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年浅浅笑着,表情和从前在韦氏跟前时一模一样。

温润、乖巧。

看起来听话又好拿捏。

可这一刻,看着同样表情的谢延年,韦氏却觉得脊背发凉,心里怕得不行

明明从前谢延年那么孝顺她,任由她如何打骂都不还口。

怎么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韦氏瘫坐在椅子上,想站起来同谢延年理论几句,却在触到谢延年含笑却满是冷漠的双眸后,身子猛地一僵,久久不能动弹。

眼看着那群护卫四散开来,纷纷去寻找芸娘的样子,韦氏磨了磨牙,突然灵光一现。

她意识到,谢延年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姜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把那些护卫都叫回来吧。”

韦氏抬头,脸色难看的盯着谢延年,“你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小养着谢延年,韦氏怎么会不知道,谢延年有多聪明。

她今天闹这一出,就是想要争姜妩手里的管家权。

谢延年一定猜出来了。

所以现在,谢延年才会杀害她身边的可儿,甚至是芸娘。

以此帮姜妩守住管家权,震慑她。

所以,韦氏想清楚了:这管家权,就让姜妩先掌着吧。

等日后有机会,她再从姜妩手里,将管家权夺回来。

想是这么想,但韦氏心里还是不得劲的很,毕竟她今天不光没有夺回管家权,甚至还失去了一个婢女可儿。

她想,谢延年也该见好就收吧。

谁知道,谢延年听到她说的话,却也只是勾唇嗤笑了一声。

“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到这话,穆凉明白今天这件事,世子是不可能善了了。

他十分有眼力劲的,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姜妩与谢延年身后。

谢延年牵着姜妩的手,让姜妩坐在一把椅子上后,他站在姜妩身后,双手搭在姜妩肩膀两侧,对一旁的韦氏道。

“咱们还是等芸娘来了,为我夫人、为您的儿媳辨辨清白。”

“否则,旁人都会认为她今日出府,是撂下府内所有事情走的,一点管家娘子的职责都没有。”

从谢延年笑意盈盈的表情里,韦氏明白,今天的事,谢延年是铁了心要为姜妩撑腰了。

他是铁了心,要杀芸娘?

要杀她的人,杀她的陪嫁丫鬟?!

刹那间,韦氏脸色煞白。

很快,那群护卫就将芸娘找到,并带到了院子里。

“回世子,芸娘找到了。”

芸娘是刻意躲着的。

今天,姜妩早早出门就吩咐她禀报韦氏,并交代了她一些国公府的事。

尤其是顾以雪流产后的修养,一日三餐都必须,严格按照大夫开的药膳来做。

这些都足以说明,姜妩管家是格外负责的。

可韦氏要争管家权,她也只好按照韦氏说的去做:

先藏起来,让韦氏出面,说姜妩毫不负责,不管谢家的事。

到时候,姜妩就算说出实情,但众人找不到她,也就还是会认为姜妩失职。

这样一来,韦氏要夺管家权,就容易多了。

可是,芸娘万万没想到,她藏得好好的,竟然会有人去找她,还把她带到了这里来。

“扑通”一声,芸娘跪在地上。

“奴婢见过夫人,见过世子。”

在她的正对面,姜妩与韦氏都坐在椅子上,谢延年则双手倚在姜妩肩膀上,一副温润的样子。

“芸娘你不必慌,现在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看着谢延年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芸娘心里的底气逐渐增多。

她是陪韦氏,一起嫁进谢家的。

韦氏这些年对谢延年的手段,芸娘也都一清二楚。

她更知道,谢延年对韦氏的孝顺。

也因此,即使这个时候,谢延年整个人都站在姜妩身后,她也没往深处想。

“是。”她恭声应后,做足准备:一会儿,就按照韦氏交代她说的话说即可。

“母亲说,今日世子妃离府,是将府里的所有事,全部抛之脑后,不管不顾走的。”

“但世子妃却又说,她今早离开时,还交代过你国公府的事务。”

“不知谁说的是真的?”

“咳咳咳咳咳………”

谢延年话音刚落,韦氏便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咳嗽。

她是在提醒芸娘。

希望芸娘别按计划行事。

否则,可儿的下场,就是芸娘的下场。

可惜,可儿的尸体早就被人拖了下去,芸娘没看到。

甚至就连韦氏的咳嗽,她也以为是韦氏提醒她,让她按计划行事,别说错话。

也因此,芸娘张口就道,“世子妃今日,什么话都没同奴婢说过,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得斩钉截铁,一脸坚定。

殊不知,韦氏盯着她,牙关都快咬碎了。

“哦?”谢延年挑了挑眉,神色淡漠。

“母亲说,今日二弟妹因为缺少人看护,药膳供应不及时,不幸离世。”

“那按你的说法,世子妃今日没安排你处理府里的事务,那二弟妹出事这件事,也得算在世子妃身上了?”

顾以雪死了??!

芸娘瞪圆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今天她可是按照世子妃的吩咐,一日三餐都是按照大夫开的药膳,来招呼顾以雪的。

顾以雪怎么会死呢?

难道,这是大夫人动的手脚?

而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姜妩?!

想到这里,芸娘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是是!”她激动的点头,仰头对谢延年道。

“世子妃从未对奴婢说过什么话。”

“二少夫人出事………”

芸娘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姜妩,阴翳的眸子里,闪过几丝嫌弃和得意的神色。

“就是世子妃看管谢家不顾,才造成的。”

“世子妃一定要为这件事负责!还请世子,二少夫人一个公道……”

芸娘喊得激动,全然没发现现场的人,除了她以外,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韦氏更是心灰意冷,脸色冷到了极致。

眼见芸娘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演。

韦氏更是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毕竟,芸娘可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办事。

“……够了。”想到这些,韦氏再也无法忍耐。

“你别再说了。”她站起来,出声打断芸娘的话,颤抖着声音望向谢延年。

“你要杀人便杀人,何必演这么一出戏………”

韦氏后知后觉,为什么这些天,她使尽浑身解数,拼命讨好谢国公,想让谢国公做主,将管家权从姜妩手里拿回来。

而谢国公一直在推迟,迟迟不肯答应她了。

因为此时,就连谢国公在谢家,也无法撼动谢延年的位置。

若谢延年若铁了心想护着姜妩,那谢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欺负得了姜妩。

韦氏话音刚落,芸娘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夫、夫人………”

她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诧。

韦氏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世子要杀谁?

谢延年并未回答韦氏的话,而是直起身子,抬了抬手,对着那些护卫道。

“拖下去吧。”

“当众污蔑世子妃,当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