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整整一周没去牙医。后面那颗银牙依然晃得厉害,其他牙齿也有不少让我在意的地方,但我始终提不起勇气特意跑一趟,只能一直忍着这些不舒服。

并不是完全不管,预约早就定好了,只是想到要专门跑去,就觉得麻烦。

在候诊区的沙发上坐下,老公也一起坐了过来。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嗯——不好说吧?我有点担心啊,亲爱的,你明显很抗拒。”

“看牙医哪会是让人兴冲冲想去的地方啊。”

我担心自己是不是把不安的情绪发泄到了他身上,但老公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朱小姐,朱莉,请到诊室来——”

“看,叫到我们了。”

“我知道啦。”

我坐立不安地离开候诊区,推开了诊室的门。

“请坐这里。”

牙科治疗椅让我坐下,系上淡蓝色的围兜。

依旧是那令人讨厌的景象:刺眼的大灯、涡轮钻等器械,一排细长的金属针尖。

治疗台上摆着几件工具,还有一块小小的石膏模型,上面嵌着一部分银色填充物。

毫无疑问,那是为我新做的银牙。

在牙医的荧光灯下,它闪着冷光。

之前那颗被取下的银牙,因为松动,让食物残渣钻进缝隙,和牙一起腐烂了。

所以,要重新制作银牙。

这就是那颗新的。

可即使换了新的,几年后它又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可能再蛀、再松,进入恶性循环。

我已经在想怎么逃了,这时牙医走了过来。

“朱小姐,今天先把上次磨掉的蛀牙补上银牙,再处理新的蛀牙。”

“那、那个……”

“嗯?”

“我其实很在意治疗后那颗牙更里面的牙……它、它也有点晃……”

“那先让我看看。椅子放倒咯。”

治疗椅迅速放倒,刺眼的灯光再次照亮我的嘴。

“来,张嘴——”

“啊——”

我并不想张,但不得不。

我尽量把嘴张到最大。

牙医拿着探针,开始刮探那颗一直让我在意的银牙。

“嗯——确实,这颗银牙也松得厉害啊,晃得明显。”

我早有预感,但还是被这确认打击到了。

因为这颗牙一直让我困扰。

吃饭也好,练习也好,它都在晃,让我分心。

只要后牙稍一用力,银牙就晃得更厉害,我甚至担心它会整颗掉下来。

但即便如此,被当面指出来还是很冲击。

……治疗的话,会很痛吧。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牙医,可她完全不在意,只是拔出了探针。

“先给你补上银牙,然后看看这颗蛀牙。嘴继续张着别闭。”

牙医“嘎吱嘎吱”戳着我的临时填充物,猛地一扯,把它剥了下来。

可那不是我关心的位置啊……

我明明最在意的是最里面的那颗银牙,她却先摆弄起前面的牙。

我有些不满,她应该察觉到了,却仍在准备前面那颗牙的填充。

“呀啊!”

“上周磨得挺深,所以会有点酸。”

“呜——”

但上周磨过的后牙被冲洗、吹风时,痛感又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明明已经磨过了,却还在痛……

“现在给你粘上银牙——”

牙医从石膏模型上夹起银色碎片,用力按进被磨出的大洞里。

呜,感觉好奇怪……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异物,我还不适应,却还是闭紧嘴咬了下去。

结果,里面的银牙又晃了,我差点哭出来。

“嗯,可以吗?咬起来‘咔咔’响试试。”

“好……”

“有奇怪的感觉吗?”

“应该……没有……”

尽管对新银牙充满不安,但已经无法回头。

它肯定比以前大得多,想想就讨厌。

可那颗痛得厉害、晃得厉害的蛀牙,除了磨掉再补银牙,别无选择。这是既定事项。

反而已经治疗的部分,可能会好一些吧。

暂时可能会有点酸,但问题不大,想到这里,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大概吧。

牙医托起我的嘴唇,把嘴撑得更大。

“来看这颗里面的银牙吧。刚才说过,这颗后牙的银牙几乎没粘牢了。什么时候镶的?”

“呃……小学六年级……”

这么一想,已经很久了。九年。

刚长出来不久就蛀了,所以我从来不知道这颗牙原本洁白整齐的样子。

从来没有洁白健康的时期。

完全萌出时,就被镶上了大大的十字形银填充物,变成了银牙后牙。

“嗯——寿命差不多了吧。还能撑一阵,但晃得很厉害啊。居然没掉下来。值得注意。痛吗?”

“没到那程度……”

寿命……

银牙和天然牙不同,当然有寿命。

迟早会松动,然后就要重新治疗。

目前为止我只做过三次左右的再治疗,但以后肯定会更多。这次说不定就要增加不少。

需要治疗的蛀牙,包括这颗在内还有七颗。完全有可能。

“总之今天先处理这颗蛀牙的银牙吧,再这样下去会脱落。”

“好……拜托了……”

牙医“咔嚓咔嚓”准备器械。

不要……不知道蛀到什么程度,但一定会很痛……

我几乎要哭出来,只能盯着头顶的灯。

那盏照亮口腔的强光,不像摄影灯,只对着我的嘴。

已经无处可逃。

的确,这颗蛀牙的银牙自从上次治疗后就一直晃,持续带来不适和不安。

前面的那颗银牙虽然也晃,但因为马上治疗了,所以在意之余也安心了。

而这一颗,一直折磨着我。

它被宣告是蛀牙,做任何事都晃得厉害,带来巨大压力。

我甚至偷偷查过症状,看到不仅是银牙松动,还可能因牙周病掉牙。

实际上它只是松动,但那种不安感非常强烈。

所以必须治疗。这点我很清楚。

可我……就是讨厌!

“好,打麻药了。张大嘴——”

“啊——……”

我拼命张大嘴,针头立刻朝着蛀牙扎过来。

“噗嗤”的针刺痛,加上药液注入的恶心感,逐渐让感觉变得奇怪。

“现在取下银牙。这颗应该也很容易掉。”

尖尖的探针扎进下后牙,勾住后轻轻一刮,“啵”地一下,银牙轻易就掉了。

“看来没有食物残渣进去腐烂,但里面蛀得挺厉害啊,很严重。这颗牙一直银牙晃吗?”

“不……大约一周前开始的……”

“可能是粘合剂粘得奇怪。已经被蛀虫啃得很厉害了。”

她递给我一面小镜子,探针指着后牙。银牙取下的瞬间,里面漆黑一片。

正如牙医所说,简直是被蛀虫肆虐过。

不清楚是从前面那颗牙的蛀虫传来的,还是这颗本身的问题。

但不知不觉间,被蛀的牙成了更多蛀虫的温床,把周围牙齿一一蛀蚀,深入恶化。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不断繁殖的蛀虫,一颗接一颗腐烂的牙。这样的口腔,又脏又臭,理所当然。

必须治疗。口臭是最糟的,而且不治不行……

“开始磨了,嘴别闭——”

我看到最讨厌的涡轮钻头伸进口腔深处。

随即响起讨厌的“滋——”声,开始磨牙。

涡轮钻的轰鸣在耳边持续。

但渐渐地,空气中弥漫着牙被烧焦的气味,伴随一阵阵刺痛。

然后,无法逃避的痛感出现,并且越来越强。

“咿、咿啊……”

剧痛让我不由得呻吟。

不知道磨了多少,但钻头一直“滋——滋——”深入牙底。

“咿啊啊——!咿啊啊啊啊——咿——”

脑海里浮现那颗晃动的银牙下隐藏的漆黑腐烂蛀牙。那么严重,治疗会痛是必然的。

理智明白,可痛觉真实。牙……好痛。痛得要命。

“咿咿——咿啊啊啊啊——咿咿咿”

无论怎么哭喊,涡轮钻仍在我被蛀蚀的后牙上持续打磨。

痛到几乎失去意识。真希望干脆晕过去。

“嗯,结束了。漱口吧。”

我哭喊到失神,机械地做完后续处理,在老公的搀扶下离开了诊室。

♡♡

“朱莉,没事吧……?”

“啊……嗯……”

老公担心地问我,比平时更温柔。

我一点也不好,但还是先答了“没事”。

咬合后牙时,晃动感消失了,但前面那颗新银牙还没适应,仍有异物感。蛀牙治疗后的怪味和气味也很浓。

不过,比起一周来一直被晃牙折磨,这已算值得松口气。

治疗一如既往地剧痛,但牙总算没掉。

那颗银牙晃得仿佛随时会整颗掉下来,如今总算解决了。

“你一直很在意它呢……现在还晃吗?”

“不……之前那颗快掉的旧银牙取掉了……里面的蛀牙也磨了……下周会补新的……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至少牙没掉就好。”

“嗯……”

我已经见过牙可能掉的情况。

一旦掉了就不会再长,只能做牙冠或假牙。

假牙啊……

说不定那一天并不遥远……我的口腔状况比国人平均水平差很多。

不仅满口银牙,有些后牙甚至开始反复再治疗。

再加上剩下的蛀牙还有六颗,口臭也依旧可疑。

想到这些,心情又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