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无奈选择
唐婉意味深长说:“要不是楚涛那个恶魔,你们会一直恩恩爱爱过日子,一燕,多想想你老公曾经的好。”
唐一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姑姑是装傻还是真傻,就她丈夫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两人以后没有可能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唐一燕始终没有说话,可她的沉默本身就在说话,说得比任何言语都响亮,都让人心酸。
唐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情绪。
她心疼侄女,是真的心疼,可内心又充满了无可奈何。
唐婉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就像覆水难收,就像泼出去的水,你只能看着它渗进土里,什么都做不了。
“江澄,”唐婉轻声说,“萍萍跟他之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他们走到今天不容易。
中间出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现在有了转机,我不能让任何人搅和进去。”
唐一燕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汪泉水的表面被什么东西撑得鼓鼓的,随时都会溢出来,可偏偏没有溢出来。
“萍萍是我女儿,”唐婉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水家破产以后,她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现在这样。
她跟江澄两个人,一个破产,一个离婚,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隔了多少事,我心里都清楚。我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发生,一燕,你明白吗?”
唐一燕的眼眶红了,可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来了。
好像她不是在回应唐婉的话,而是在跟自己较劲,在跟自己身体里某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做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我明白,姑姑。”她说,声音哑得。
唐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无声地撞击着那层薄薄的坚硬。
她想起很多年前,唐一燕刚出生的时候,粉粉嫩嫩的一小团,她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云。
唐婉当时想,这个小姑娘以后要平安喜乐一辈子才好。
可一辈子太长,平安喜乐太难,这个她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如今站在她面前,眼眶通红地跟她说“我明白”。
可她分明什么都不明白,或者说她什么都明白了,却什么都不能做,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唐婉走过去,伸手帮侄女理了理衣领。
唐一燕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手拂过自己的肩头,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我不是怪你,”唐婉轻声说,手指在侄女的衣领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
“我只是不想你走错路。有些路看着是花团锦簇,走进去才知道是悬崖峭壁,到时候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唐一燕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整张脸都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握着拉杆的手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睛里的那层水光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唐婉说不上来的、更深更沉的东西。
“姑姑,求你不要再说了!”唐一燕声音平静了很多,可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诡异的、让人不安的宁静。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唐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唐婉看着唐一燕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大平层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所有的温度。
唐婉转身走回客厅,脚步声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沙发很软,软得整个人都要陷进去,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怎么都松不下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孤独,唐婉想起很多她不该想、不能想、想了也没用的事情。
她想起女儿水萍,想起女儿处处碰壁可依然倔强的脸,想起老公水明远。
想起楚涛的眼神,那眼神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猎物时的神情,志在必得,带着一种残忍。
她知道那个男人没有放弃女儿,就像一条阴魂不散的蛇。
唐婉有时候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楚涛更可怕的人了,可怕就可怕在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就像他觉得水家破产了,水萍就理所当然应该成为他的玩物一样。
水家多多少少是受了江澄的连累才破产的,这件事唐婉心里清楚,江澄心里清楚,水萍心里更清楚。
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是加减乘除,不是你欠我多少、我欠你多少就能算清楚的。
水萍爱江澄,爱到水家破产了还爱,爱到从云端跌进泥潭里还爱,这份感情太深了,深到唐婉有时候看着女儿都觉得心疼,心疼到骨头缝里。
好在江澄也不是薄情的人。
她知道江澄对女儿是真心的,这份真心经过了那么多事情的考验,比什么山盟海誓都来得实在。
水萍和江澄这两个孩子,一个破产一个离婚,一个从高处跌落一个从低处爬起,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的光亮。
她怎么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一切?
想到这里,唐婉的心又硬了起来。
她对唐一燕是有愧疚的,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地疼。
不忍心让侄女伤心,她真的不忍心。
可她更不忍心让女儿左右为难。
更不忍心看着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被人毁掉,哪怕那个“人”是她亲侄女,她也不能允许。
爱一个人是抑制不住的,这个道理唐婉比谁都懂。
正因为她懂,她才害怕,才不安,才不得不做这个恶人,不得不让唐一燕搬走,不得不趁江澄在金陵的时候赶紧让她走,走得远远的。
远到她的目光追不上,远到她的心思够不着,远到时间久了、距离远了,那份不该有的感情就会像一株没有水的植物一样慢慢枯萎、慢慢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