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陪靳厌玩他喜欢的游戏
玉微等待的契机,在一个月后到来。
这一个月里,他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和靳厌腻歪在一起,甚至会在靳厌处理公务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翻书。
大王在他脚边打盹。
窗外山色四时流转,云栖别苑里的一切都温驯得像幅静物画。
靳厌的戒心像被温水浸泡的坚冰,一点一点消融。
感觉靳厌的戒心彻底消散,玉微终于开口:“我觉得,这个项圈戴着很不舒服,勒的慌。”
靳厌这才想起来还有项圈。
主要是根本没用过。
除了那次玉微迷路,用来定位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怀疑玉微的目的,还心疼道:“对哦,抱歉,把你脖子勒坏了。”
“我这就帮你取下来。”
取下了项圈之后,玉微又得寸进尺:“我想要我原来的手机,想和朋友们聊聊天。”
这次,靳厌犹豫了。
玉微只好进一步的示弱:“只是聊天而已。我现在都这么听话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吗?”
“给我吧?好吗?”
“我晚上陪你玩那个你刚看上的play,补偿你。”
此话一出,靳厌立刻答应:“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买道具去了。
“嗯。”
靳厌一下被哄成了胎盘,从兜里掏出了那只熟悉的银色手机,放到玉微手中。
“原来的号码还在,联系人也没动。”
玉微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没再说话。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他在心想:计划完成了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
当然,仅仅是第一步,他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陪靳厌玩他喜欢的游戏。
当晚,玉微自然是很卖力。
但又刻意留了一分体力。
等靳厌睡着,他悄悄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近百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柳无序的、花无痕的、兰无辰的、鬼熵的。
他一条条划过,没有点开,只是确认了联系人都在。
然后他点开与鬼熵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我需要一份假病历。严重的,需要住院手术那种。能帮我吗?」
五分钟后,回复出现。
「你生病了?」
「不是,只是需要。」
那边沉默了很久。
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好。什么时候要?」
「明天。」
次日的清晨,玉微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到中午变得急促,脸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靠在沙发上,额头抵着大王的脑袋,整个人恹恹的。
靳厌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奇怪,难道是昨晚太用力了?”
玉微没好气的虚弱道:“明显是……发烧了……好吗?”
靳厌眉头紧锁,立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玉微却虚弱地按住他的手,声音低哑:“……送我去医院吧。”
他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里盛着因发热而氤氲的水光,“靳厌,我难受……”
那声“靳厌”喊得又轻又软,像猫爪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靳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立刻让人备车。
圣心国际医院。
鬼熵站在住院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靳厌拥着玉微从电梯出来。
玉微整个人裹在靳厌的羊绒大衣里,脸色苍白,“病”得浑然天成。
他的目光与鬼熵在空中相触,只一秒,便垂下眼睫。
接诊的是鬼熵安排的林主任,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神情严肃,做事滴水不漏。
检查、拍片、会诊,一套流程走完,她摘下眼镜看向靳厌:
“肺部严重感染,右肺下叶有积液,需要立即手术。家属签字吧。”
靳厌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他签过无数份并购协议、法律文书、生死攸关的合同,从没有一次手抖成这样。
他在害怕。
玉微躺在病床上,看着靳厌签完字,轻声说:“你会等我的,对吗?”
靳厌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温柔笑道:“当然。多久都等。”
玉微被推进手术室。
红灯亮起。
靳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想起这一个月玉微为他所做的改变。
想起他教自己画画时侧脸的线条。
想起他每晚在黑暗中主动靠近的温度。
这些记忆,此刻都变成了他不敢深想的珍贵。
——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不会危及生命的小手术而已,也紧张到近乎崩溃。
他焦虑的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可他没想到,他的担心,全是玉微的算计。
手术室的后门通往消防通道。
玉微换上鬼熵提前准备好的护工服,从楼梯间快步下行。
一周前那个深夜,他在靳厌熟睡时解锁了他的手机。
玄封的消息之外,他还看到了另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周承宴。(这是新人物,不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对话充斥着暗流涌动的试探与博弈,最后一条是周承宴发来的:
「靳总年轻有为,只是这靳氏,到底是姓靳还是姓周,总该有个说法。」
玉微将那个号码刻进了脑子里,像刻一枚复仇的印章。
医院地下车库。
玉微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北一处废弃工业园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飞驰,他靠在后座上,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
而周承宴比他想象的更急切。
他约在下午三点,两点四十五分便到了。
玉微推开那间隐秘会所包厢的门时,看到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男人。
鬓角微霜,有些微胖,一双眼睛精明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目光落在玉微身上,从头到脚,像在估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品。
“玉微先生,”周承宴示意他入座,亲自为他斟茶,“靳厌的人,竟会主动来找我。稀罕事。”
玉微没有碰那杯茶。他直视着周承宴的眼睛,声音平静:
“周董想扳倒靳厌,我需要摆脱靳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周承宴笑了。
那笑容并不令人舒服,带着猎物入瓮的志在必得。
“扳倒靳厌可不是请客吃饭。我需要的不只是‘共同目标’,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玉微苍白的脸上流连,“投名状。”
玉微的手指在膝头收紧,面上却纹丝不动:“您说。”
周承宴起身,踱步到他身侧,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在乎的所有人,让靳厌永远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
“但事成之后——”
他停顿,鼻息几乎拂过玉微的耳廓。
“你陪我睡一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古董钟摆。
玉微垂着眼,没答话。
从他进来,看到这男人打量的目光时,就知道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但他没有在意。
反而抬起脸,迎着周承宴贪婪的目光,弯起嘴角。
那是他一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时,猎人本能的愉悦。
谁让,他早就知道,这个周承宴是个老色胚。
就因为如此,他才会约见面。
不然就电话联系了,还不用费这么多事,装病。
只有见面,他才能保证这次谈判,势在必得。
“好。”他轻声说,“若周董能助我摆脱禽兽,我必好好回报。”
周承宴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地离去。
而玉微独自坐在包厢里,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他拿起手机,删掉与周承宴的通话记录,然后点开鬼熵的头像。
「谢谢你帮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发完信息,玉微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出了大楼,拦了辆出租车。
他回了医院。
因为,他的美人计、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