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公园球场，像一口沸腾的坩埚。

震耳欲聋的助威声浪从四面看台倾泻而下，试图将球场中央那片绿茵上曼联球员的身影彻底熔化。

“欢迎收看本轮英超的焦点战役，阿斯顿维拉主场迎战曼联！”天空体育的演播室内，加里·内维尔眉头紧锁，看着屏幕上打出的首发名单，“埃里克·滕哈格再次选择了拉什福德和加纳乔首发，这……我必须承认，我看不懂他的操作。”

“有什么看不懂的，加里？”杰米·卡拉格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上一场在巨龙球场，这两个天才的‘精彩’表演差点让曼联翻船。滕哈格或许认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内维尔没有反驳，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场边，双臂环抱，面容冷峻如冰的荷兰人。

控制？不，加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对控制的欲望有多么偏执。

他看不懂的，是滕哈格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滕哈格当然听不到远在伦敦的解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球场上。

他的眼神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球员，最后定格在左边路的拉什福德和右边路的加纳乔身上。

原谅？

不，这个词汇在他的足球哲学里，只属于胜利者。

对于失败者和背叛者，只有审判和估价。

今天，就是最后的验货日。

“哔——！”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维拉在主场球迷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从第一秒钟起就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他们的主教练埃梅里，显然对滕哈格的这支青年军做了深入的研究。

皮球像一颗烫手的山芋，在曼联的后场被动地传递着。

年轻的泰勒·弗莱彻在中场疲于奔命，他们身边的B费不断地用吼声和手势指挥着防守站位。

滕哈格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边路。

第五分钟，机会来了。

齐尔克泽在前场巧妙地回撤接球，吸引了孔萨的注意力后，一脚精准的直塞球撕开了维拉的防线。

皮球恰到好处地滚到了拉什福德的脚下。

“马库斯！机会！”B费的吼声在喧嚣中响起。

拉什福德接球，趟入禁区，他的面前是维拉的门将，世界冠军达米安·马丁内斯。

在他的右侧，齐尔克泽已经高速插上，处于一个更好的射门位置，只要一脚横传，就是一个推射空门的机会。

但拉什福德的眼中，只有那座球门。

他选择了内切，右脚兜出一记他标志性的弧线球。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国王拉什福德时代，他要用一个进球向那个荷兰人宣告，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然而，大马丁的选位堪称完美，他几乎没有移动，只是伸长手臂，轻松地将这个角度并不刁钻的射门按在了身下。

“哦！拉什福德错失了一次绝佳的机会！”解说员发出一声叹息，“他完全可以传给位置更好的齐尔克泽！”

齐尔克泽无奈地摊开双手，B费则愤怒地一拳砸在了草皮上。

场边，滕哈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助教米切尔·范德加轻声说了一句。

“记下来，决策失误，个人主义，估值下调百分之五。”

范德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主教练的意思，默默地点了点头，在战术板的一个角落里划下了一笔。

这次进攻的失败，仿佛吹响了维拉反攻的号角。

第八分钟，维拉边锋摩根·罗杰斯在禁区内面对老将埃文斯的防守，一个灵巧的变向晃开角度，直接起脚劲射！

皮球带着风声，擦着立柱狠狠地砸在了边网上，惊出奥纳纳一身冷汗。

整个维拉公园球场发出了巨大的惋惜声。

曼联的防线开始风雨飘摇。

第二十分钟，菲洛金·比达斯在中场接到球，他像一头猎豹，用连续的盘带撕扯着曼联的中场防线。泰勒·弗莱彻的铲球慢了半拍，若昂·内维斯则被他的假动作晃过。

禁区前沿，无人盯防！

比达斯毫不犹豫地起脚远射！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奥纳纳的指尖，稍稍偏出了球门。

“太危险了！曼联的中场完全失控了！”卡拉格兴奋地喊道，“滕哈格的年轻人们正在为他们的稚嫩付出代价！”

场边的滕哈格依旧不动如山。

他的目光扫过中场，看到了B费正在冲着加纳乔咆哮，很显然，刚才那个位置的协防，本该是阿根廷边锋的责任。

但加纳乔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滕哈。格的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米切尔。”

“是，教练。”

“加纳乔，缺乏防守责任心，团队协作能力差，估值再下调百分之七。”

范德加的笔尖在战术板上再次划过。

比赛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第二十三分钟，曼联开出角球，马奎尔在禁区内高高跃起，皮球砸在他的头顶，又反弹到了摩根·罗杰斯的手臂上。

曼联球员集体举手示意，但主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这激怒了客队球员。

第三十六分钟，马奎尔在一次高空球争抢中，下落时手肘有一个附加动作，击中了维拉的当家射手沃特金斯。

沃特金斯痛苦倒地，主裁判的哨声立刻响起，一张黄牌毫无悬念地亮给了马奎尔。

“哈里今天的情绪有些急躁。”内维尔担忧地说。

仅仅五分钟后，若昂·内维斯在中场的一次凶狠放铲，也为自己招来了一张黄牌。

曼联的防线，人人自危。

上半场补时阶段，维拉获得前场任意球。

马奎尔在禁区内指挥着队友，他大声呼喊着，试图稳定军心。

就在此时，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动作，然后缓缓地蹲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没有对抗，没有冲撞。

“肌肉问题！”队医立刻冲进了场内。

滕哈格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替补席上的德里赫特，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热身。

半场哨声响起，比分依旧是0比0。

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走下球场，马奎尔则在队医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直接走向了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铅。

马奎尔的伤情报告很快出来，肌肉拉伤，无法坚持比赛。

“马泰斯，”滕哈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上。”

德里赫特站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滕哈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只说一点。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如果你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踢球，那么你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在拉什福德和加纳乔的脸上一扫而过，两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下半场，我需要看到一支球队，而不是十一个穿着同样球衣的陌生人。明白吗？”

“明白！”B费第一个大声回应。

下半场易边再战。

德里赫特的上场，让曼联的后防硬度和速度都有所提升。

第四十八分钟，曼联再次打出反击。

泰勒·弗莱彻在中路送出分球，拉什福德在禁区前沿拿球。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射门，而是连续地横向盘带，试图晃开角度。

他的动作很花哨，引来了看台的一阵惊呼。

但维拉的防守球员并没有吃晃，始终卡住他内切的线路。

在几乎没有射门空间的情况下，拉什福德强行起脚！

皮球像一颗炮弹，直奔球门而去。

大马丁再次做出世界级扑救，双拳将球击出了底线。

“又是一次个人表演！”卡拉格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他能早点分球给右路的加纳乔，情况会完全不同！”

滕哈格站在场边，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替补席。

“阿玛德，热身。”

迪亚洛立刻脱下训练外套，冲向了场边。

拉什福德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场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焦躁。

比赛第五十六分钟，维拉的进攻再次到来。

他们开出战术角球，曼联禁区前沿的防守出现了一瞬间的空当。

皮球被送到蒂莱曼斯脚下，比利时中场迎球怒射！

奥纳纳的视线被阻挡，但他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一个极限的侧扑，用指尖将皮球托出了横梁！

“世界级的扑救！奥纳纳拯救了曼联！”

整个维拉公园球场都抱住了头。

滕哈格看了一眼手表。

第六十四分钟。

他举起了换人牌。

10号下，21号上。

11号下，9号上。

拉什福德和齐尔克泽，同时被换下。

迪亚洛和易卜拉欣莫夫，披挂上阵。

当拉什福德看到自己的号码时，他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慢吞吞地走向场边，没有和任何人击掌，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什么。

滕哈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无视，转身对刚刚上场的迪亚洛面授机宜。

这一幕，通过转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拉什福德的估值，在这一刻，跌入了谷底。

换人之后，曼联的进攻立刻变得流畅起来。

迪亚洛不知疲倦的奔跑和穿插，易卜拉欣莫夫给对方后防线的压力，解放了B费。

第六十八分钟，迪亚洛在右路突破造成了迪涅的犯规，为曼联赢得了一个位置绝佳的前场任意球。

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正对球门。

B费当仁不让地站在了球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得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猎鹰。

助跑，摆腿，抽射！

皮球越过人墙，带着急速的下坠，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导弹，钻进了球门的左上死角！

电梯球！

大马丁拼尽全力飞身扑救，但他的指尖距离皮球还有半米的距离。

球进了！

“Goooooooooooooal！布鲁诺·费尔南德斯！一脚无与伦比的任意球！他打破了僵局！曼联在客场一比零领先！”

B费疯狂地冲向角旗区，滑跪庆祝，队友们蜂拥而上，将他紧紧抱住。

替补席上，滕哈格只是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却瞥向了另一边。

拉什福德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甚至没有起身鼓掌。

他的表演，滕哈格已经看完了。

现在，轮到真正的战士们登场了。

一球领先的曼联并没有选择龟缩防守。

第七十七分钟，轮到加纳乔表演了。

他在左路拿球，像拉什福德一样选择了内切，左脚兜出一记远射。

他的动作几乎是上半场拉什福德的翻版，但射门质量却差了很远。

皮球软绵绵地飞向球门，被大马丁稳稳抱住。

加纳乔懊恼地捶了一下草皮，似乎在抱怨运气不佳。

滕哈格在场边，再次摇了摇头。

“米切尔，加纳乔，缺乏大局观，技术选择单一，估值……”

“教练，我记下了。”范德加的声音有些无奈。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埃梅里换上了前锋杜兰，维拉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第八十五分钟，滕哈格再次做出调整。

达洛特换下体力不支的德库耶佩，库瓦迪奥·科内换下同样拼尽全力的泰勒·弗莱彻。

他要用防守悍将，守住这宝贵的三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伤停补时第三分钟，维拉公园球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维拉从左路发动进攻，一脚贴地的低平球传中，撕开了曼联的防线！

皮球滚向禁区中路，德里赫特伸脚解围！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德里赫特竟然出现了致命的漏球！他一脚踢空了！

皮球从他的两腿之间滚过，来到了后点的菲洛金面前！

空门！

“危险！”内维尔失声惊呼。

就在菲洛金起脚射门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斜后方杀出，用身体飞身堵枪眼！

是达洛特！

皮球狠狠地砸在他的背上，弹出了底线！

“我的天！迪奥戈·达洛特！他用身体挡出了一个必进球！他拯救了曼联！”

德里赫特惊魂未定地看着达洛特，后者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他怒吼着，让他集中精神。

角球开出，奥纳纳高高跃起，将球稳稳地摘下。

他紧紧地抱着皮球，蜷缩在地上，任凭维拉球员如何逼抢，就是不起来。

“哔！哔！哔——！”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曼联在客场，艰难地以一比零战胜了阿斯顿维拉！

球员们拥抱在一起，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滕哈格缓缓走进场内，他没有参与庆祝，而是径直走向了刚刚犯下大错的德里赫特。

他拍了拍荷兰同胞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

随后，他走向了本场比赛的英雄，B费和达洛特，与他们一一拥抱。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再看过那两个人，一个坐在替补席上、一个坐在场上，仿佛与这场胜利无关的两道身影。

验货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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