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罗汉王在山前处死这十余名东吁战俘的举止,无疑是要给圣象王一个下马威,谁知反倒激起了这位东吁国主的冲天怒火。

一时间无论是留在山脚的岩沙麾下军士,还是驻守山中的阿拉干将士,所有人都在圣象王的这一声怒吼之中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急忙打起全副精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眼见圣象王已经独自踏上山前这条斜坡,方余恨不敢耽搁,急忙和正在收殓尸体焚尸人招呼一声,追随圣象王的脚步而去。待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完这条长达五十余丈的斜坡,正式踏入阿拉干的山寨大门,只见眼前霍然是一大片雄壮的练兵场,当中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掸族军士,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万人之众。再看四下高耸的箭楼和驻军的兵营,可见这座【肉浮屠】的第一层,分明是阿拉干的驻军之地。

随后便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战战兢兢上前行礼,看模样像是此间的侍女,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拜见……拜见东吁国主……奴婢奉罗汉王之令,特意在此……在此恭候大驾!此地便是……便是阿拉干今日为东吁国主设下的第一道关卡……乃是……是……”

圣象王见这侍女被吓得结结巴巴,一时也无心听她解说,继续举步前行,径直朝着练兵场中严阵以待的这支掸族大军而去。

面对东吁国主的大步逼近,此间的掸族将士早已得到号令,当即一声令下,自军阵当中让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道路。而在通道两侧的军士,则是纷纷拔出腰间弯刀,在半空中交叉持举,从而摆下一道弯刀阵。看他们手中的弯刀高低,正好是在圣象王脖子的位置。

显然,对方摆下的这一道弯刀阵,除了是要考量圣象王是否有胆量从这无数柄弯刀之中穿行而过,同时还要迫使这位东吁国主低头弯腰,在这些掸族军士面前躬身前行。

眼见对方如此用意,方余恨当即深吸一口大气,加快脚步抢到圣象王前面,说道:“大王稍等,容我先走。”

谁知圣象王却抬手将他拦下,冷冷说道:“怕什么?他们若是能杀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说着,这位东吁国主脚步不停,一路来到军阵之前,将自己的脖子径直迎向最前方那两名军士手中的弯刀。那两名军士被他气势所慑,又不曾得到要将这位东吁国主击杀当场的号令,只说是要列阵挫一挫对方的威风,慌乱中只能下意识地撤刀避让,任由圣象王从中通过。

随后圣象王脚步不停,甚至还加快步伐,继续拿自己的脖子撞向半空中那一柄柄两两交叉的弯刀,所到之处,两旁军士全都撤刀避让。当中有军士来不及收刀,又或者是慌乱中撞上了同伴手里的弯刀,弯刀随即脱手掉落,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整支掸族大军的阵型也因此乱作一团。

方余恨急忙抢上,和圣象王一起通过眼前这一道弯刀阵,径直穿过由上万名军士列成的军阵。随后便见这就在这一大片练兵场的尽头,正是通往这座【肉浮屠】第二层的石阶所在。

然而就在那道石阶之前,此时分明有一个身形魁梧的勇将驻守。只见来人头戴银盔,身披银甲,手持一柄银枪站定,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扬声说道:“罗汉王帐下【天南神枪】郎天啸在此!要想过关,先得胜过我手中这柄银枪!”

圣象王见状,不禁冷笑一声,淡淡问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向我挑战?”

那名自称郎天啸的勇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说道:“我虽是中原人士,但也知道此间各族王对王、将对将的决斗规矩。今日之事,我要挑战的不是你这位东吁国主,而是他!”

说罢,郎天啸的目光随之落到同来的方余恨身上,傲然说道:“听说东吁圣象王麾下有一个擅使长枪的少年高手,号称什么‘徒手撕云梯,肉身破火铳’,不久前还在阿瓦国都以一匹瘸马击杀了此间佛门的第一高手毗旺萨法师,闯下好大的名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便是眼前这位了?”

方余恨正憋着一肚子怒火,再听到对方竟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等圣象王开口,他已大步上前,直奔罗汉王帐下的这个【天南神枪】。

那郎天啸见方余恨径直下场,顿时双眉一扬,指着练兵场旁边兵器架上陈列的一排长枪说道:“我不占你便宜,你且去选一柄枪来战。今日我便要让你见识见识中原枪法的厉害!”

方余恨却没有照他说的前去取枪,而是一路来到这位【天南神枪】面前,目光落向对方手里那柄银枪,说道:“我选这柄。”

郎天啸一愣之下,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竟是要以空手来战,抢夺自己手中这柄银枪?惊怒之下,他当即一枪激刺而出,枪尖直取方余恨的胸膛。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看到对方双手握枪的位置和出枪时所用的力道,方余恨便已知晓深浅,心中暗道:“罗汉王手下倒也是人才济济,此人分明还是来自中原的高手。只是单以枪法而论,说什么【天南神枪】,却还比不上波敏昂的【追魂夺命枪】!”

于是待到郎天啸这一枪刺到自己胸前,方余恨这才侧身避开枪尖,同时抬起右手,一掌切中对方这柄银枪的枪身。

话说方余恨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却是他这些日子苦心专研枪法的精要所在,早已对长枪之上的每一分力道了如指掌。此时他一掌切中对方枪身,落掌位置正好是郎天啸这柄银枪上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薄弱之处,就像是一举切中了毒蛇的七寸要害,当场便令郎天啸手中的这柄银枪通体一震,继而“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这一变故显然太过突然,郎天啸惊愕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弯腰去捡自己掉落的银枪,却被方余恨抬脚踩住枪尖。任凭他如何发力,也休想抽回自己这柄银枪。方余恨随即问道:“可以过关了么?”

郎天啸直胀得满脸通红,当即发出一声怒吼,拼尽全力继续夺枪。方余恨见他不服,便将脚下力道一松。那郎天啸全无防备,浑身力气顿时落空,连人带枪退出七八步,直到撞上后方通往上层的石阶,这才终于稳住身形。

眼见在场上万军士全都向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当中既有惊奇,也有鄙夷,还有嘲笑,对罗汉王麾下的这员勇将而言,哪里肯善罢甘休?当下郎天啸手中银枪一抖,宛如一条银龙飞舞盘旋,再次挺身而上,向方余恨全力攻来。

看到对方施展出了真本事,方余恨小心应对,接连避开数枪,随即看清对方所用的枪法原来却是中原广为流传的【杨家枪】路数。待到又是数招一过,方余恨瞅准时机,在避开对方的一记斜挑之后,突然双手齐出,一举抓住对方的枪身。而后方余恨同样也是使出【杨家枪】的招式,将对方手里这柄银枪当成自己的枪,用平钝的枪尾刺向郎天啸这个银枪的主人。

这一变故直看得郎天啸目瞪口呆,说什么也没料到自己苦练数十年的这柄银枪,此刻反倒变成了对方的兵器;相比起来,自己这个银枪的主人反倒像是出手夺枪的敌人?郎天啸急忙避开枪尾的一击,却又说什么也不肯让自己的兵器再次脱手,只能用力拽紧枪身,和对面的方余恨拼死抢夺。

只可惜无论是对于握枪、出枪的力道掌控,还是自身的内功修为,方余恨显然都在这个【天南神枪】之上。只在三招之内,方余恨内力一出,立刻就迫使郎天啸撤手弃枪。紧接着方余恨将手中这柄银枪向前一挺,平钝的枪尾径直抵住对方咽喉,说道:“东吁国主今日前来,是要和你们的罗汉王当面和谈。你既不是我的对手,那就速速退下,休要逼我动手杀人!”

要说方余恨过往的行事,大都还是本着以和为贵。即便是要与人动手过招,也是我让一招,你退一步,双方互留情面,自然也就平息了冲突,甚至还能化敌为友。然而今日随圣象王前来阿拉干,对方那位罗汉王一上来就残杀了十余名东吁将士,方余恨既来不及救人,也无法替他们报仇,所以只能将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天南神枪】郎天啸的身上,没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不料这郎天啸虽然已被方余恨用枪尾抵住咽喉要害,却依然是满脸狰狞之色,显然还是不服。可见此人生性凶悍,绝非善类,否则也不会前来投靠盘踞在边境群山之中的这位罗汉王了。

方余恨心知是自己方才那几手功夫还不足以震慑对方,当即收回手中这柄银枪,用枪尖那头往地上奋力一插,自枪尖往后数尺长的一段枪身便径直没入脚下的青石地面。

接着他探掌按住平钝的枪尾,调用全身功力往下一压,大半截枪身继续往地底钻入,只剩尺许长的一截枪尾还露在外面。最后方余恨再抬脚一踩,郎天啸的这柄银枪便彻底没入地面,再也不复存在。

眼见圣象王身边这个少年只是一插、一压、一踩,便将一柄长枪整个捅进了练兵场中这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当中,在场军士惊恐之余,顿时哗然开来,这才知道郎天啸方才所言不假。看来今日与圣象王同来拜山的这个英俊少年,一定就是不久前在国都瓦城之外“瘸马斩妖僧”的那个少年英雄。

那郎天啸也被方余恨的这一举动吓得面无人色,整个都人彻底丧失了斗志,再也不敢心存挑衅。一旁的圣象王见状,当下也不多言,径直从他身旁经过,踏上石阶继续前往这座【肉浮屠】的第二层。

方余恨留在后面压阵,眼见郎天啸和练兵场中的这上万掸族军士再无异动,这才加快步伐,随圣象王一同来到第二层,准备迎接今日这场拜山之礼的第二道关卡。

不同于驻军练兵的第一层,这座【肉浮屠】的第二层却显得格外安静。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座高大的粮仓分布四野,由一队队铠甲精良的掸族军士来回巡逻驻守,显然是阿拉干的屯粮之地。

看到此间居然储备了如此之多的粮食,圣象王和方余恨都是暗自心惊。倘若这些粮仓里面全都屯满粮食,少说可供五六万人一年的用度。可见就算是被东吁大军围堵于山上,也能以此坚守不出,直到圣象王大军的粮草先行耗尽。

然而这一层除了这一座座高大粮仓和时不时路过的巡逻军士,便再不见旁人,也没有人前来迎接圣象王这位拜山闯关的东吁国主。两人抬眼眺望,看到正前方的里许开外就是通往第三层的石阶所在,于是便在这一座座粮仓当中小心穿行,一路朝着石阶方向而去。

似这般约莫走到一半路程,方余恨突然心生警觉,察觉到前方似乎暗藏凶险。圣象王虽然不曾修炼过内功,但却是南疆武技中所谓的天生【炼意】之境,于精神一道的感应最是敏锐,立刻也察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扑面而来,急忙停下脚步。

可是两人定睛细看,前面除了几座高大的粮仓,依然不见半个人影,更看不出有什么凶险之相。圣象王索性扬声问道:“既已设下关卡,却要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话音落处,眼前依然全无动静,反倒是旁边传来一阵响动,却是一个年轻侍女从一座粮仓后面探出半边身子,一脸惊惶地向两人说道:“小女子是罗汉王派来迎接东吁国主的婢女,此间便是今日拜山之礼的第二道关卡,是由罗汉王麾下来自东瀛一国【甲贺忍术】的高手坐镇。圣象王只要能够平安通过此地,踏上通往第三层的石阶,便算是过关了。”

方余恨见这侍女虽然也是惊慌失措,却不似先前第一层的那个侍女被吓得结结巴巴,便向她询问道:“东瀛一国我倒是听说过,如今中原沿海的倭寇之乱,便是源自此国。不想就连千里之外的东瀛高手也被罗汉王招至麾下,敢问姑娘,所谓的【甲贺忍术】又是什么来头?似这般躲在暗处,难道是想暗箭伤人、伺机偷袭不成?”

对于方余恨的这些问题,那侍女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奴婢,什么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那些东瀛高手一个个古怪得紧,你们……你们自己当心便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的人便已重新躲回了粮仓后面。

方余恨听她嘴里说的是“那些东瀛高手”,不禁心中一凛,寻思对方难道不止一人?他便转头向圣象王说道:“我先上去试试,大王替我掠阵。”

说罢,方余恨便缓步往前行进,同时调用【三脉七轮】功法探察附近这一大片粮仓,很快就发现了那一丝凶险的源头,却是来自右前方的一座粮仓。看这架势,那所谓的东瀛高手此刻想必是躲藏在这座粮仓之中,打算从暗处发起偷袭。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藏身之处,方余恨自是全然不惧,索性故意露出破绽大步上前,只等对方先行出手。

不料眼看离那座粮仓还有十步距离,陡然间方余恨只觉杀气大盛,一股强烈的战意随之从这座粮仓之中汹涌而出。他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接下来的出手一击,势必会是一记蓄势已久的杀招,甚至是一记无限趋近完美、根本无从招架躲避的必杀之招。

方余恨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对决方式,竟是一出手就要分出你死我活,难免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脚后退。然而他刚一挪动脚步,猛觉背后又是一股强烈的杀气传来,这一次却是源自左后方的另一座粮仓。

显而易见,此刻埋伏在此的东瀛高手果然不止一人,而是一前一后分别藏身于两座粮仓当中,只等方余恨主动踏入他们的伏击圈内,这才相继显露杀意,形成前后夹击的必杀之局。

幸好方余恨的反应也是极快,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之间,立刻停步站定不动,从而令对方一前一后的两记杀招停留在了将出未出的一刻,终究没能成功出手。

一时之间,躲藏在粮仓里面的两名东瀛高手和当中的方余恨全都僵直当场,形成三者间的对峙。一旦方余恨做出任何动作,继而露出破绽,立刻就会引来这两名东瀛【甲贺忍术】高手的雷霆一击。

如此局面之下,看似方余恨身陷对方的伏击之中,但其实也是他以一人之力同时牵制住了隐身于粮仓中的两名东瀛高手。同样的道理,只要对方先于方余恨坚持不住,继而露出丝毫破绽,方余恨立刻就能破局而出,分别击破已经暴露了藏身位置的两人。

可是似这般僵持下去,方余恨仗着自己深厚的功力,以及白教头从小替他磨炼出的心性和定力,尽管一定能够熬到最后完成反杀,但今日的这一番拜山闯关,却还有着罗汉王定下的规矩,要让圣象王务必赶在午时之前抵达山顶,否则不予接连。倘若因此耽搁时辰,岂非得不偿失,甚至导致此行功败垂成?

当下方余恨便打算冒险一试,径直引出对方这一前一后的两记杀招,看看自己是否能够应对。不料留在后面掠阵的圣象王此时也已看清场中的局势,当即开口说道:“我来助你!”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出口,尽管这位东吁国主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但立刻就已经介入三者之间的这场对峙,一举打破僵局。

要知道此时在那两名东瀛高手的眼中看来,单是一个方余恨就已经彻底牵制住了他们,让两人原本的主动伏击变成了被动的等待。此时又听到在旁掠阵的圣象王也要出手介入,对他们而言,哪里还有半分胜算可言?

所以不等圣象王当真出手相助,埋伏在粮仓里的那两名东瀛高手已决定冒险一搏,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之下,强行出手攻向当中的方余恨。

顷刻之间,但听前后两座粮仓同时发出巨大破裂声响,遮天蔽日的稻谷当中,是一前一后两个身材短小的黑衣蒙面人激射而出,各持一柄笔直的长刀。其刀身状如长剑,却只有一边开刃,正是东瀛武士传承中原大唐盛世时期的【唐刀】演变至今的【倭刀】。

只见这两名破仓而出的黑衣蒙面人中,前方一人当空扑落,狠狠一刀劈向方余恨的头顶;后方那人则是贴地疾行,一刀捅向方余恨的后心。尽管这一记合击是在无奈之下强行施展,并未臻至完美无瑕的地步,但毕竟也是两人蓄势已久的杀招,威力不容小觑。

方余恨今日并未携枪前来,空手迎战对方手中锋利的倭刀,难免吃亏不小。于是他便来了一个兵行险着,待到前方那名黑衣蒙面人劈落的刀锋都已碰上自己的头发,到了再也无从变招的地步,他才猛然侧身躲避,让对方的倭刀几乎是贴着自己的鼻尖掠过,一刀劈了个空。

如此一来,自后方挺刀疾刺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手中倭刀自然也就随着方余恨的这一侧身落空,刀身紧贴方余恨的后背擦过,再被方余恨顺水推舟往前一带,“嗤”的一声,倭刀便径直捅进了前方他那名同伴的胸膛,刀尖径直破体而出。而前方那名黑衣蒙面人受此致命一击,自己手中劈空的倭刀去势不停,正好命中后方自己那名同伴的头顶,一颗脑袋当场便如西瓜一般从中剖开。

方余恨的这一番应对无疑是胆大心细,不仅是对自己身形动作把控到了极致,更是源于他幼年在山中狩猎时,面临生死练就出的决绝。尽管成功让这两名东瀛高手自相残杀至死,但他心中多少还是生出一丝后怕,暗道一声侥幸。

谁知三人之间的这场生死对决刚一结束,就在方余恨的心神随之松懈的一刹那间,他心中突然再生示警。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方余恨脚下的地面突然破裂,四下激荡的尘灰之中,是一道迅猛的刀光破土而出,自下而上冲天飞起。

原来今日埋伏在此的东瀛高手并非只有两人,而是共有三人。除了一前一后躲藏在粮仓里面的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另外还有一人将自己埋进了地底深处,至始至终不曾暴露出丝毫杀气,就连方余恨也没能察觉此人的存在。

直到自己的两名同伴伏击失败、命丧当场,对手也因此放松警惕,深藏地底的这第三名【甲贺忍术】高手才终于现身出手。而他此刻破土而出的这一刀,才是此间这一场伏击真正的绝杀所在。

就在这弹指一挥之间、命悬一线之际,方余恨施展平生所学,终于硬生生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挪开半尺,这才堪堪避过开膛破肚的下场。尽管如此,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方余恨胸前衣衫皆尽破裂,胸膛还是被对方手中那锋利的倭刀留下一道尺许长、寸许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