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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新四军南下支队进入湖南后,国军第九战区调集4个军6万余人进行围追堵截,鉴于实力悬殊,回师鄂南,成立湘鄂赣军区、湘鄂赣边区。为了保障南下支队供给,新四军14旅回师鄂城,巩固和发展沿江和樊湖根据地。军区副司令员张将军提出“上要打下华容葛店、下要打下金牛保安,若要不死,打到梁子”的口号。

南下支队征战一个多月,鄂南的敌伪除了龟缩于各个据点的外,只剩下鄂城南部山区的成爿柴部和樊湖的马钦武部。挺进军盛瑜部一支再次占领谈家桥后,与盘踞在杨林桥成部相呼应,再次成为卡在鄂南和长江中间的一块骨头。4月15日,新四军14旅40团向谈家桥发起进攻,击溃顽军,再次夺取这个连接长江和鄂南的战略要地。夺得谈家桥后,40团不顾疲劳,往东横扫过去,清除沿途零散的亲日土匪武装,一口气打到保安,将日伪军逼到梅子山和大桥头两个据点不敢出来。至此,铁贺公路南段之敌伪,已是冢中枯骨,日暮途穷,独坐穷山,引虎自卫。

达到既定作战目标后,湘鄂赣军区张副司令员带着队伍进入湖东根据地短暂休整。翌日下午,张将军召集14旅连以上干部开作战会议,邀请独立纵队纵队领导参加。作战会议上,唐玉历数了成爿柴横征暴敛、敲诈勒索、鱼肉百姓,侵吞抗日武装、投降日寇,杀害抗日志士的种种罪恶。

粪巴也说了话,指着地图向新四军将领们介绍杨林桥和毛碧寺一带成部修筑的关隘、碉堡等工事,并指出,情报显示,成部有再次降日寻求庇护的动向,其副司令高树森作为前站,已率领一支人马,再度投奔了金牛日军。粪巴介绍完,代表独立纵队申请作为前锋参加战斗。他例举了三条理由:一是独立纵队队员绝大部分是本地人,熟悉地形;第二,队员们绝大多数来自老百姓,或亲人被杀戮,或家庭成员乃至本人遭受过成部匪兵的抢掠、敲诈和人身迫害,心里积着仇恨,古人说过,哀兵必胜;第三,队员们养精蓄锐多时,战斗意志正盛。

张副司令员点头同意。

开完作战会议,张副司令员约见了粪巴等独立纵队的军官,给他们讲抗日战争形势,及敌我友三方面的军事态势,勉励他们带好队伍,准备与日伪做最后一战。巧玲提出,唐家资助新四军1000块大洋,湖东边区支持新四军5万斤大米。张副司令代表14旅官兵向巧玲表达感谢。

出门后唐玉小声问巧玲:“嫂,据我所知,唐家现在已经很难拿出这么一笔钱了,你哪来这笔钱?”

巧玲笑了笑:“你放心,不会找你和姑爷要。”

唐玉:“我们穷人,哪有?要也白要。”

巧玲告诉唐玉:“咱家老爷子遇难后,孙家长老们心有愧疚,让我堂哥将卖庄屋的钱给送来了。我收了一半,余下的退还给堂哥了。我毕竟是女子,嫁到了唐家,就是唐家的祖公祖婆,爷娘兄弟都没了,在孙家没有了牵挂,也就没了根,那块土,也就很难去了。说到底,我们列祖列宗,我父母兄弟的坟茔每年还得他们来祭扫,堂兄继承我们父母的遗产,也有他们的道理。之所以拿一半,是要用它来为父母兄弟报仇的。我一个女子,无力手刃仇人,只能拿钱财来答谢替我报仇的人们。而今新四军决定消灭成爿柴,我自然要资助他们。”

“唉,我们主张男女平权,反封建这么多年,到头来处理问题还得回到那套窠臼。”唐玉突然意思到一个问题,“诶,这几年,我瞧你的金项链、耳环、金手镯都没戴了,莫不是拿去换了?”

“嗯,不过,你哥送我的订婚戒指还留着。”巧玲伸出左手无名指。

唐玉想,哥哥知道后,肯定会难过的。

四月江南,草长莺飞,春光明媚,桐花万里。独立纵队遴选了300名精锐,组成梁湖支队,粪巴任队长,李广、长寿任副队长,三人各领一队,16日上午在新志祠集中,吃过中饭,领取弹药、干粮、酒水,稍事休息。唐玉带着莲儿的情报队出发,主力分3拨开拔,巧玲带着保障队紧跟其后,落日之前,全部进入预定地点。

成部主力盘踞在杨林桥和毛碧寺,两地相邻,彼此呼应。成爿柴在此经营多年,工事完备,沿山脚呈扇形铺开,碉堡成群。14旅决定采用分兵包围、重点突破,一举全歼的战术。战斗一开始,便将2个据点同时包围,同时发动进攻,成部的杨林桥、毛碧寺两处就失去联系,成为孤军。

张副司令找来粪巴,问:“年轻人,据李书记说,你会打仗,还会打巧仗,你说说,今天这仗怎么打?”

好几年了,粪巴曾无数次制订过攻打成部的作战方案,自然是成竹在胸,见张副司令问他,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成部的2个据点,都易守难攻,且修有坚固的工事,硬攻的话,伤亡必然会很大,只能巧攻。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从成爿柴准备再次投降日军这点来看,说明他没有信心坚守,心动了,心一动,我们就有战机。杨林桥是敌人的司令部,据可靠情报,成爿柴本人已经被我们围在内面了。我的看法是先消灭毛碧寺之敌,战斗一开始,发动猛烈的进攻,一鼓作气,夺取外围阵地,给敌人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然后,围三缺一,给敌人留下逃亡金牛之路,我军在半路设伏,围歼敌人。”

张副司令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粪巴肩膀,:“刘司令,这一仗打完后,来我们新四军吧,我给你一个营。”

上午8点,战斗打响。晌午前,14旅40团从青草湖西南岸的山岗上突破成部毛碧寺据点外围防线,直逼敌军老巢。大草湖在金竹山西麓,为高山堰塞湖,周围数里,东西走向,成长条形。毛碧寺背靠金竹山,面向大草湖,大草湖左右是连绵的山峦,西南沿湖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弯曲而狭窄,山路绕过金竹山,往前可进入江西武宁。湖北岸为陡峭的山峰,无路可走。成部在金竹山半山腰设有炮台,炮弹可以覆盖大草湖及南北山麓。村子东北山坳处及南面的山丘上修有碉堡,碉堡内的机枪封锁了道路。碉堡的位置十分刁钻,不容易被炮弹摧毁。莲儿选了几个狙击点,都够不着敌人的碉堡。巧玲给她当助手,跟着跑上跑下,劈头盖脸都是汗,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枪声停了下来,40团的将士们开始吃午饭,巧玲忙后勤保障那套摊子去了。莲儿去炊事员的挑子内拿了两份饭,准备给哥哥送上来,抬头看见哥哥跟着许多战士从前方撤退下来了,将饭盒递给哥哥,问:“么样?不打了?”

粪巴选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在来,说:“换个地方打?”

莲儿挨哥哥坐下,追问:“那这边的残敌呢?快要攻下了,牺牲那么大,放弃?”

粪巴用筷子指了指湖对面,毛碧寺北面的那个山坳说:“山坳那边老鸦泉有条通往江西的古道,往西有一个20来人的湾子,叫尽头石,成部兵工厂原先就隐藏在那里。出尽头石往西,有一条峡谷,峡谷内有几个村子,一条道路通向外面,出峡谷,便可直奔金牛。新四军有3个连已经埋伏峡谷里了,吃完饭,又撤下1个连,去那边埋伏。”

莲儿有点懂了,又问:“怎么知道敌人会从那儿逃呢?”

“你们不是获得情报,知道成部准备再次投降日军吗?去金牛他们只能往那儿走。”

“敌人若是待在毛碧寺不出来呢?”莲儿有点担心。

“等,那是因为指望援军增援,而目前毛碧寺之敌孤立无援,况且先前已有逃跑的计划,绝望至极,精神奔溃时,能不出逃么?”粪巴耐心地分析给莲儿听。

莲儿点头说:“懂了,有点像猫抓老鼠的游戏。人一样,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是很容易失去理智的。他们不出来,缩成一团,负隅顽抗,我们不容易打进去,一出来,各自逃命,散了,利于我们围歼。嗯,哥,你怎么每次出来作战,都让武子哥留在岛上?也该带出来练练,尤其是这次战斗,可以向新四军学到好多的东西哩。”

“没办法,他在湖上,人熟地熟,水上的队员,一直他带领,换啷个?况且当下我们最大的危险来自湖那边,他不能动。这一仗打完后,新四军的下一个目标是马钦武的别动队,那时让他去协助新四军。噢,少奶奶怎么跟着你?她不是在后面搞保障的?”粪巴想起来刚才巧玲在这儿。

“一提起打成爿柴,她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按捺不住,非要跟到前线。我有么法子呀?”莲儿一脸无奈。

“饭后带她回杨林桥那边去,跟她说消灭毛碧寺这边的敌人后,新四军随后就要攻杨林桥,消灭成爿柴,况且成爿柴本人在杨林桥那边。你非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还要保护她的安全。她若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向大少爷交代?这边下午是一场围歼战,比较乱,子弹乱飞,像她没有近距离搏杀的经验,留在这儿很危险。”粪巴这话明里是说巧玲,其实也是在提醒莲儿。莲儿枪打得准,若近距离厮杀,那明显处于劣势。

吃完午餐,莲儿检查完狙击枪,拉着巧玲,去了杨林桥那边。

整个下午,40团独立营对毛碧寺围而不攻,只是边观察,边对敌阵进行有目的炮击。天刚麻麻黑,毛碧寺之敌丢弃阵地,倾巢而出,如溃堤之水,如炸群野马,寻路逃命。独立营快速占领毛碧寺,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清理敌人遗弃的武器弹药,在粪巴的带领下翻过村子东北角的山坳,紧跟在逃跑的敌人后面,飞奔下山,抢占尽头石,兜断了敌军的后路,合拢包围圈。陷入新四军四面包围中的敌军毫无斗志,四处逃散。新四军赶排鸭一样,一群群从路边油菜田、岩石后、港沟底驱赶出来,集中西沟村头。粪巴记得那年为了解救被绑票的唐程氏,和子仪、武子、黑皮、橹子、泥鳅他们来过,在这里再次遇上了石勇、雷兰他们,那是在夜里,匆匆的来,慌忙离开了,不清楚它叫西沟。40团打扫完战场,清点战果。击毙、击伤及俘虏400余人,其余逃散。

战斗结束后,40团回师杨林桥,稍事休息,连夜发起总攻。毛碧寺之敌覆灭后,杨林桥据点之敌彻底丧失了斗志。新四军发起总攻,如汤泼雪,土崩瓦解。成爿柴见势头不妙,带领警卫连夺路逃窜。巧玲和杏儿这两双眼睛早早就盯死了敌人有可能往金牛逃跑的道路,见有人往那边跑,忙如离弦之箭,举枪冲上前去。粪巴与长寿只好带着队伍追过去,一口气追到西畈里,离金牛只有十几里路程,粪巴意思到不能再追了,上前一把拽住巧玲,意图使她停下来,不料巧玲用力过猛,刚才战斗时嫌热,松了上衣的扣子,粪巴这一扯,生生地将她的上衣扯了下来,整个身子往前扑去。就在巧玲即将倒地的那一刹那,粪巴伸出右臂,生生抱住巧玲的腰,两个各自晃了半圈才站稳脚步。杏儿不理睬号令,继续带前猛追,粪巴喊前面停下来的欧阳豹追上去将她拉回。

巧玲摊坐在地上,啜了一阵子粗气后,眼泪夺眶而出,抽泣起来。唐玉此时也赶上来,抱起巧玲,接过她手里的枪,揣在自己怀里,帮她穿好军上衣,扶着往回走。

杏儿上前,拉着巧玲的手说:“嫂子,我们转回去看看,或许成爿柴刚才在混乱中被打死了也不为奇!”

巧玲骂她:“这婆娘尽想好事,看那伙人拼命逃跑的样子,就知道护着逃命的是成爿柴。”

杏儿态度比较乐观,她劝巧玲:“跑到东洋矮子那儿也躲不了命,东洋矮子很快也要完蛋了。”

唐玉也劝道:“杏儿说得不错,成爿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是账迟早要算,是债迟早要还!”

一弯明净的月亮不知不觉间爬上东面群山的上空,四周空气中的硝烟味渐渐散漫开去,慢慢有了新叶嫩花的香味儿,风清月白,刚才被炮火惊飞的鸟儿,也悄悄地回了家,布谷的啼叫和夜莺的歌唱声交织成春夜的小曲,闭紧了嘴的各种春虫终究是按捺不住躁动的青春,跑出来声嘶力竭地唱情歌。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队员们显然倦了,路走得疲软而缓慢。

粪巴清点完一下队伍,跟在姑嫂俩后面,一如既往地沉默。

巧玲擦干眼泪,默默走了一段路后,扭头问粪巴:“妹夫,成爿柴又降了日军,咱家这仇何日得报啊!”

粪巴安慰道:“少奶奶,我是这么想的,成爿柴这回活不成了,且会死得很惨!”

巧玲所遇到的人中,她第一信服子仪,再就是信服粪巴,听粪巴猛然这么一说,感到意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噎着嗓子小声道:“说说看。”

粪巴刚才走路时理了一下思路,分析给她听:“是这样的。成爿柴不出逃,有两种结果,可能被乱枪打死,可能被俘或者投降。能被乱枪打死,当然是他罪有应得。然被俘或者投降,新四军杀不杀他,可说不定了,毕竟他名义上还是第九战区挺进军第五纵队司令,之前还消灭过500日伪军,手下有一班死党,不少在逃。大半会杀,我们又不能跑到新四军手里去杀他。而再次降日,日军定会杀掉他。因为,战前他的副司令高树森已经带几百人投降过去了,今夜他又带去了不少,战后定然会有被我们打散的匪兵归拢,成部再次纠集一千人马不成问题,兵力远远超过了金牛的日军。卧榻之策卧着一只老虎,且这只老虎还咬过他们,日本人能容忍他在自己身边吗?成爿柴反复无常,对被俘的东洋兵手段残忍,东洋人早对他恨之入骨了。”

巧玲听粪巴的分析,觉得有道理,人也缓过神来,加快了行走的步伐。回杨林桥时,新四军已打扫完战场,正整顿队伍,准备撤离。粪巴也开始收拢队伍回营地。

杏儿相信粪巴的话,成爿柴应该是逃脱去金牛了,仍然心有不甘,向唐玉扯借口说内急,找地方解决一下。唐玉怼她:“你这婆娘,还是养了孩子的母亲哩!这一老天像野马一样,跑得没影儿,说是让你跟我的呢。你也不用扯借口,动脑子想想,若是成爿柴在尸体堆里或是在俘虏群里,新四军早就找着了,轮到你回来找?我实在是管不了,你还是回供销社去吧。”

杏儿嘿嘿笑了,乖乖随唐玉跟着队伍回山。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杏儿听见山下新四军的号声就爬起床,简单梳洗一番,溜下山,往新志祠奔去,她昨夜就留意到,俘虏集中在那儿。杏儿闷头跑着,没留意池塘边古井旁一位洗衣服的妇女大声喊她的名字:“噢!杏儿耶!”杏儿听见喊声停了脚步,吃了一惊,仿佛遭了雷劈,愣在池塘边。这是母亲的呼唤啊!几年来,她多少回在梦中听到这声音呼唤自己,醒来泪痕满面,然此刻听起来,让她觉得惊讶、意外、遥远而隔膜。

母女俩站在大路上,相互对视许久,然后抱头痛哭。这对母女在兵荒马乱中颠沛流离,终是苍天有眼,得以在此相逢。池塘边洗衣服的妇女纷纷围上来,听母女倾诉,陪她们流泪。在这风雨如晦的岁月,谁不饱经离乱,几个家庭不妻离子散。杏儿的娘被大伯捆着丢进轿子卖掉后,几经转手,最后被成部警卫连的一个头目抢去做老婆,昨天夜里,头目丢下她护卫着成爿柴逃走了,她只好随俘虏一起跟着新四军来到这里。新四军优待俘虏,家属是非战斗人员,更受优待。

唐玉起床后不见了杏儿,心想,这婆娘,大概俘虏堆里瞎找人去了,真是一匹野马,该送到军政学校训练一段时间了。唐玉收拾好自己后,去隔壁叫醒巧玲,姑嫂两个下楼来,吃过早饭,到医务室看望卢鸿飞夫妇时,他们还在睡觉,护士告诉她们,卢院长做手术做到天亮才睡。两个看望了一回伤员,悄悄退出来,下山前往新志祠,参加新四军的作战会议。两个一下山,便赶上了杏儿母女团聚这场。

唐玉见母女俩周围围这么多人,觉得不太好,拉她们回新志祠。庙门外粪巴正陪着张副司令练拳。唐玉朝副司令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领着几个到寺庙后的茶寮,让母女俩坐下来,慢慢说。杏儿的娘接过巧玲递过来的茶盅,向唐玉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原来杏儿的娘娘家姓吴,嫁到张家第二年养了杏儿,杏儿十二岁那年,她爷被成部抓了丁,不久携枪逃回家。杏儿的爷带枪回来的目的是想拿它换点盘缠,带着母女俩外出逃命的,没料到枪还没卖出手,成部很快找到他,抓回去砍了,并抢走了家里的粮食和财物,还勒索了杏儿伯伯家不少钱粮。伯父觉得自己受了牵连,吃了亏,就强行卖了杏儿母女,弥补自家的损失。吴氏被卖到山里,男人是个肺痨子,不到一年就病死了,肺痨子的族人将她半卖半送给成部的一个姓贺的头目,在土匪窝里一待六年,形如木石鹿豕。巧玲、唐玉听着吴氏的讲述,都流了泪,巧玲更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陪杏儿母女小声哭了一场。巧玲在队员们的眼里素来就是姑射神人,温婉贤淑,八面莹澈,她美而善,因为善显得更美。她同情这对乱世中历尽苦难的母女,产生了一种安顿吴氏,给她一个好生活环境的想法,见吴氏行止爽利,说话利索,蓦然想起唐兴多次提起让张妈退休安享晚年的事儿。张妈原本是唐家一位老伙计的妻子,老伙计在四十岁那年病逝,张妈中年丧夫,寡妇失业,又四处无依。正好那年唐爷在贺胜桥捡回两个孤儿,就让张妈进唐家大院,抚养两个孩子,张妈成了唐兴、唐旺的养母。后来唐兴、唐旺大了,老太太进了佛堂,张妈吃不惯闲饭,就帮石红打点家务,烧烧饭菜汤水,做做卫生,收拣杂物,一路做下来也有好多年了,如今已是奔六的人了,确实该歇下来颐养天年了。巧玲先跟唐玉嘀咕了一番,然后跟吴氏母女商量。杏儿和吴氏当然高兴,能进唐家大院,可以说从此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新四军14旅捣毁成爿柴的据点,消灭其主力后,回鄂南山区休整,配合地方游击队清除成部残匪,收缴其余武装。张副司令走前,留下一批政工干部和军事骨干到军政学校任教,组织大练兵。给独立纵队留下2个任务:看护伤员、整训队伍。

战后第三天,从金牛传来的消息证实了粪巴的预言。大冢在西山观预先为成爿柴准备了一间独特的电房,地面铺满铁板,派横田到金牛桥头将死里逃生犹如惊弓之鸟的成爿柴恭迎到西山观,推开一扇红漆木门,躬身道:“欢迎光临,大佐恭候多时了。”成爿柴丝毫没有怀疑,一脚踏进去,瞬间就被电倒。横田拉断电闸,几个体格强壮的士兵扑进去,将成爿柴死死按住,绑了,关进事先专为他打造的铁笼内。

制服了成爿柴后,大冢带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收缴了成部官兵的武器,让他们自报军阶,然后官兵分开,把大小头目诱进一条小巷,两头堵住,用机枪全部射杀。处理完军官后,大冢将士兵们赶到西山旁一口池塘的空地上,哄骗他们说发放路费让他们回家。其实,这里是大冢早设计好的屠场,士兵们进入场地后,四周机枪声响起。枪声停止,空地上到处是尸体,池塘盛满了鲜红的血水,情形惨不忍睹。成爿柴等几个头目则被大冢用囚车送至咸宁日军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