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雾中杀
方余恨悟出这套不知名的中原枪法,难免心中惊喜,寻思自己若是将这套中原枪法回传给斯弥罕烈,且不说这位孟族大将军本就嗜武,见到如此厉害的枪法,定然欣喜万分,甚至还能让他重拾信心,打起精神再约圣象王一战。
但是一想到那位圣象王,方余恨又有些茫然。毕竟按照双方之前的约定,往后自己说不定还要投身这位东吁国主帐下,从而站到缅族一方,自然不能和过去一样以孟族的立场将缅族视作敌人,当然更不可能以缅族的立场将孟族视作敌人。否则自己岂不是成了左右摇摆、蛇鼠两端之人?
望着夜空中那轮若隐若现的明月,还有那漫天繁星,方余恨不禁回想起天界禁地里自己那位师父曾经告诫过自己,说一旦遇到敌对双方,比起站队其中一方,保持中立往往才是最难立足的。因为两边都不站队,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却是将两边都得罪了,甚至还会成为双方共同的敌人。毕竟对于世间的大多数人而言,其认知往往非黑即白,只要不是自己的朋友,那么就是一定是自己的敌人。
想到这里,方余恨难免有些意兴阑珊,当即提了铁枪回帐歇息。
此后的几日倒是相安无事,整个缅军驻地并无半点军马调动的迹象,可见那位圣象王果然遵照约定,给了三季雾城里孟族众人七天的时间。至于那位东吁上将波敏昂,后面也同样没再现身,方余恨独自在军营中练功,反复打磨那套只有七式的无名枪法,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如此一直等到第七天夜里,先前替方余恨安排食宿的那个缅族副将才来通传,说今日白天又有孟族的使者前来,恭请圣象王的大军明日一早开赴三季雾城。届时身为白古之王的斯弥罕烈将会亲自率领孟族上下开城投降,向东吁王朝领罪受罚。
方余恨心知那孟族使者所言是假,只怕此时三季雾城里的孟族早已逃得干干净净,哪还有人开城投降?他自然不必向眼前这个副将点破,而那副将又转达圣象王的号令,要让方余恨明日随大军一同前往三季雾城,亲眼见证圣象王兑现自己的承诺。
此时方余恨已知这位圣象王果然信守约定,难免又对这位东吁国主多了一分敬重,当即便应允下来。待到次日一早,方余恨持枪出帐,在那名副将的带领下一路出了军营。
只见军营外面是早已整装待发的缅军,当中是白象金甲的圣象王,亲率本部的战象军团。其前队是以步兵开路,波敏昂的飞马军团和佛郎机的雇佣兵则是负责殿后。却是将驻扎于此的万余人分作两队,一半随圣象王前往五十里开外的三季雾城,另一半留在此地守营。
看到方余恨来了,队伍里的圣象王只是朝他略一点头,并不多言。那副将便替方余恨找来一匹战马,让他随军同行。之后这支四五千人的大军便动身起行,往东面三季雾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大军默默行进,自是平安无事。似这般行出小半个时辰,伴随着脚下地势逐渐变高,道路也变得狭窄崎岖起来,却是踏入了孟族那座三季雾城所在的山岭地界。再往前行出数里,便有常年弥漫于山中的薄雾迎面而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而脚下的山道也越来越窄,到后来只能勉强容纳四五个人并排通行,整支大军也因此变作了一列长长的纵队。
如此一来,就连马匹都难以行进,更别说圣象王本部的战象军团了。圣象王便将自己的坐骑换成战马,吩咐波敏昂率领战象、飞马两支军团在后方压阵,自己则骑着战马继续率军往山中前行。待到又行出七八里路,方余恨估摸着快要抵达三季雾城的所在,只见四下雾瘴已变得愈发浓厚,几乎只能看清周围三尺的距离,难免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对此圣象王和他麾下的将士自然也有顾虑。只是两族有约在先,说好了孟族今日将会开城投降,缅军既已行至此处,断然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再加上圣象王并未将三季雾城里那些叛军余孽放在眼里,当下便让众将士小心戒备,于浓雾之中继续摸索着前行。
谁知再行里许,忽听前方队伍传来一阵骚动,整列长队随之驻足不前。不过片刻,便有在前方开路的军士回来禀告,说抓到一名年轻女子,声称是有机密战报要当面禀告东吁国主;除非是亲眼见到圣象王,否则什么也不肯说。
圣象王略一沉吟,便让军士将那名女子带来。随后两名军士便押着一名白衣女子从前方的雾瘴中现身,队伍里的方余恨定睛一看,那女子分明却是宁蔓,急忙向队伍当中的圣象王遥遥说道:“大王,是自己人!”
说罢,方余恨急忙跳下马来,迎上前去向宁蔓询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宁蔓看到缅军队伍里方余恨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喜,但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她径直挣脱两名押解的军士,冲向方余恨用汉语说道:“公子快走!孟族今日的投降是假,这一切是那个塞耶苏的诡计,是要设伏擒杀圣象王!”
这话一出,方余恨一时竟没能回过神来,只得上前护住宁蔓,追问道:“你说什么?”
宁蔓急忙深吸一口气,定神说道:“这几日我在大将军身边伺候,凑巧偷听到孟族的盘算。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要举族逃亡,而是假借投降为名,诓骗圣象王今日前来,好在此间设伏擒杀。对此大将军和老板虽然挂念公子的安危,但终究抵不过众人的意见,只能不管公子的死活。我见他们如此安排,只好冒死逃出城来通知,不想公子今日果然是和缅军一起来了。”
方余恨越听越是心惊,不禁愕然当场。而宁蔓虽然故意改用了中原汉语向方余恨报讯,但缅军之中也有通晓汉语之人,顿时惊骇不已,急忙将此事禀告圣象王。
圣象王闻言,也是脸色大变。然而不等这位东吁国主做出应对,便听前方浓雾中传来一阵鸟鸣般的口哨声,浓厚的雾瘴中随即发出一道道轻微的破空之声。队伍前方的缅军应声倒地,相继示警道:“是孟族的毒针!有埋伏……快退!”
话音落处,整支缅军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既然埋伏在雾瘴中的孟人已经动手,自然再没有人理会宁蔓带来的这一消息是真是假。一时间所有军士纷纷取出盾牌和兵刃格挡雾瘴中射来的毒针,一个劲地往后退避。
只可惜缅军的大队人马此时身在这狭窄险峻的山道当中,前队后队挤在一起,慌乱中又哪里是说退便能退的?再加上笼罩四周的雾瘴目不见物,细如牛毛的毒针又是来无影、去无踪,转眼间又有大批缅军中针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人群中的方余恨此时已回过神来,心知孟族今日既然是要伏击圣象王,混战中哪还顾得上身在缅军当中的自己?于是他只能将宁蔓护在身后,挥舞手中铁枪荡开射来的毒针,在拥挤的山道中随缅军一同往后退避。
不过片刻工夫,缅军便已死伤惨重,受伤的军士更是躺满一地,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方余恨看在眼里,难免生出恻隐之心。但他深知孟族毒针的厉害,就算能将这些军士救回,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只能将心一横,只管护住宁蔓挤在人群里努力退走。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身影于后退的人潮中逆行向前,迎着漫天的毒针而去。定睛一看,竟是身穿金甲的圣象王徒步抢上,手持一面铁盾护住身子,飞身抢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看到国主以身涉险,后面的缅军将士急忙大声劝阻。圣象王却不理会,一手持盾挡下毒针,一手从地上抓起一名受伤军士,将他整个人抛向后方,喝道:“接稳了!”
伴随着圣象王这一掷之力,那名伤兵的身子居然往后倒飞出七八丈距离,径直撞向后方人群。人群里的方余恨最先回过神来,急忙用阴柔的劲力出掌,稳稳托住这名伤兵的身子,将他平安接了下来。而前面的圣象王动作不停,继续抓起地上的受伤军士,一个接一个往后抛来。
眼见万金之躯的圣象王亲自上前救人,原本惊慌失措的众将士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涌上前来和方余恨一起接下伤兵,同时取出弩箭和埋伏在雾瘴中的孟军对射,逼得对方射来的毒针也随之暂缓。似这般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圣象王便已将那些活着的伤兵尽数救了回来,继而持盾后退,厉声喝道:“众军听令,带上伤者有序撤离此地,留弩箭断后!再把佛郎机的火铳兵也调到前队。所有人靠右行动,不许乱!”
这话一出,便如一根插入怒海狂潮之中的定海神针,在场所有将士齐声应答,立刻重整队伍,带上伤兵靠着山道的左侧后退,从而将道路的右边空出,好让手持弩箭的军士上前断后。方余恨看在眼里,一时也顾不得惊叹于这位东吁国主的神力惊人,反倒是被他这一番身先士卒的勇武震慑,忍不住赞道:“难怪大家都说这位圣象王是当世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随后方余恨便带着宁蔓随大军有序撤离,待到后面的佛郎机雇佣兵也相继上前,用火铳朝前方的雾瘴中轰击,这才彻底挡下了孟军的追击,让大队人马快速撤离。直到整支队伍一路退出这条狭窄的山路,来到只有薄雾笼罩的空旷之地,所有人才终于松下一口大气。
但紧接着便有传令军士赶来禀告,向圣象王说道:“启禀大王,大事不好了!驻扎在两国边境的那一支暹罗军队,不久前已经越过边境,一路往这边杀来,分明是想断我们的后路!眼下波敏昂正领着战象、飞马两支军团前往应战,此时双方正在西面厮杀。据波敏昂所言,这支暹罗军马只怕是有三五千人之多!”
圣象王微微一怔,沉吟道:“暹罗泰族?他们怎敢……”谁知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有传令军士一路飞奔而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好了……不好了!营中传来急报,今日我们刚出营不久,便有大队人马偷袭我军驻地,从四面八方举火烧营!据说是孟族治下大大小小的各个部族所为,加在一起少说也有数千人!”
听到这两名传令军士的所言,在场的众军士随即哗然开来,纷纷望向为首的圣象王,只等这位东吁国主下令。方余恨这才明白那位孟族智者塞耶苏的可怕,原来今日之局,除了前方雾瘴中设伏的孟族毒针,同时还有孟族麾下各部和暹罗援军的双管齐下,一举切断了缅军退路,看来是非要取这位圣象王的性命不可了。
只见圣象王眼中也掠过一丝罕见的惊惶,但口中却不甘示弱,扬声说道:“区区数千暹罗军马和一帮孟族余孽,有什么可怕的?众将士听令,随我取道西北方向绕回古城,待到三军重整旗鼓,我亲率十万军马踏平此地!”
众将士闻言,当即清点队伍,依旧是留弩箭手和火铳兵阻断山道之中孟族的追击。不料就在这时,猛听山道两旁传来一阵炮响,百余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同时从薄雾中杀出,手持各种兵刃径直杀入缅军队伍。
话说圣象王今日亲率的五千人中,虽然被埋伏在雾瘴里的孟族毒针杀伤不少,还有半数人马又被波敏昂带去抵挡暹罗一国的援兵,但此时麾下也还有千余人之多,原是不惧眼前这区区百余名伏兵。不料双方刚一交手,立刻便有数十名缅军命丧于对方之手,众将士惊恐之余,才发现这些黑衣蒙面人分明不是普通军士,而是一个个身负武技的习武之人。
对此方余恨也是惊讶不小,算来这还是自己来到东吁之后,第一次同时见到这许多武林高手,而且全然不知对方是什么来路。正好伏兵之中的一个蒙面人持短刀向他劈来,方余恨的铁枪后发先至,对方展开身法跃起躲避,于空中向他凌空连踢三脚,观其路数,居然还隐隐有些熟悉。
方余恨来不及细想,也不愿狠下杀手,只是用铁枪抽中半空中那人的后背,将他打得晕死过去。但是再看周围的缅军被这些身负武技的蒙面人一番冲杀,此时已是伤亡不小。
可想而知,这些黑衣蒙面人今日现身于此,自然都是孟族的朋友,是为了擒杀缅族这位圣象王而来。方余恨身陷战局之中,一时竟不知自己应该相助于哪边,只能护着宁蔓留在原地。好在为首的圣象王见状,当即亲自上前迎战,先是一拳抡翻一名蒙面人,接着又是一脚踹飞一人,这才重振士气,鼓舞麾下将士奋勇厮杀。
眼见缅军仗着人多势众,终于扭转战局,将这百余名蒙面高手杀得节节败退。忽听斜里传来一声怒吼,厉声喝道:“山萝吴氏全伙在此!兀那南蛮藩王,速速纳命来!”
话音落处,只见斜后方的薄雾从中分开,自山间窜出一头体格魁梧的战象,象背上则是一个头裹白巾、身穿短衣的魁梧男子,也不蒙面,露出一脸威严的络腮胡须。而他手中是一柄精钢铸造的巨斧,驱使战象直奔圣象王而来,居高临下冲着圣象王的头顶一斧劈落。
方余恨听到来人说话,再看象背上这个魁梧男子的形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些身负武技的黑衣蒙面人,竟是南疆武林号称【两门三家】之中的山萝吴氏。而象背上手持巨斧的这个壮汉,正是自己当年护送那批东吁采购的军械途经山萝地界时,撞见过的那个索要买路钱的吴氏家主吴文阔。
想不到一向与东吁孟族交好的南疆山萝吴氏,此番根本不是什么收留举族迁往南疆的孟族众人,而是受了孟族所邀,由这位号称【天南一斧】的吴氏家主吴文阔亲自率众来了东吁,共同参与今日这一番针对东吁国主圣象王的杀局!
再看吴文阔这一斧的劈落之势,方余恨不禁想起昔日护送军械的途中,这位吴氏家主也是在象背上一斧劈落,其力道之强,就连那个出身佛门的南疆高手菩提生都只能暂避其锋。却不知今时今日同样的一记重斧,这位圣象王又该如何应对?
方余恨刚生出这一念头,便见圣象王非但不躲,反而迎着对方的巨斧踏上一步,单手往上一抬,便稳稳托住了吴文阔劈落的巨斧斧柄。随后圣象王抓着对方的斧柄往回一夺,竟将这位吴氏家主连人带斧从象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话说吴文阔身为整个山萝吴氏的这一任家主,凭一柄巨斧常年驰骋于南疆、东吁两国边境,说什么也没料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徒手接下自己的一斧,而且还要顺势夺走自己的成名兵刃。惊恐之余,吴文阔只能全力抓紧斧柄,说什么也不肯丢了自己的巨斧,这才被圣象王的一拽之力径直扯落象背。
而圣象王见他不肯松手,当下便握住斧柄挥臂一甩,竟将巨斧另一端的吴文阔整个人都抡了起来,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继而重重砸落在地。随后便听“咔嚓”一声,却是吴文阔的身子落地时,后背正好撞上一块突起的岩石,当场脊骨断裂,口中鲜血随之狂涌而出。
如此一来,这位吴氏家主自然再没有气力争夺自己的巨斧,双手一空,便被圣象王轻轻松松夺走了兵器。
只见圣象王持斧在手,握住斧柄两端往中间一弯,当场便将这柄鹅蛋粗细、精铁铸造的巨斧通体扭成一个圆环,如同废铁一般丢还到吴文阔的身前,冷笑道:“就这?”
要知道从这位吴氏家主现身出斧,到圣象王接斧、夺斧、毁斧这一连串的变故,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眨眼间的工夫。望着眼前自己这柄被毁的巨斧,瘫倒在地的吴文阔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气急败坏之下,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口鼻,显是不活了。
圣象王懒得理会一个将死之人,当即转去相助麾下将士杀敌。不料他刚一扭头,地上奄奄一息的吴文阔突然冲他张嘴一喷,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无声射出,正中圣象王的左颈。竟是在他口中藏有发射毒针的机簧,临死前的这一记偷袭,立刻命中全无防备的圣象王。
试问孟族的毒针何等厉害,更何况是山萝吴氏的家主临死之前射出的这一枚毒针?圣象王左颈中针,半边身子立刻僵直当场,整个人也随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对面的吴文阔见状,不禁哈哈大笑道:“一命换一命……老子也算自己替自己报了仇,不亏……”话未说完,这位吴氏家主双眼一翻,就此气绝身亡。
旁边的缅军的这才惊醒过来,立刻上前搀扶住圣象王,又替他拔出脖子上的毒针,努力挤出伤口中毒血。圣象王强行定下心神,低声吩咐道:“此地不可久留,速战速决……”
众将士应允一声,急忙转去对付剩下那些黑衣蒙面人。眼见家主吴文阔命丧当场,一众山萝吴氏的高手慌乱之下,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相继惨死在缅军的各种兵刃之下。到最后只有七八个活口逃出生天,一路遁入被薄雾笼罩的群山之中,再也不知去向。
如此一来,便算是彻底击溃了这支山萝吴氏的伏兵。众将士再去探查圣象王的伤势,却见这位东吁国主已经有些神智恍惚,好在及时拔出毒针、挤出毒血,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但要想恢复如初,务必要立刻赶往古城救治,方才能有一线机会。
众将士急忙搀扶圣象王上马,这便要取道西北方向绕行回古城。再清点残余队伍,却只剩下五六百人。不远处的方余恨看在眼里,正不知应当作何打算,便见一名缅军将领持刀冲向自己,怒喝道:“大王就是轻信了你这小子,否则我等今日怎会中了孟族的埋伏?眼下就连大王也身中孟族剧毒,就算是将你碎尸万段,也赔不起兄弟们的性命!”
方余恨无从辩解,再加上心中有愧,只能侧身躲避。其余军士见状,也被点燃怒火,纷纷持兵刃涌上,将方余恨和宁蔓两人围在当中。却听马背上的圣象王突然开口,努力提起气力,说道:“住手……”
众将士见国主发话,只能暂且停手,纷纷说道:“大王,今日之事这小子正是元凶,定然饶他不得!”
只见圣象王深吸一口大气,沉声说道:“就凭你们……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说罢,面对麾下将士的满腔怒火,圣象王不禁长叹一声,说道:“他也是被人蒙在鼓里,被孟族当成了棋子,甚至是弃子……由他去罢……”
听到这话,在场的缅军将士不敢忤逆,只能狠狠瞪了方余恨一眼,相继往后退开。方余恨只觉脸上仿佛有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知道圣象王的大军今日中计遇伏,伤亡惨重,这一切的确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就算自己并非主谋,但自己身为孟族派来递交降书的使者,再怎么说也是孟族的帮凶,无论如何也要担上不少责任。谁知事到如今,这位身受重伤的圣象王居然不和自己计较,单凭这一份气量,便足以令人打心底折服。
一时间方余恨心中一热,忍不住脱口说道:“圣象王,你是当世英雄,但孟族的斯弥罕烈同样也是英雄!你们两人乃至缅孟两族为什么一定要当敌人,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要说方余恨的这一问不过是有感而发,难免有些没头没脑,在场众人也全都不予理会。但马背上圣象王闻言,却重新睁开双眼,盯着对面的方余恨说道:“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在所有人眼中,只容得下一个英雄!”
这话一出,方余恨顿时呆立当场,全然不知所措。
然而不等方余恨细想,陡然间只觉心中一阵莫名的惊惶,却是他与生俱来的那一份预知凶险的本领突然示警,告诫他即将迎来什么可怕的凶险。
话说方余恨自从来了东吁以后,便几乎不曾再有过这种感觉。这倒不是因为他一路上并未遇险,而是因为伴随着他的修为大成,世间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显然已经不多,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到什么凶险。所以即便是方才碰上埋伏在雾瘴中的孟族毒针,他也不曾有过此时的这种感觉。
而且不仅如此,方余恨此刻所预知到的凶险,分明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可谓是生平仅见。他急忙顺着自己的预知举目眺望,只见旷野中的西北方向,薄雾中分明有一队只有十七八骑的缅族骑兵,正往众人所在之处奔行而来。
看到这一队飞驰而来的骑兵,圣象王麾下的将士都以为是波敏昂的飞马军团赶来接应,急忙遥遥招呼。不料那十七八骑却没有半点回应,反而来了一个快马加鞭,其势仿佛是冲着此间众人发起了冲锋。
众将士久经沙场,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队骑兵的来者不善,急忙大声喝止,同时举起弩箭设防。待到对方来得近了,这边一名缅军将领仔细端详,当即说道:“不对!他们虽然穿着我们缅族的铠甲,但骑的却不是我们缅族的战马,倒像是……倒像是云南独有的滇马,是……是中原的战马!”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缅军将士顿时发出一片哗然。方余恨也是惊骇不小,不知这来的又是哪一路人马。
正思索间,他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宁蔓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扭头一看,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傣族女子,此时脸上居然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整个人似乎都要因此晕厥过去。
方余恨急忙扶住宁蔓,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宁蔓陡然惊醒,两只眼睛只是目不转睛地瞪着这队不断逼近的骑兵,眼神中燃起无尽的仇恨,沉声说道:“那是……那是黔国公府的人……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