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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阳,苏州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只不过与平时不同,它今天没有半点往日的喧嚣和热闹,反倒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街道上除了正在挨家挨户如狼似虎搜查的士兵跟衙役之外,连一个普通人都看不见。

因为就在扑灭了缉捕司衙门的大火之后,官员们震惊的发现府库居然被盗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而是直接连货架都被清空得干干净净,现场连一只死耗子都没有。

唯有墙上那一行龙飞凤舞的“盗圣白玉汤到此一游”,如同夜空中的明灯一样醒目刺眼。

整个苏州府的官员从上到下当场就炸了。

毕竟缉捕司衙门被烧毁伤的只是面子,但库房里要押送到京城的税金和贡品可是里子啊。

要知道苏州城的库房存放的可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赋税。

而是从太湖到长江三角洲、再到后世上海大片区域内所有下辖州县的所有赋税。

还包括大运河与外贸通商港口带来的巨额收益。

这笔钱虽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占据朝廷税金的一半,但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大概是有的。

没了这些钱,军队可是会真的发不出饷银,京城的官员也会开不出俸禄。

这两样哪一项出了问题都不是一般的要命。

所以苏州衙门的官员们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找本地驻军守将连夜封锁城门跟河道,在缉捕司的协助下派出人手挨家挨户的搜查。

毕竟按照常理来推断,那么多金银和贡品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而不惊动任何人。

这些东西肯定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但是很遗憾,随着越来越多的区域排查完毕,他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在不断下沉。

等最后一个区域也搜查完毕后,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没有贡品!

没有税金!

甚至就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对方整个偷窃过程简直就像一个谜团。

除了库房后墙上那个被某种武功凿出来的洞,他们压根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简直跟漕运使衙门官员贪污受贿案那个被搬空的小金库如出一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守卫库房的衙役和官差并未玩忽职守,一直在周围按照规矩不停的巡逻。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没有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

如果仅仅是两个轻功高手潜入进来没有被发现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衙役和官差虽然也有点武功在身,可跟真正的江湖高手比还是差得远了。

可这次是整个库房连带巨大的货架都被搬空,但凡不是瞎子都能多少发现点不对劲。

但偏偏每一个人都坚称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莫非这世上真有鬼?

还是说盗圣白玉汤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掌握了某种搬运法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大量的财物全部运走?

总之,尽管太阳已经升起给苏州城带来了光和热,但府衙内的官员们却如堕冰窖,一个个不仅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而且脖子也凉飕飕的。

至于缉捕司原本打算拖延时间的战术也没办法实行了。

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位高权重的红衣都统也兜不住,更不敢有所隐瞒,第一时间使用特殊渠道将消息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苏州官场而言,基本就跟死刑犯等待执行通知差不多,只剩下绝望、痛苦跟煎熬。

“诸位,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想要追回丢失的税金和贡品基本是奢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朝廷得到消息做出反应之前,尽可能想办法把这个窟窿变小乃至堵上。唯有如此,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州府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毕竟被贬、丢官和杀头、抄家灭族还是有点区别的。

如果能将损失降低到可接受的范围,哪怕皇帝再愤怒也不会轻易举起屠刀对整个苏州的官僚系统展开大清洗。

一方面是眼下朝廷局势非常微妙。

如果作为赋税重地的江南再出现权力真空,肯定会导致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朝着越来越激化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显然不是皇帝希望看到的结果。

另外一方面,任何对于官僚系统的清洗都意味着会削弱朝廷在该地区的统治力与权威。

尤其是新派遣过来的官员,想要真正掌控地方实权可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如果官员能力不足还很容易被手下人糊弄乃至架空。

综上所述,苏州府尹认为只要尽量把丢失的税金补上,皇帝和朝廷应该会愿意给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官员一个体面的结局。

“何大人,您说的倒轻巧。那可是大半年的税金,还有各个地方和藩属国进贡的贡品。您就算杀了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大的窟窿补上。”

另外一名官员满脸苦涩的直摇头。

不光是他,周围其他人也都面露难色。

要知道在高武世界想要敲诈勒索、不计代价的搜刮民脂民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确切的说,压根就没有谁真敢这么干。

尤其是那些最有钱的富商、乡绅豪族,都或多或少会跟江湖帮派搭上关系。

动了他们就意味着动了其背后的江湖势力,那搞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至于底层平民虽然好欺负,但一群穷鬼又能压榨出多少油水呢?

最重要的是,这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强行掠夺的行为,非常非常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民变!

要是再来个白莲教火上浇油暗中煽动,分分钟就会形成足以威胁到统治根基的大规模叛乱。

届时那可就不是弄丢税金和贡品的罪名那么简单。

“蠢货!你们以为本官是在跟你们商量吗?现在立刻滚回去给我变卖家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这些年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给家里捞了多少银子和田地。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一旦朝廷的钦差下来,在座的诸位一个也别想跑。与其等着被抄家灭族、财产充公,倒不如赶紧自己吐出来先把命保住。记住!谁要是敢让本官难做,那本官在临死前也不介意把他全家都送下去。”

苏州府尹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当着所有下属的面选择摊牌。

什么和光同尘!

什么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在这种要掉脑袋的危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毫无疑问,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能在这种赤裸裸的威胁面前保持淡定。

因为贪污受贿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可能是个例,而是整个一片区域所有的官员都有参与。

尤其是最高位置的主官,基本对每一个下属贪了多少都门清。

于是乎,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神色慌张,纷纷起身表示马上回去筹钱。

就这样,原本还十分拥挤吵闹的官署眨眼功夫便走了个干净。

等这些家伙走光之后,苏州府尹这才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缉捕司的红衣都统,郑重其事的拱手道:“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去筹钱,尽量给陛下和朝廷一个交代。至于剩下的事情,就全部拜托您了。”

“何大人不必客气。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已经让手下去发英雄帖了,很快苏州地界的江湖门派就会齐聚一堂。如果能把他们拖下水帮忙,或许情况还会有点转机。”

红衣都统苦笑着起身回礼。

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惊骇不难看出,他完全没想到盗圣白玉汤居然如此癫狂。

冲击羞辱完缉捕司之后还不收手,又跑到府库于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

如此行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桀骜不驯或不服管教,而是在挑战韩宋朝廷最敏感的底线一财政。

其威胁程度更是直线上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白莲教。

在红衣都统的心目中,盗圣白玉汤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盗匪。

其余那些所谓的神偷、大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苏州城库房失窃来的可怕。

“唉一希望如此吧。反正本官已经做好了成为阶下之囚的心理准备,就看陛下和朝廷怎么处置了。”

说完这句话,苏州府尹迈步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无比萧瑟的背影。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

刚刚接到密报的老皇帝同样震怒不已,正在书房内怒不可遏的咆哮道:“好一个盗圣白玉汤!

他怎么有胆子敢动朕的钱?还有苏州城的缉捕司是干什么吃的?朕每年花费三十万两白银养着他们,结果就养出一群废物吗?”

“陛下息怒!盗圣白玉汤偷盗的手段的确有些诡异。尤其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大量财物转移走,这绝对不是一般人或江湖势力能够做到的。我怀疑幕后可能有隐情。”

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宋怀硬着头皮想要替手下辩解两句。

因为他已经看过详细的奏报,知道发生这种事情真不能怪东南缉捕司的人无能,而是敌人实在太过于强大和狡猾。

——

强闯缉捕司衙门杀了几十人全身而退,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盗圣白玉汤的武功就算不是宗师,也是那种半只脚踏入宗师领域的超一流高手。

更何况,对方先是通过设下陷阱诱杀缉捕司的人,并且故意让其释放出鸣镝吸引援军。

等缉捕司的高手大量出动,这才利用时间差突然发动袭击,在同伙的配合下将整个缉捕司衙门付之一炬,然后在援军赶回来之前扬长而去。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缉捕司衙门冲天的大火吸引赶来帮忙时,盗圣白玉汤再一次故技重施潜入州府库房凿开墙壁,将所有的税金和贡品席卷一空。

整个过程简直把兵法中的“声东击西”运用到极致。

通过不断制造事端调动缉捕司跟官府的力量使其疲于奔命。

如此高明的计谋和对于人心的操控,别说是区区一个红衣都统,就是宋怀亲自出马,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被牵着鼻子走。

最重要的是,这是盗圣白玉汤第一次公开现身。

在此之前,缉捕司对于他的记录完全是一片空白,更不了解其来历、身世和成长经历。

没有档案就意味着不清楚目标的性格与行事作风。

总之,缉捕司虽然对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有责任,但更多的原因在于对方太过于神秘了,简直就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一样。

“朕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盗圣白玉汤必须死!如果他犯下如此大罪还能逍遥法外,朝廷的法度和威严将不复存在。你立刻动身去一趟苏州吧,顺便把朕的钱和贡品都给追回来。”

老皇帝丝毫没有留下一丁点商量的余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下达命令。

要知道出于对一位效力于皇家武学宗师的尊重,他平时跟宋怀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商量着解决,充分听取其提出的建议。

可现在,老皇帝却拿出了君主对臣子的态度,由此可见他内心之中究竟有多么愤怒。

“陛下,如果我走了,京城的局势怎么办?要知道光是最近两天,涌入城内的江湖人士数量就达到了上百,而且有不少都是修炼魔功的高手。”

宋怀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这个不用你管,朕会另外找人盯紧他们。除此之外,朕还会下旨让太子作为钦差去一趟苏州,主要负责处理官场上的事情。记住,一个月之内无论有没有结果,你都必须马上回来。”

老皇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格外严肃认真,显然并不是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反倒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什么!让太子也去苏州?”

宋怀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眼下的京城局势之所以如此紧张,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各方势力都想要争夺宣府镇守将军的位置。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太子一党。

如果这种时候把太子派出去,就相当于在原本已经快要沸腾的油锅里再倒上一杯水。

可老皇帝却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苏州的赋税对于朝廷而言至关重要,绝不允许有半点差池。身为皇位的继承人,太子也是时候去亲眼看看地方官员是怎么做事的。”

“遵命!”

宋怀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

他明白,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表明事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等这位紫衣都统背影彻底消失,老皇帝才猛然间抡起拳头,轰的一声将面前红色的桌案砸得粉碎,同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更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开始充血。

幸亏眼下书房空荡荡的,连一个宫女和太监都没有。

否则他们肯定会被君王的这副样子吓得魂不附体。

突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从右侧阴暗角落里传来。

“真是好大的脾气。怎么,你莫非也想要效仿韩林儿逆天改命不成?”

老皇帝猛然间转过头,脸上愤怒的表情迅速变化为恐惧,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嘴问道:“您知道这个盗圣白玉汤究竟是谁吗?他又为什么要跟朝廷作对?”

神秘人轻笑着回应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清楚吗?要不要我把之前那些邸报翻出来给你瞧瞧?是你自己放纵那些贪官污吏不断给人家扣屎盆子不去调查,那就别怪人家下狠手。另外,你们韩家这天下也坐了一百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应劫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话,老皇帝的脸色勃然大变,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房梁上那四个由太宗韩林儿亲手刻下的小字—一百年之劫。

毫无疑问,杜永以盗圣白玉汤的马甲大闹苏州城所造成的后果,要远比他本人想像中的更加严重。

因为这件事情就像是个导火索,在极短时间内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当然,杜永本人对此暂时还一无所知。

返回屋子补了一觉之后,他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给自己才收的两个小婢女制定训练计划。

而第一步就是先增加她们的饭量。

砰!砰!

伴随着两声闷响,杜永在石山派的饭堂内,直接把两个装满米饭、肉、鸡蛋和菜的大碗放在两个女孩面前。

“这是————”

颖儿和青儿看着这相当于自己一整天饭量还有富余的食物当场傻眼了。

“要学习武功,首先要有一个好身体。你们的身子骨太弱了,吃的也太少了,所以我今天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饭菜全部吃完,一点也不许剩下。”

杜永毫不废话的提出了要求。

他很清楚,这俩扬州瘦马之所以长成现在这副干巴巴的样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营养摄入不足。

所以改造的第一步必须先从饮食开始。

怎么样让十二三岁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长快点?

现代营养学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那就是多吃肉蛋奶。

青儿和颖儿对视了一眼,只能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的往嘴里扒拉饭菜。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们就开始感觉胃口胀得难受,就好像已经堆到嗓子眼,连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而此刻,那一大碗的食物才下去不到三分之一。

“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青儿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直翻白眼。

“我也不行了————”

颖儿同样也没好到哪去,只能勉强通过喝口水稍微往下顺顺。

从两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们的胃口这会儿已经被完全塞满了。

“呦,小师弟,你这是在干嘛呢?”

陆宏端着碗跑过来凑热闹。

由于得知师父石山仙翁外出访友去了,他现在是彻底没人管可以放飞自我了。

“去去,一边去,别来打扰我。”

杜永没有理会这位不着调的师兄,抓起两个女孩的手运转阴阳调和筑基功,将平和的真气输入她们的经脉强化脾胃。

才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颖儿和青儿便感觉涨到难受的胃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而且四肢和手臂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还没等她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杜永便马上催促道:“别走神,能吃下去就赶紧继续吃,吃完之后下午还要学习武功呢。”

“哇!小师弟,你这阴阳调和筑基功的真气居然还能这么用?”

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陆宏大吃一惊。

虽然他也练了这门疗伤效果非常好的内功心法,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用真气来强化脾胃的消化能力。

杜永没好气的回应道:“废话!这门内功心法原本就是结合医术与人体十二正经创造出来的,当然可以用来强化五脏六腑。”

“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也可以强肾?不行!我得去一言堂苏州城的青楼找个姑娘试试。”

陆宏不愧是“老瓢虫”,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哪方面能力。

结果就在他刚要付诸实际行动的时候,徐雨琴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

“哎呦!大师姐,你干嘛?”

陆宏揉了揉后脑勺发出抗议。

“老实点!眼下苏州城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给我呆在山上哪都不准去。”

徐雨琴难得摆出一副大师姐的架势,明显是知道眼下苏州的局势有多么敏感跟紧张。

“唉——师父好不容易不在,又不能下山去玩,这日子真是无聊死了。”

陆宏无奈的叹了口气,两只眼珠子滴溜乱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徐雨琴无疑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训斥道:“天天去青楼,你也不怕死在那些狐狸精的肚皮上。而且也不看看小师弟的武功都已经到了何种程度,要是再不努力点我看你以后怎么有脸当这个师兄。”

陆宏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怕什么。反正师父早就说过,小师弟的天赋迟早要成为大宗师,跟他比武功进步速度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更何况他要是真成了大宗师,我这个当师兄的也能跟着沾点光。”

“呸!真不要脸。”

韩慧怡第一时间对这位二师兄的发言表达了鄙夷。

“哈哈哈哈!脸?那是什么玩意?”

陆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大笑起来。

一旁的郭怀也跟着点头附和道:“陆师兄说的没错,脸面这玩意既不能当饭吃、越不能当银子使,要不要都无所谓。”

“英雄所见略同。小师弟啊,咱们石山派的未来和兄弟们的美好生活可就全靠你了。”

陆宏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拍了拍杜永的肩膀。

“够了!我求求你们有点礼义廉耻吧。”

陈翠书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哀叹。

他有时候严重怀疑,自家师父究竟是怎么活到七十多岁,还没有被这俩“孽徒”给气死的。

自己只是帮忙协助管教都经常会感到头疼不已。

至于杜永则在一旁继续输入真气让两个女孩把碗里的饭吃完,顺便欣赏着师兄师姐们嬉笑怒骂的温馨画面。

作为一个在大学寝室待过四年的人,他一点不讨厌陆宏和郭怀这种自来熟从不见外的性格,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青春年少的时光。

尤其是每次带饭回来,寝室内总是会响起一片“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的欢呼声。

就这样,石山派的一众弟子在谈笑中结束了午餐。

杜永带着两个明显吃撑的女孩返回小院,先传授阴阳调和筑基功,紧跟着再分开传授给青儿一套腿法、传授给颖儿一套掌法。

由于习武资质还算不错,再加上因材施教,她们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招式记熟,并且内功心法方面也有了点气感。

毕竟之前两个女孩已经长时间感受过阴阳调和筑基功的真气和在经脉中运转的路线。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多三天丹田中就会酝酿出第一缕真气。

至于拳法和腿法,有了真气的加持之后进步速度会非常快。

还有杜永时不时在一旁指点,用不了多久青儿和颖儿便能打下牢固的根基。

不过眼下,两个整整一下午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女孩已经累到顾不得保持淑女形象,正叉开腿坐在台阶上,不仅浑身上下香汗淋漓,而且手臂和腿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尤其是女性叉开腿的动作,在这个时代可是被视作粗鲁、放荡的象征。

可她们已经明显顾不得这些了。

确切的说,不是她们不想并拢,而是胯部在剧烈的伸拉过后疼得要命根本合不上。

“姐姐,我感觉身上的胳膊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青儿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诉苦道。

颖儿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一样浑身都疼。看来那些江湖豪客们说的没错,练武的确是要吃苦头的。不过还好,我们已经有气感了。按照主人的说法,只要练出真气,以后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难了。”

“走吧,咱们烧水洗个澡。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要臭死了。”

说着,青儿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立马露出嫌弃的神情。

“现在就受不了了?一会儿脱了鞋袜才你才知道什么叫臭。”颖儿翘起嘴角调笑道。

“哎呀,你快别说了。洗澡!洗澡!等洗干净了,我还要去喂那只可爱的小猴儿呢。”

说话的工夫,青儿扶着墙站了起来,与颖儿相互搀扶着一病一拐的往屋内走。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们就准备好洗澡水锁上门开始沐浴。

看着不远处窗户上映射出来的两个黑影,杜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明明只是两个小丫头片子,非要装出一副成熟性感的大人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还是这种充满活力、真情流露的样子让人感觉舒服。”

“呵呵,看来师弟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这两个姑娘跟了你也算是她们有福。”

陈翠书不由得笑着调侃了一句。

“怜香惜玉倒算不上,我只是不喜欢这些为了极少数人特殊癖好而专门培养出来的扭曲审美。

对了,大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永放下手里的毛笔询问道。

陈翠书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这是缉捕司刚刚派人送来的英雄帖。按照送信人的说法,他们邀请了整个苏州地界上所有江湖势力前往苏州城一聚,共同商讨如何应对盗圣白玉汤。”

“哦—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武林大会吗?”

杜永打开信封将里边的信件拿出来扫了两眼,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毕竟像这种无数江湖门派和势力聚集到一起,往往意味着挑衅、冲突、比武、乃至流血杀人。

许多平日里就有积怨和仇恨的人肯定会互相找对方的麻烦。

陈翠书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解释道:“如果按照一般的标准,仅仅是苏州一地的江湖势力还算不上武林大会。毕竟天下有太多的名门大派都不包括在内。但苏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们石山派肯定是无法置身事外的。尤其是这个盗圣白玉汤实在是有点邪门。不少江湖势力都被吓到了,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吓到?盗圣白玉汤不是只对缉捕司和官府下手吗?他们为什么会被吓到?”

杜永露出疑惑之色。

“很简单。哪个江湖门派没有点底蕴、积蓄和秘密。如果有一个贼能够神出鬼没在一夜之间将苏州城的库房搬空,自然也能把他们门派内的财物、丹药、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偷走。不过我觉得就算缉捕司牵头,也不会有人愿意当出头鸟。毕竟第一个跳出来的势力,肯定会遭到盗圣白玉汤的报复。”

陈翠书一本正经分享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

他根本不知道,让整个苏州闻之变色的盗圣,眼下就是自家小师弟的另外一个马甲。

“那大师兄你的意思是————”

杜永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陈翠书立刻回答道:“我的意思是咱们明天赴约的时候尽量少说话,先看看其他帮派和势力是个什么态度。”

“没问题,一切都听大师兄的。”

杜永随手把英雄帖还了回去。

因为信上的内容实在是有点乏善可陈。

除了对师父石山仙翁的吹捧和问候之外,剩下就是关于盗圣白玉汤有多么穷凶极恶、狂妄疯癫的描述,简直就是危害天下的大魔头。

是的,缉捕司已经将杜永的这个马甲上升到了魔头的程度。

虽然还不如徐老魔那么令人闻风丧胆,但他们眼里已经是个相当恐怖的威胁了。

尤其是神出鬼没能把那么多金银财宝悄无声息运走的手段,对于统治天下的朝廷来说,完全就像一柄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利剑。

这次还只是偷走了贡品和税金。

如果下次偷走的是各地仓库里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石的粮食呢?

要知道金银财宝没了还不至于伤及根本。

可要是粮食出问题人没吃的,那可就是天崩地裂天下皆反。

所以看过信件里的内容之后,杜永才意识站在皇帝和官府的角度考虑,自己所拥有变卖任何有价值物品的能力究竟有多么吓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几次使用这项能力,基本都是处理一些金银财宝、字画、古董。

从来没有碰过粮食、盐、布匹这种涉及到基本民生的东西。

因为这些基本生活物资的供应要是出了问题,搞不好是要死几十万人乃至上百万人的。

另外一边,远在苏州城内的青鲨帮总部。

身为帮主的翟承允也接到了缉捕司送来的英雄帖,那张老脸满是凝重的表情,足足过了半刻钟才开口问身边的亲信:“我白天让你调查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吗?”

后者赶忙用力点头:“帮主,都调查清楚了。盗圣白玉汤昨天晚上的确在城内现身,先杀了包括竹节帮帮主易重和沈都统在内的二十余人,紧跟着硬闯缉捕司衙门又杀了数十人扬长而去,最后还偷走了府衙库房内所有的税金跟贡品。上午兵丁衙役挨家挨户搜查,就是在找丢失税金和贡品的下落。”

“嘶翟承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坐直身体惊呼道:“这盗圣白玉汤究竟是何许人也?他疯了吗?还是说他的武功已经高到可以无视缉捕司和朝廷的程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根据我查到的信息,盗圣白玉汤第一次现身是在一处田庄,同样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搬走了里边所有的金银财宝。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了。”

亲信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该死!缉捕司还真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过来。这种人是我们能得罪的吗?”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翟承允立马将手里的英雄帖仍在桌子上,连碰都不想碰。

但另外一名亲信则上前提醒道:“帮主,该去还是要去的。毕竟石山派、张家也会去,我们不去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容易被缉捕司针对。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而且咱们也可以趁机打探一下消息,顺便看看竹节帮的情况。我听说昨晚竹节帮内大乱,好几个堂主为了抢夺帮主的位置大打出手,可是死了不少人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明天就去一趟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翟承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事实上,跟他一样纠结的还有苏州地界上唯一一个可以与石山派相提并论的武林世家—一张氏。

作为一个传承了六百年,平均每隔两代人就能培养出一个武学宗师的超级家族。

张氏崛起于唐朝末年的乱世。

其先祖原本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武将,后拜一位高人为师学了很多关于武学理论的知识。

最终在苏州扎下根来建立山庄,并以此为根基不断扩大自己的家族。

他们在赵宋统治的三百年时间里完成了原始积累,最终在元朝厚积薄发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其中元末起义军的首领之一一张士诚,就是张家推出来想要参与争霸天下的一个支脉。

只不过随着韩林儿的横空出世,绝大部分的割据称王的起义军首领都被收编了。

张士诚由于占的地盘太小,而且还被老朱压着打,最终只获得了一个公爵。

而且爵位连三代都没传过,就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全家被贬为平民。

但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影响到苏州张家的根基。

尤其是这一带家主一张掣,在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家传武功练到大成,并且领悟了武学真意晋升为宗师。

不仅如此,他还先后击败了四名宗师级别的高手,彻底奠定自己在中原江湖的地位。

不过眼下,这位年过五十的张家家主面对缉捕司送来的英雄帖,同样也在发愁。

“父亲,您这是不想去赴约吗?”

一旁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头发梳作妇人模样的女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张掣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盗圣白玉汤如此肆无忌惮挑衅朝廷的底线,究竟是为了什么。从他的武功和手段来看,肯定是不缺钱的。莫非是为了出名?还是说他另有其他的目的————”

女人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管他呢。反正又没有来招惹我们,我们自然也没必要与这样的危险人物为敌。您不是一直说,咱们张家以后都不要掺和官府的事情,而是要把重心放在江湖上么。”

“话虽这么说,但这可是在苏州,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算了,我明天还是亲自走一趟吧,顺便问问石山仙翁有什么打算。要知道苏州江湖一直没有什么大风浪,就在于咱们张家跟石山派的关系处的很好,从来没有爆发过什么冲突。更何况我可是听说,石山仙翁最近收了一个有潜力成为大宗师的弟子,叫做杜永。”

说起这件事情,张掣眼睛便开始微微放光。

身为一名宗师,他早就开始关注杜永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见面的机会。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