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斗坪外，哀声叩首，风尘不请自来。

启蒙山主昆吾君，携五山残部，匍匐于地，声声泣血。

“赵先生！素姑娘！求两位……救救五山无辜百姓啊！”

骤闻此声，赵砚舟与素还真相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凝重。

二人快步上前，赵砚舟伸手扶住昆吾君几乎瘫软的身躯，素还真则轻声示意众人起身。

“昆吾君，发生何事？慢慢说。”赵砚舟内力微吐，一股温和真气缓缓渡入，助其稳住紊乱的气息。

昆吾君老泪纵横，气息奄奄，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原来封尘千古一战后，五山山主四去其三，门内精英尽丧，实力大损的消息不胫而走，昔日仇敌与觊觎之辈纷至沓来。近来，五山地界屡有妇孺失踪，昆吾君使人经查，竟是武林中恶名昭彰的黑道组织“黑色十字会”所为。

“此会行事诡谲狠辣，专掳妇孺，不知所图为何……”昆吾君语带哽咽，“吾亦曾设伏拦阻，奈何……奈何实力悬殊，遭其重创，一败涂地……而今事情败露，黑色十字会竟公然调集人马，大举进犯五山地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五山联盟……已是岌岌可危矣……”

他身形摇摇欲坠，全靠赵砚舟扶持方能站立：“昔日禹麟堡主在时，尚能震慑四方，如今…如今……”

语带哽咽，身形摇摇欲坠，“吾四处求援，皆遭冷眼……实已走投无路，只能…只能再来叨扰两位恩人……”

言至此，他猛地推开赵砚舟搀扶的手，竟再次扑通跪地，以头叩首，额间瞬间沾满尘土，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我知道两位避世清修，无心江湖乱事！无奈黑色十字会势大滔天，五山无首，吾又已是残烛之躯，油尽灯枯，无力护佑一方生灵！恳请赵先生！念在苍生无辜，出任五山共主，统领残局，庇护五山百姓！五山上下，愿奉先生为主，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五山残部亦随之齐刷刷跪下，磕头不止，哀恳之声汇聚成悲凉的潮汐，冲击着半斗坪的宁静。

赵砚舟眉头紧蹙，与素还真再次合力将昆吾君扶起。“昆吾君，此言重矣。”

他声音沉稳，“共主之位，非我所愿，亦非当务之急。但黑色十字会既残害百姓，赵某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惶恐、疲惫却仍带着期盼的面孔，心下暗叹，苦境苦境，名不虚传。

他转头，对上素还真那双含忧带怜的明眸，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温醇些：“素姑娘，劳烦你先与令师说明情况，妥善安置众人，备些粥水饭食，我看多人带伤，饥渴交加。”

“嗯，我这就去。”素还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满是怜悯，她快步走向屋舍，指挥若定，安排伤者歇息，这样的动静八趾麒麟自然不会不知道，也连忙走出生火造饭，，虽场面骤然忙乱，粥棚药香混杂，但在素还真轻柔的指挥与八趾麒麟的协助下，竟也很快显出条理，哀嚎声渐息，啜泣声渐止，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微弱生机。

赵砚舟则扶着重伤的昆吾君步入自己暂居的静室，仔细询问黑色十字会的细节，奈何昆吾君所知甚少，仅知其凶名，于其实力、目的、据点皆是一团迷雾。

赵砚舟知道，这也怪不得他。此前五山在禹麟领导之下，进取不足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宛若闭门自守的庄园，对外界滔天巨浪感知自然迟缓。而苦境武林纷乱，早已不止中原，东西南北四地，何处不是烽烟四起？每日都有门派倾覆，亦有新势力如毒菇般悄然崛起，信息更迭快如闪电，情报的准确与及时，此刻便显得至关重要。

赵砚舟沉吟片刻，心中浮现一个最佳人选。

“昆吾君，还需劳你一事，尽力替我找寻一人。”

“盟主请吩咐！”昆吾君立刻应道，虽虚弱却强打精神。

“他叫秦假仙。”赵砚舟脑海中闪过那个在游戏里总是油嘴滑舌、消息灵通，酷爱摸尸捡漏的活宝NPC，“此人应是混迹江湖的情报贩子，或是……专做收敛遗物之事。找到他，带来见我。”

想起秦假仙那副见钱眼开却又偶尔能办成大事的模样，赵砚舟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家伙，虽是滑头，但在某些方面，却意外的可靠。

“是！吾这便传令下去，让还能动的人立刻去寻！”昆吾君虽仍不解为何此时首要之事是找寻这样一个听起来颇不着调的人物，但对赵砚舟的判断已有了信任，恭敬应下。

“另外，五山局势糜烂至此，为何不向三教求援？儒道释三门，总该主持公道。”

昆吾君闻言，面露苦涩，长叹一声：“唉……盟主有所不知，三教教主早已失踪多年，如今三教内部亦是纷争不断，自顾不暇，风气早已不同往日了……”

赵砚舟默然，三教内乱，亦是苦境宿命般的轮回。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眼下先找到秦假仙，掌握黑色十字会情报最为紧要。”

“是！吾这便去安排，亲自督促！”昆吾君领命，挣扎起身，强撑着衰弱不堪的身体，推开房门。

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落在他苍老、疲惫却因找到希望而焕发出一丝光彩的脸上。他转过身，对着赵砚舟，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再次深深一揖，几乎及地：“昆吾，代五山幸存百姓，再谢盟主高义！”

【叮！任务【五山共主】已发布！】

眼前系统提示浮现，瓦解黑色十字会，高完成度奖励赫然是解锁“组织”功能。奖励颇厚，但……

赵砚舟步出房间，目光扫过院内暂时安顿下来的五山民众。

伤者低吟，孩童怯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八趾麒麟正忙碌地指挥着分发食物清水，老迈的身影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药草味和米粥的香气，混合成一种乱世特有的悲凉又微带暖意的气息。

然而，赵砚舟目光巡弋一圈，眉头却微微蹙起。

人群之中，却唯独不见那道最熟悉的、总是沉静中带着坚韧的素白身影。

素还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