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刘文东把楼盘钥匙交到笑面虎手里。

笑面虎和雷耀扬带着施工队,匆匆赶出两间样板间,立马通知刘文东来验活。

可刘文东迟迟没露面,只推说手头有事,一拖再拖。

笑面虎心里开始发毛。

“耀扬,你说……刘文东是不是察觉我背叛他了?”

“为啥这么讲?”雷耀扬抬眼。

“你看,样板间晾那儿好几天了,他连影儿都没见。”

“是不是已经起疑,故意晾着我?”

“不可能。”雷耀扬摇头,语气笃定,“要是他真信了,你坟头草都冒尖了。”

“他到现在没动你一根手指头,恰恰说明——你还在他信任的圈子里。”

笑面虎眯了眯眼,缓缓点头:“有点道理。”

“那他为啥一直不来?”

“难不成……后悔把盘交给我了?”

“有这可能。”雷耀扬沉吟片刻,点了下头,“我和他又不熟,凭啥把这么大块肉塞给我?”

“八成是那晚喝高了,随口应下的。”

现在改主意了,面子上也拉不下这个架势。

所以干脆拖着不表态。

想逼我主动把这单生意让出去。

八成就是这盘算。

那接下来咋办?笑面虎拧紧眉头:“总不能干瞪眼吧?”

雷耀扬沉吟片刻:“坐等,绝对不行。”

“他甩给你一个整栋楼盘,这买卖分量可不轻。”

“你若一直按兵不动,反倒显得心虚露怯。”

“换作是你,人家把这么大块肥肉搁你面前,却迟迟不松口让你动工,你急不急?”

“那还用说?立马登门、陪酒、推拿、泡澡,怎么顺他心意怎么来!”

“只要他点头让我接活,刀山火海我也趟。”笑面虎斩钉截铁,没半点犹豫。

“对喽。”

“就该这么办。”

雷耀扬唇角一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越自然,他越不会多想。”

“好,今晚我就去敲他门。”

“嗯,等你捷报。”

一天眨眼就过。

入夜。

砵兰街。

按摩房。

刘文东正趴在床上,闭目享受阿珊力道十足的推拿。

这时阿武轻叩房门,在外压低嗓音:“大哥,笑面虎到了。”

刘文东眼皮微抬,嘴角悄然一翘——果然沉不住气了。

“让他门口候着。”

“是,大哥。”

阿武出门,朝笑面虎点点头:“笑面虎,我大哥让你稍等会儿。”

“好。”笑面虎应得干脆,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郁。

一小时后。

刘文东换上熨帖的衬衫,神采奕奕,一手揽着阿珊纤细的腰,大步走出房门。

“文东哥!”

见他下楼,笑面虎立刻迎上前,脊背微躬,脸上堆满热络笑意。

“笑面虎,有事找我?”

“文东哥,确实有点小状况……”

“要不先去夜总会?边唱边聊?”

刘文东低头扫了眼腕表:“行,时间宽裕,先嗨两首,再散。”

话音未落,已搂着阿珊钻进座驾。

笑面虎随即发动自己的车,稳稳跟在后头。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长乐街夜总会。

包厢里,刘文东左拥阿珊,右手端着高脚杯,慢条斯理啜饮红酒。

笑面虎凑近,笑容殷勤:“文东哥,上次提的那块楼盘装修——这都拖了快十天啦?”

“哦,那事儿啊?不是早把图纸和钥匙都交给你了?”

“是交了,可您还没验过样板间呢。”

“您看啥时候方便,过去瞅一眼?要是没毛病,我们立马进场,绝不敢误您交楼日子。”他语气恳切,焦灼之意毫不遮掩。

刘文东颔首:“行,明早九点,现场见。”

“谢谢文东哥!”笑面虎喜形于色,举杯相敬。

刘文东也端起杯子,目光却冷了几分:“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撂这儿。”

“要是明天雷耀扬带的人干得稀松平常,这楼盘——你们俩,谁也别想碰。”

……

“毕竟,钱得一分一分挣回来。”

“明白,您放心!要是活儿不硬气,我当场认栽。”

“识相就好。”

两人这才碰杯,清脆一声响。

约妥明日工地碰头,又闲聊几句,便各自起身离场。

东星堂口。

笑面虎满脸春风撞进雷耀扬办公室:“耀扬,你料准了!”

“刘文东压根不想把活儿真交给你。”

“但我刚跟他拍板——明早工地见!”

“太好了!”雷耀扬霍然起身,眼底燃起狠光,“我这就调人,明天务必把他钉死在那儿!”

“唉,可惜啊……”笑面虎忽然叹气,摇了摇头。

“可惜啥?”

“这一单能落袋几百万。”

“人一倒,生意全黄,钱也飞了。”

“哼。”雷耀扬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有啥好可惜?”

“刘文东一完蛋,洪兴的地盘,就是咱们碗里的肉。”

“旺角、铜锣湾、砵兰街、佐敦——哪一块地皮不比这栋烂尾楼来钱快?”

“随便咬下一口,就够我们数钞票数到手抽筋!”

“没错!我眼前已经浮出金光闪闪的发财路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另一边。

阿武目送笑面虎的车拐过街角,立马转头问:“大哥,接下来怎么动?”

“传话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动。”

“等明天消息一到,再全队压过去。”

“大哥,这……会不会太冒险?”阿武眉头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极低。

“放一百个心,全盘都在我掌心里攥着。”林一凡嘴角微扬,眼神沉稳笃定。

他早把每一步钉死在棋盘上——这一回,非逼笑面虎和雷耀扬亲自露脸不可。

“好,我马上安排!”

刘文东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右腿搭上左膝,慢条斯理剪开一支雪茄,火苗舔上烟头时,眸子里掠过一道锐利寒光。

眼下局势,正按他画的线走。

他倒要瞧瞧,还有多少人耐不住性子,自己跳进坑里——

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第二天。

上午十点多。

刘文东带着五四个精干手下,径直开进工地大门。

笑面虎和雷耀扬早候在升降梯口,一见人影就迎上来,满脸堆笑:“文东哥,您可算到了!”

“文东哥,这位就是洪兴坐镇话事人——刘文东!”

“文东哥,他就是我常提的雷耀扬。”

“文东哥,幸会!”雷耀扬伸手欲握。

刘文东只抬眼扫了他两秒,没接那手,只略颔首:“听笑面虎讲,你手底下有两把刷子。”

“所以这单装修,我先甩给你练练手。”

“但丑话说前头——活儿干得漂不漂亮,我说了算。”

“真过关,整栋楼都交你;要是砸了,别怪我不念旧情。”

雷耀扬牙关一紧,脸上还绷着笑:“文东哥放心,我带的人,差一分,我亲手拆了重砌!”

“行,这话够硬气。”

“走,上楼验货。”

笑面虎抢步上前带路,脚步轻快,像踩着弹簧,直奔十八层那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