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等待的契机,在一个月后到来。

这一个月里,他表现得无可挑剔。每天和靳厌腻歪在一起,甚至会在靳厌处理公务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翻书。

大王在他脚边打盹。

窗外山色四时流转,云栖别苑里的一切都温驯得像幅静物画。

靳厌的戒心像被温水浸泡的坚冰,一点一点消融。

感觉靳厌的戒心彻底消散,玉微终于开口:“我觉得,这个项圈戴着很不舒服,勒的慌。”

靳厌这才想起来还有项圈。

主要是根本没用过。

除了那次玉微迷路,用来定位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怀疑玉微的目的,还心疼道:“对哦,抱歉,把你脖子勒坏了。”

“我这就帮你取下来。”

取下了项圈之后,玉微又得寸进尺:“我想要我原来的手机,想和朋友们聊聊天。”

这次,靳厌犹豫了。

玉微只好进一步的示弱:“只是聊天而已。我现在都这么听话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吗?”

“给我吧?好吗?”

“我晚上陪你玩那个你刚看上的play,补偿你。”

此话一出,靳厌立刻答应:“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买道具去了。

“嗯。”

靳厌一下被哄成了胎盘,从兜里掏出了那只熟悉的银色手机,放到玉微手中。

“原来的号码还在,联系人也没动。”

玉微接过手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他没再说话。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他在心想:计划完成了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

当然,仅仅是第一步,他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陪靳厌玩他喜欢的游戏。

当晚,玉微自然是很卖力。

但又刻意留了一分体力。

等靳厌睡着,他悄悄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近百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柳无序的、花无痕的、兰无辰的、鬼熵的。

他一条条划过,没有点开,只是确认了联系人都在。

然后他点开与鬼熵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我需要一份假病历。严重的,需要住院手术那种。能帮我吗?」

五分钟后,回复出现。

「你生病了?」

「不是,只是需要。」

那边沉默了很久。

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好。什么时候要?」

「明天。」

次日的清晨,玉微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轻咳,到中午变得急促,脸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靠在沙发上,额头抵着大王的脑袋,整个人恹恹的。

靳厌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奇怪,难道是昨晚太用力了?”

玉微没好气的虚弱道:“明显是……发烧了……好吗?”

靳厌眉头紧锁,立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玉微却虚弱地按住他的手,声音低哑:“……送我去医院吧。”

他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里盛着因发热而氤氲的水光,“靳厌,我难受……”

那声“靳厌”喊得又轻又软,像猫爪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靳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立刻让人备车。

圣心国际医院。

鬼熵站在住院部走廊尽头,远远看见靳厌拥着玉微从电梯出来。

玉微整个人裹在靳厌的羊绒大衣里,脸色苍白,“病”得浑然天成。

他的目光与鬼熵在空中相触,只一秒,便垂下眼睫。

接诊的是鬼熵安排的林主任,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神情严肃,做事滴水不漏。

检查、拍片、会诊,一套流程走完,她摘下眼镜看向靳厌:

“肺部严重感染,右肺下叶有积液,需要立即手术。家属签字吧。”

靳厌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他签过无数份并购协议、法律文书、生死攸关的合同,从没有一次手抖成这样。

他在害怕。

玉微躺在病床上,看着靳厌签完字,轻声说:“你会等我的,对吗?”

靳厌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温柔笑道:“当然。多久都等。”

玉微被推进手术室。

红灯亮起。

靳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想起这一个月玉微为他所做的改变。

想起他教自己画画时侧脸的线条。

想起他每晚在黑暗中主动靠近的温度。

这些记忆,此刻都变成了他不敢深想的珍贵。

——他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不会危及生命的小手术而已,也紧张到近乎崩溃。

他焦虑的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可他没想到,他的担心,全是玉微的算计。

手术室的后门通往消防通道。

玉微换上鬼熵提前准备好的护工服,从楼梯间快步下行。

一周前那个深夜,他在靳厌熟睡时解锁了他的手机。

玄封的消息之外,他还看到了另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周承宴。(这是新人物,不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对话充斥着暗流涌动的试探与博弈,最后一条是周承宴发来的:

「靳总年轻有为,只是这靳氏,到底是姓靳还是姓周,总该有个说法。」

玉微将那个号码刻进了脑子里,像刻一枚复仇的印章。

医院地下车库。

玉微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城北一处废弃工业园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飞驰,他靠在后座上,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

而周承宴比他想象的更急切。

他约在下午三点,两点四十五分便到了。

玉微推开那间隐秘会所包厢的门时,看到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男人。

鬓角微霜,有些微胖,一双眼睛精明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目光落在玉微身上,从头到脚,像在估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品。

“玉微先生,”周承宴示意他入座,亲自为他斟茶,“靳厌的人,竟会主动来找我。稀罕事。”

玉微没有碰那杯茶。他直视着周承宴的眼睛,声音平静:

“周董想扳倒靳厌,我需要摆脱靳厌。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周承宴笑了。

那笑容并不令人舒服,带着猎物入瓮的志在必得。

“扳倒靳厌可不是请客吃饭。我需要的不只是‘共同目标’,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玉微苍白的脸上流连,“投名状。”

玉微的手指在膝头收紧,面上却纹丝不动:“您说。”

周承宴起身,踱步到他身侧,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在乎的所有人,让靳厌永远从你们的世界里消失。”

“但事成之后——”

他停顿,鼻息几乎拂过玉微的耳廓。

“你陪我睡一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古董钟摆。

玉微垂着眼,没答话。

从他进来,看到这男人打量的目光时,就知道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但他没有在意。

反而抬起脸,迎着周承宴贪婪的目光,弯起嘴角。

那是他一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时,猎人本能的愉悦。

谁让,他早就知道,这个周承宴是个老色胚。

就因为如此,他才会约见面。

不然就电话联系了,还不用费这么多事,装病。

只有见面,他才能保证这次谈判,势在必得。

“好。”他轻声说,“若周董能助我摆脱禽兽,我必好好回报。”

周承宴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心满意足地离去。

而玉微独自坐在包厢里,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他拿起手机,删掉与周承宴的通话记录,然后点开鬼熵的头像。

「谢谢你帮我,剩下的,我自己来。」

发完信息,玉微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出了大楼,拦了辆出租车。

他回了医院。

因为,他的美人计、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