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宋蒙交战,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金复羽的手中反复搓动著茶杯,神思凝重地幽幽开口,“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做足万全的准备,只能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尽量在宋蒙斗得两败俱伤之前保全自己,以图后发先至,一战定乾坤。”

“嘶!”

这是金复羽第一次直言不讳地表明战意,不禁令宋玉、冷依依和艾宓心头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坞主的意思是……”

“忽烈已然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足见蒙古人已经失去最后的耐心,鲸吞江南他们势在必行。接下来,后知后觉的大宋朝廷必会有所动作,虽是一群昏君谗臣,可好歹坐拥半壁天下,任谁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殊死抗争。我料长则半年,短则三两月,乱作一团的就不单单是秦淮以北,南方同样会陷入动荡,而且混乱程度比当下的北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错!”宋玉也想到其中关键,连连点头附和,“忽烈好歹只是对江湖势力下手,而依宋廷这群滥官酷吏的习性,必会趁机大敛国难之财,恐怕寻常百姓都要跟著遭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传命温廉和石镇山,让他们迅速归拢兵马,备足粮草军械,随时听我号令,以应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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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绸缪数十载的复国大计眼看就要付诸行动,宋玉不由得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眼下,青城派的左弘轩、峨眉派的妙安和江南陆府的陆庭湘已经在坞中等候了七八日,我们一直以坞主闭关为由拖著他们……”见大事已定,冷依依方才道出今天的另一个来意,“今早,他们又向我询问坞主是否出关,不知坞主……打算何时见一见他们?”

“三位掌门人齐聚金剑坞,而且心甘情愿地等上七八日都不肯离去,看来他们是真的慌了。”金复羽似笑非笑地调侃,“过去我一直对他们礼敬有加,却不知好脸色给得太多,反而令他们忘乎所以,胆敢公然小觑金剑坞,竟然在洛阳城当著我的面随风转舵,向柳寻衣明送秋波,当真以为我可以对他们一再纵容?而今我稍示冷漠,故意拖著不见,就是想看看他们此番前来究竟抱著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冷依依一脸鄙夷地说道:“依我看,坞主就是对他们太过客气,让他们误以为金剑坞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好人』,是给他们托底的冤大头。所以才会在巴结柳寻衣不成之后,又厚著脸皮跑到这里虚情假意。”

“北方大乱,我猜他们已经看出苗头不对,预感到宋廷极有可能效仿忽烈对江南武林逐一清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寻求坞主的庇护。”宋玉思忖道,“若非火烧眉毛,他们也不会耐著性子一连等上七八天。”

“宋廷的清算,尚不足以令他们忌惮成这副模样,真正令他们寝食难安的是柳寻衣。”金复羽不急不缓地说道,“眼下,北方武林混乱不堪,倘若柳寻衣南下图存,以湘西腾族和绝情谷为先锋,将手伸向秦淮以南,必会动摇他们的百年根基,甚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滚滚洪流,大势所趋,在你死我活的抉择面前,谁也不必虚情假意地伪装正义,同样谁也不希望自己沦为祭品。因此,他们唯有在大祸临头前傍上金剑坞这棵大树,方才有转危为安的一线生机。”

“临时抱佛脚,实在可笑!”冷依依轻蔑道,“反正坞主已经打算起兵复国,想必日后也无意于江湖纷争,以我们当下的实力,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不少,不如由著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不!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助我们成事,但若心存歹念,却极易坏我们的事。”金复羽反驳道,“更何况,我们要应对的不止宋蒙,还有柳寻衣、谢玄乃至少秦王,又岂能顾此失彼?我可不希望在大功将成之际阴沟里翻船,被这些江湖人在背后捅上致命一刀。我刚刚已经说过,在被迫卷入这场风暴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坞主所言极是!”宋玉对金复羽的考虑极为认同,“强如忽烈,依旧在大战开始前扫清障碍,稳固后方。宋廷一旦笃定战事不免,也必会有此一招,我们亦当如此!最好……在正式起兵前彻底铲除柳寻衣及其党羽,免得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搅局。”

“即使不能彻底铲除,至少也要予以重创,让他们再无抗衡之力。”金复羽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宋玉,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冷依依,讳莫如深地笑道,“如果可以借刀杀人,何乐而不为?”

“坞主是想利用他们对付柳寻衣?”冷依依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存顾虑,“可就凭他们的本事,恐怕……”

“棋子终究只是棋子,一场棋局的胜负永远取决于执棋之人。”

“这……”

“宋玉,请左掌门前来一叙,顺便……叫丁傲。”未等冷依依细细揣摩金复羽话中的深意,他已收敛思绪,命宋玉前去传话。

片刻之后,宋玉引著满面春风的丁傲和神情凝重的左弘轩回到青天阁。

“拜见坞主!”

“金坞主真是好雅兴,一出关便跑到这里临江品茶,大发豪情。”

步入青天阁,看见优哉游哉的金复羽,左弘轩当即面露不悦,就在丁傲毕恭毕敬地叩拜施礼时,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复羽面前,扫视著几案上的茶果点心,心中更是不满,言语中充斥著嘲讽与抱怨。

“金坞主,你可是让老夫一通好等!”左弘轩毕竟是一派掌门,又是江湖前辈,遭到怠慢自是心里憋火。再加上金复羽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一向宽以待人,从不计较,故而在无形中助长了左弘轩的脾气,令他习惯性地在金复羽面前失了礼数。

“左掌门,请!”

果然,面对阴阳怪气的左弘轩,金复羽不见半分恼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挥手请左弘轩入座,并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金坞主

,你可知老夫和妙安师太、陆公子已在贵派足足等了……”

“左掌门,请!”未等左弘轩继续抱怨,金复羽已将一杯热茶缓缓放在他面前。

“这……”

被金复羽十分罕见地打断自己的话,满腹牢骚的左弘轩不禁一怔。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热气升腾的茶水,又看了看嘴角抿笑的金复羽,再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虽然一切看上去平淡无奇,可混迹江湖多年的左弘轩仍凭借自己的知觉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察觉到怪异的左弘轩再度抬眼看向金复羽,不知为何?金复羽一如往常的笑容,此时竟令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后脊发凉。

左弘轩的确对金复羽一连数日的避而不见颇为不满,但他毕竟不是莽夫,气氛中的诡谲,眼神中的古怪,语气中的微妙……这些都令他下意识地提起防备之心,神智也瞬间清醒许多。

更何况,左弘轩今日有求于人,又岂敢倚老卖老,得理不饶人?

心念及此,左弘轩极为识趣地止住自己的喋喋不休,佯装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并伺机岔开话题:“听闻金坞主这段时日闭关休养,不知身体是否抱恙?”

“有劳左掌门挂心,金某身体无碍,只是心有郁结。”

“哦?不知金坞主因何忧虑?老夫又能否帮得上忙?”左弘轩故作关心。

“柳寻衣日渐势大,岂能甘心只在北方称雄?我忧虑的是,偌大的中原武林,诸派的百年传承,恐将于不久之后尽数臣服于一人之下。到时,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我等的生死存亡,荣辱兴衰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言及于此,金复羽眉头一挑,别有深意地问道,“不知左掌门意下如何?”

“这……”左弘轩本欲装腔作势,可当他看到金复羽那双仿佛能洞穿其心的眼睛时,心头骤然一紧,溜到嘴边的敷衍之辞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稍作踟蹰,方才一脸苦涩地缓缓点头,“若无此忧,左某又岂敢冒昧叨扰?我料……妙安师太和陆公子也是如此。”

左弘轩故意提到妙安和陆庭湘,欲借此分担金复羽带给他的莫大压力。

“是吗?宋某却不以为然。”见金复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似无意接左弘轩的话茬,心领神会的宋玉眼神一动,伺机发难,“在下听说你们已在洛阳城受到谢玄的盛情款待,如此一来,就算柳寻衣打算在中原武林放一把大火,应该也烧不到你们的头上。”

“不错!”冷依依趁势添油加醋,“万一日后有什么变数,我们金剑坞还要多多仰仗左掌门的帮衬。”

被宋玉和冷依依一唱一和地揭发洛阳城的囧事,饶是左弘轩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仍抑制不住地老脸发烫,本就惴惴不安的他现下更是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