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齐王,他身为亲王,贪得无厌,无情无义,毒杀恩师这种事若不严惩,酿成大祸。就撸了他的爵位、让他去边境待几年吧,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看他的命了。”

太后点点头。

“那裴家呢,商淮夫妇呢?你要打算如何安抚?”

“裴相和商淮都是国之栋梁,理该追封。对其后人进行补偿。裴家还有两个儿子,商淮夫妇就只有一个女儿了……”皇帝露出为难的神色。

言外之意是,她一个孤女已经封了县主,再往上封可就不好封了。

太后看出他的犹豫,“你心里清楚的很,商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便是封她做了公主,又能如何?”

皇帝心虚道,“……她若是做了公主,不是乱辈分嘛,她还要和怀瑾成亲的。”

太后“嗯”了声,默认了这个说法,陛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有燕王旧案呢?皇帝打算如何做?”

“……既知道是冤假错案,自然应该拨乱反正,只是这是先帝朝的案子,朕作为人子是不是,有些大不敬?”

太后闻言,眯起眼睛,“皇帝觉得当年先帝是诚心想冤死自己的亲兄弟?”

陛下弱声道,“若非局势所逼,又无证据,父皇肯定会还燕王叔一个公道。身为人子,朕应当替父皇完成此心愿。为燕王叔洗刷冤屈。”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呷了口茶。

殿内安静了许久。

太后瞥了陛下一眼,“皇后和太子,你当如何处置?”

陛下深吸了一口气,“皇后毒害臣妻,这些年明知东宫的诸多猫腻,也一味纵容,德行有亏,已不堪为国母,但她毕竟……”

陛下有些说不下去,转移话题道,“还有太子他……这些年,他庸庸碌碌便罢了,还纵容吕氏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等到事到临头,又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如此无德无行又毫无担当的储君……”

“如此无德无行又毫无担当的储君,要来也无用了。”太后接着他的话道。

“人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担心,齐王驱逐出京,又废了太子和皇后,端王就知道吃喝玩乐,你的江山便后继无人了。”

“可你难道忘了,怀瑾,是东宫正经嫡出的皇孙。便是太子有错,该当受罚,还有他在。”

“况且,他是裴家的外孙,未来还会是商淮的女婿。此事能处理好,世人便只会说你,及时改正,重情重义。”

陛下眼前一亮,对着太后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母后。”

……

圣旨很快颁下。

皇后失德,迁居冷宫;太子无德无能,纵容妻儿与吕家大肆敛财,不顾生民死活,不堪继承国祚,即日起,废除储君之位,幽禁东宫,无诏不得出。

太子妃吕氏罪大恶极,罪不容赦,赐死;赫连嵊杖责五十,贬为庶人,流放千里;吕家抄家,罪魁祸首斩立决,其余男丁悉数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不得赦。

齐王赫连煜贪墨治河款,毒杀恩师,夺其亲王爵位,降为郡王,发配西北边境,无诏不得回京。

陈老夫人终身监禁,陈太傅父子被贬岭南,阖家驱逐出京;蔡驸马谋害公主,仗五十,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还有燕王旧案,陛下为燕王和前太医院院判陶弘正洗清冤屈正名,昭告天下,他们乃被人陷害,幕后黑手早已作古,但仍为他们身后正名。

燕王灵位摆入宗庙,陶弘正的名字写进太医院的纪要,

而柳婆子以及后宫里被抓到的一切吕氏的帮凶,通通杖责一百。

虽没有直接赐死,但杖责一百,也活不下来的。

……

圣旨传到凤鸣宫时,皇后正在梳妆。

她穿着那件最爱的朱红色绣凤长褙子,头上戴着凤冠,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眉。

内侍宣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手一抖,眉笔在额角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皇后娘娘,陛下请您移居长春宫。”

长春宫,长春长春,却是一个进去就再没有未来的冷宫。

皇后嗤笑了声,“走吧,劳烦曹公公了。”

说完,便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对她来说,禁足再凤鸣宫,和迁居长春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

吕氏的白绫是曹德全亲自送来的。

“太子妃,陛下嘱咐奴才亲自送您上路。”

他站在牢门外,隔着栅栏面无表情地看向吕氏,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吕氏看着那方绸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当初她嫁给太子时,何等的风光,她自恃才情样貌不输给裴氏,可一进东宫的门,便矮了一大截!

裴氏是妻她是妾。

可凭什么?她不甘心!

于是,她用尽手段算计,用费尽心思设计,终于把裴氏弄死,占了她的位置。

这五年多来,她在东宫说一不二,她的儿子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皇太孙。

“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吕氏抹去了脸上的泪,笑得狂傲,“但我不后悔,我若是不争,我连这五年的好日子都没有!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古成王败寇,我输,我认了!”

曹公公面无表情地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上前。

三尺白绫缠绕住吕氏的脖颈,她仍大放厥词,“若他们坐在我的位置,只会比我更狠辣,更决绝……”

两名小太监反向用力,吕氏随着一声闷哼,跌落尘埃。

……

同一时间,大牢的另一边。

赫连嵊被带走时,还在挣扎,嘴里喊着“冤枉”,可禁卫军没有心软,也没有留手。

……

齐王府被抄的这天,下了一场秋雨。

杜家派来接杜氏的马车停在门口,她拿着和离书,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而赫连煜就站在院子里,无诏不得回京的圣旨,像魔音一在他头顶盘旋。

他无力改变,眼里只有怨恨。

……

崇政殿里,太子跪在御前,磕头磕得额头都出了血,求父皇开恩。皇帝看着他,目光疲惫:“朕给你的,朕也能收回来。你好好做你的庶人。”

太子被剥去锦衣华服,皮革玉冠,连脚上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地披着,像个落魄的乞丐。

被带下去时,他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还是两个内侍架着他才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