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很快进入了审讯室。

那是一个与天牢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房间。

墙壁不再是粗糙的青石,而是光滑的白色墙面,带着一种工业化的简洁感。

地面上铺着灰色的瓷砖,冰冷而坚硬。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窗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子,桌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那盏日光灯的苍白光芒。桌子两侧各有一把金属椅子,椅腿被螺栓固定在地面上,无法移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摄像头。

没有那些闪烁着红光的镜头,没有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设备,没有任何能够记录这场审讯的东西。

周客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光滑的墙壁,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正是他需要的。一个私密的、不被任何人窥视的空间。一个可以让他自由发挥的舞台。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两名狱卒押着林登走了进来。

林登的双手依旧被铁链锁着,脚踝上也多了一副脚镣,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衣冠更加凌乱,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充满敌意的冰冷。

狱卒将他按在金属椅子上,将他的手铐固定在桌面的锁扣上,然后退后一步,看向周客。

“大人,需要我们留在这里吗?”

“不必。”周客的声音平静如水,“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狱卒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退出了房间。

铁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咔嚓。

房间里只剩下周客和林登两个人。

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白色的光芒照在两人脸上,将他们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眼神、所有细微的变化都暴露无遗。

周客在林登对面坐下。

他将帽子摘下,放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面容从容不迫,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礼貌的微笑。

林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周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证据——是你捏造的?”

周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仔细思索这场审讯的思路。

噬心金冠提供了一些懒惰本人的记忆。

他在骷髅会中的记忆。

若是借助这些记忆.......

想必这场审讯,会事半功倍。

短暂思考过后,周客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计策——

假扮懒惰的老领导——

傲慢。

飙演技的时刻,开始了。

......

周客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审视?是怜悯?还是某种连林登都无法分辨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林登阁下。”他的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审问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亲切的熟悉感,“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登的眉头紧紧皱起:“什么?”

周客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定着林登的眼睛。

“那些证据——录像、怀表的能量波动、林家的剑法伤口——每一样都精准地指向你。每一样都恰好在你无法辩驳的时间点出现。每一样都像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有力:“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林登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客继续道,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你不觉得,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暗中操纵这一切吗?从新生检测的决赛,到懒惰的刺杀,到证据的浮现,到你的被捕——每一步,都在某个人的计划之中。”

林登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周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敲响警钟。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周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穿过那惨白的灯光,落在林登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林登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林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变得沙哑,变得——完全不像周客的声音,“你看看我。”

然后,他的面容开始变化。

那是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转变。

他的五官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深邃,眉骨的弧度变得更加凌厉,嘴角那丝笑意从礼貌变成了某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般的慵懒。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那种平静如水的温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傲慢——不是小人得志的骄横,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仿佛整个世界都理所应当匍匐在他脚下的傲慢。

他看着林登,就像神明俯瞰蝼蚁。

林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铁链哗啦啦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登。”

周客开口了。那声音不再是他平时的语调,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带着古老回响的声音。

“你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