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开始了漫长的牙医通院生活。八颗蛀牙,治了又治,却总也看不到终点。

回到和老公同住的那间屋子,我径直走向洗手间,把嘴张到最大。

昨天刚镶上的右下4号银牙,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新补的银牙异常酸痛。今天一整天,我几乎都因为那颗牙的疼痛而皱着脸。

不仅如此,外观也糟透了——哪怕嘴张得不算大,也能看到它在那儿闪闪发亮,格外显眼。

银牙的再治疗已经够讨厌了,而不得不新增银牙这件事更让人郁闷。明明以前是洁白的牙。

再往里,是右下两颗后牙——就是引发这次看牙的蛀牙。

这两颗牙现在都镶着接近全冠的银牙。

目前虽不松动,但被磨掉的部分很多,大臼齿变得很薄。

等到这些银牙再开始晃时,恐怕就不是小事了。

搞不好整颗大银牙会连同牙根一起掉下来。

“朱莉,还在洗手间吗?”

“啊,马上好!”

被老公一叫,我匆忙洗了手。

“呜——”

刚漱口,水一进嘴,就“刺”地一下渗进银牙,痛得我出声。

想到新银牙几天内都会这么敏感,心情更加低落。

“……请用。”

“好——”

我让出洗手间,走到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明明该准备晚饭了,身体却懒得动。昨天才去过牙医,下次要下周。可光想到“下周”,心就沉下去。

“前面那颗,昨天刚镶银牙的,还酸吗?”

“啊……嗯……有一点……”

其实不止“一点”,但我含糊地应付过去。

自那天起,老公一直陪我跑牙医。

有时是刚好有空,更多时候是特地按预约时间来陪我。

站在身后看着,治疗内容他当然一清二楚。

不过就算他不看,这颗银牙……这么显眼,也藏不住吧……

虽说再治疗不至于一下子大工程,但银牙数量不断增加还是很讨厌,而且位置很差。

名义上是后牙,但因为靠前,一笑就能看见。

“今天做点容易吃的吧?嗯……意大利面怎么样?”

“那就……”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准备声。

随着治疗的推进,现在几乎不再有晃得厉害或痛得厉害的牙。

可每周都要磨掉蛀牙,再镶上新银牙,因此每隔几天,不同地方就会开始酸痛。

刚习惯某颗银牙的酸痛,另一处又镶了新银牙,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明明是在治蛀牙,却总有地方在痛。

饮食也自然受到很大限制。

冷热都刺激,所以经常选温度变化小的意大利面。

滚水中摊开面条,同时切青椒和洋葱。至少我在努力变换口味。

“来,吃吧。”

“谢谢。”

热腾腾的番茄意面和沙拉各两份摆上桌,进入晚餐时间。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沙拉,有意避开右下的前牙咀嚼。

沙拉应该不会痛,但总归要小心。

“酸吗?刚镶的银牙嘛。”

“啊,嗯……还、还好……”

被他发现我吃得很少,我含糊其辞。

实际上,治疗完的牙疼得相当厉害,已经到了影响进食的程度。

治好的牙反而更痛,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还有……两颗蛀牙对吧?我觉得有在好转。”

“是吗……”

“嗯。口臭也好了,牙不痛,银牙也不晃了吧?”

“……嗯。”

被直接这么一说,我羞得想钻地。

右下银牙是看牙的契机,而被指出口臭,也是直接的导火索。

记得当时不仅痛,还晃得厉害。

那颗银牙下塞满食物残渣,已经腐烂,是口臭的重要来源。

再加上其他未治疗的蛀牙。

长期持续的蛀牙治疗,很辛苦,很想放弃,连饭都吃不好。但至少,口臭已经减轻,终点也依稀可见。

剩下的蛀牙规模不大,几乎不再疼痛。

这倒是……好事……

“……好酸……”

“朱莉每周都要镶新银牙嘛,酸是难免的啦!已经这样了只能治到底,要坚持到最后哦。”

“……嗯……”

老公出乎意料地对我很宽容,但我们约定——蛀牙没治好之前不接吻。

我本来也没打算在那状态下亲近,但牙医通院拖了这么久,期间当然一直没亲吻。

哪怕气氛正好,也不会有口腔内的亲密接触。

我没资格说什么,但还是觉得很寂寞。

“就算摆出那种色气的表情也没用哦?好好吃饭。还是说新银牙真的很酸?”

“没摆那种表情!我会吃,我会吃的!”

我把嘴塞得满满的,右下前牙顿时一阵刺痛,但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啊,什么都好,只求快点治好……

我只能怀着这样迫切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