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他拿著几根鱼竿和竹篓走过来。

身后还跟著姓江的船老大,看到他们一行人摆好了架势,船老大走到船头往下看了眼,连忙劝道:“诸位贵人,使不得!江猪随船,那是江神在给咱们的大船护航。此时下钩,万一惊扰了‘风信官’,或是钩破了它的皮肉,那是大不敬,江神要发怒的。”

行船之事大有讲究。

像他们这样在江上讨生活的老手更是相信这些,所以一听到陆梧说要钓鱼,还有东西跟著船跑,他连忙一道过来看看。

这一看又惊又喜。

喜的是这吉兆当头,又怕这些贵公子们不听劝,非要逆著来,触了他们行船的霉头,船老大看几人脸上各异,停下了动作,连那坐著的公子都将鱼竿立了起来,好言好语的解释道:“哪怕不说这些,江猪跟著船跑,水里的鱼虾受到惊吓也会躲进泥沙里,什么都钓不上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等等。”

“那要等多久?”

陆梧问,“总不能让我们等到天黑吧?”

他是不迷信这些的,但看船老大一片虔诚,也不想同他这些小事上起争执,免生波澜。

船老大道:“等不了多久的,它们一会自己就会离开的。”

有他这番话,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决定等一等,两刻钟后,水面果然恢复平静,再没有东西冒头。

船老大确认无误后,笑著对他们拱手道:“可以下钩了,贵人们请自便。”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几人搬了板凳,一字排开开始穿饵抛钩,阿棠和燕三娘她们从前没钓过鱼,需要人来教,奈何陆梧也不会,于是一行人盯著华泽。

华泽也很有耐心地告诉他们如何抛钩,如何判断情况。

很快各人开始上手尝试。

阿棠刚把鱼钩甩出去,准备放空大脑发会呆,就感觉一股力在扯她的竿,或许是动静太大,旁边几人也注意到了。

“这鱼也太不矜持了吧!”

陆梧怪叫,提醒阿棠赶紧收竿,甚至还起身来帮忙,双方一番僵持后,鱼儿被甩到甲板上,摆著尾巴疯狂跳跃。

足有她小臂那么长。

她的战绩给了其他人信心,众人守著鱼竿不挪窝,一下午下来,阿棠又钓了两条,燕三娘钓了两条,丹漆一条,陆梧和华泽则是一条也没有。

看著鱼篓里活蹦乱跳的几条鱼。

华泽只能苦笑:“这可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这竿子有问题。”

陆梧恨恨地说:“位置也没选好,咱们明天继续,我就不信我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这些不长眼的鱼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阿棠哭笑不得,他这一下午不是说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对,来来回回的与人换位置,甚至换竿子,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问题。

看他这架势,未来一段时间都有事情干了。

“这么多鱼……看来今晚要吃全鱼宴了。”

她对燕三娘笑:“你心心念念的鱼来了。”

“我钓得这两条红烧吧。”

“糖醋好吃。”

陆梧连忙说,燕三娘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的鱼我说了算,就红烧。”

“那剩下的呢?”

“我喜欢吃烤鱼……”

丹漆默默开口。

阿棠刚要张嘴,就见陆梧眼巴巴的看著她,用口型说著糖醋,糖醋,阿棠失笑,“那就再做两条糖醋鱼。”

“好……”

陆梧欢呼一声,和燕三娘抢著要拿竹篓去后厨,吵吵哄哄的走远了,阿棠收回视线看向华泽,“这些鱼也有你们的功劳,晚上一起吃?”

华泽犹豫片刻,笑著道了句好。

“那我先回去收拾,晚点见。”

阿棠算著时间差不多了,枕溪去审问刺客也有两个多时辰,若是能问出来肯定已经有了结果,若不行,那……就是不行。

她回到舱房后没多久。

顾绥就找了过来,阿棠把人请进屋,等各自落座后,直接问道:“怎么样?他招了吗?”

“嗯。”

她的提议委实替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顾绥道:“他招供有本账册藏在晏京城,等拿到这个证据,此案基本就定了。”

阿棠心下稍安。

这样一来,她就能没有心理负担地继续后面的事了。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顾绥,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我想跟你要个人。”

此话一出,屋内一阵死寂。

过了须臾顾绥才问:“蒋春山?”

他能猜到这太正常了,她一系列的反常都和这个人有关,阿棠直截了当的承认,“对。”

“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顾绥知道她说的这个‘要’肯定不是和之前那样,简单问几句话就够了,她要他把人彻底交给她,此后生死不论。

虽说刺客招供后,蒋春山的用处就不大了。

回京也是夺职下狱。

难逃一死。

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且人好端端的上了他的船,没道理莫名其妙死在回京的路上,顾绥道:“蒋春山随船北上一事我已密信告知晏京,我需要一个理由。”

阿棠想到他为她做的那些事,犹豫片刻后,低道:“经我查证,蒋春山就是九年前在豫州追杀我之人,我与他之间,有生死之仇,不能不报。”

闻言,顾绥轻垂眼帘,像是在思索。

屋内静得可怕,阿棠掌心濡湿一片,不自觉捏紧了手,但始终没有出声催促,她想过了,要是顾绥不答应,她会用其他的办法杀了他。

“好,我把他给你。”

顾绥蓦地出声,声音温沉,轻巧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他答应得太痛快,让阿棠喜出望外,欢喜过后,不禁有些担心,“晏京那边……”

“你不是都帮我想好退路了吗?”

顾绥轻笑,

“你本来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但还是先想办法撬开了刺客的嘴。”

他看得分明。

这傻姑娘心肠太柔软,哪怕仇人当前,还是顾忌了他们的处境。

人死在半路上陛下那边肯定需要交代清楚,他这个指挥使难辞其咎,但比起蒋春山的生死,陛下更在意藏在朝中百官里的蠹虫。

两人四目相对,缓缓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