张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问:“林老板,规矩我们懂了。

但我看你这大厅里空荡荡的,就你一张嘴,明天真要抢起来,几十个大户围着这个沙盘转。

你这售楼处连个端茶递水、讲解图纸的伙计都没有,这生意怎么往下谈?”

其他几个老板也跟着附和。

他们习惯了被酒楼的经理伺候着谈生意,现在干站着看一块木头雕的楼盘,实在摸不到实处。

林软软看着这些被吊足了胃口的大肥羊,笑了笑。

“张老板不用操心,明天正式认购会,各位老板享受到的,将是特区乃至全国最顶级的服务。”

傍晚时分,拿了号牌的大户们陆续离开售楼处。

铁皮大门关上,把外头的视线全部挡死。

大牛带着老兵在外面生火做饭。

霍铮走进大厅,把林软软手里拎了一天的公文包拿过来放在桌上。

一辆汽车伴随着轰鸣声停在铁门外。

阿秀从一辆半旧的吉普车上跳下来,领着六个年轻女孩快步走进售楼处。

这六个女孩是林软软从软铮公馆精挑细选出来的服务员。

她们全都换上了林软软亲自设计的统一制服。

纯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真丝小方巾,下半身是及膝的黑色包臀裙。

腿上穿着在特区黑市都极难买到的肉色尼龙丝袜,脚下踩着两寸高的黑色中跟皮鞋。

在这个满大街还是灰蓝绿工装的年代,这种充满职业感和都市气息的装扮,十分惹眼。

就连见惯了场面的霍铮,看到这群女孩走进来,也皱了皱眉。

林软软没理会霍铮的脸色。她走到沙盘前,招手让六个女孩排成一列。

“明天,你们就是罗湖商业中心的首批售楼小姐。”林软软背着手,沿着队列走了一圈。

“阿秀把资料都发给你们了吧?沙盘上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面积、公摊、水电走向,全都在那几张纸上。今晚不睡觉也得给我背熟。”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小声问:“林老板,我们以前只端盘子上菜,这卖楼的活儿,要是老板们问得深了,我们答不上来怎么办?”

林软软指着旁边的真皮沙发。“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林软软走到门边,定了定神。

她转过身,模拟客人进门的场景。

“欢迎光临罗湖商业中心。”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四十五度躬,动作干净利落。

女孩们都看呆了,这种礼仪她们在最高档的国营饭店都没见过。

林软软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温水,走到真皮沙发前。

她半蹲下身子,双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的商标正对着客人。

“先生,请用茶。外头天热,这空调冷气刚打足。”林软软的声音变得轻柔又专业。

她站起身,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指着紫檀木沙盘的第二层。

“老板,您看这二楼的格局。临街有三扇落地窗,光线极好。

以后这门前修的可是双向六车道的大马路。

您今天掏八万块钱买下来,等年底封顶,这铺子光租金一年就能收回一万。

这是稳赚不赔的摇钱树,您只要在这份认购书上签个字。

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这块风水宝地就是您的了。”

林软软演示完毕,收起教鞭,看着傻眼的姑娘们。

“看懂了吗?客人问图纸,你们就讲地段。客人问价格,你们就讲升值。

别和他们硬顶,倒茶要弯腰,指引要用全掌。

你们站在这,代表的就是罗湖商业中心的脸面。”

阿秀在一旁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她跟着林软软时间最长,学得最快。

她当即走上前,对着空沙发鞠了一躬,把刚才的话术背了一遍。

林软软满意地点头,让阿秀带队在旁边分组练习。

霍铮靠在饮水机边上,大口喝着凉水。

他一整天没说话,看着媳妇在屋里忙前忙后地指挥。

林软软刚才弯腰倒茶、拿着教鞭比划的样子,让他心里直痒痒。

天黑透了,女孩们还在背话术。

第二天早上八点,正式认购会开始。

那五十个拿了红木号牌的大老板准时踏进玻璃大厅。

刚一进门,他们就全愣住了。

大门两侧,站着六个穿着制服、踩着高跟鞋的售楼小姐。

她们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欢迎光临罗湖商业中心!”

清脆的声音配上凉爽的冷气,让大老板们浑身舒坦。

张老板刚想往里走,阿秀已经微笑着走上前,伸出右手引导方向。

“张老板您好,我是您的专属销售顾问零一号。

请您来沙发这边就座,我看您出汗了,给您泡一杯今年的明前龙井。”

张老板被阿秀引到真皮沙发上坐下,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端到手边。

他在特区跑了这么多年买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尊贵的客人。

这种周到的服务让老板们十分受用。

整个大厅里,售楼小姐们端着茶水穿梭。

她们用练了一晚上的话术,指着沙盘给老板们描绘未来的暴利。

遇到老板拿不定主意,她们就微笑着送上一句:“隔壁李老板也在看这个铺子,您要是不要,我这就过去回话。”

逼单的话术一出,大老板们为了面子和利润,纷纷打开了皮包。

“我交定金!这是两万块!”

“二楼角落那个给我留着,这是转账支票!”

从中午到下午,办公桌后面的点钞机就没停过。

林软软坐在厚实的办公椅上,指挥财务把一沓沓现钞和支票分类码好。

桌子上的钱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

下午五点,最后一张认购书签完。

林软软把桌上的定金全部锁进保险柜。

粗略一算,今天的定金进账高达四十万。等尾款全收齐,就是两百万的庞大现金流。

工人撤了,售楼小姐们也坐吉普车回公馆了。

大厅里只剩下林软软和霍铮。

林软软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砖上,揉着酸痛的小腿。

她今天站了一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霍铮走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门外的皇冠轿车走。

“回家。”霍铮低声说道。

林软软靠在他胸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