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光线均匀，各类设备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

陈远坐在主控制台前，面前摊开着几本皮质封面的工作日志。

他正在逐项核对最近的柴油消耗记录，指尖在计算器键盘上移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嗒嗒声。

数字在不断累加，最终显示的总数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油耗持续处于高位，这笔开支比他最初预估的要沉重得多。

他拿起钢笔，在台账右侧的备注栏里仔细写下几个需要优化的用电节点，打算晚些时候找老周商量调整方案。

老周正在不远处的工作台前整理备用电缆。

他那双经过长年劳作的手掌粗糙却灵巧，正仔细检查每个接口的氧化情况。听到陈远合上台账的声音，他抬起头，额头上浮现几道浅浅的皱纹：“油耗还是降不下来？“

“嗯，“陈远揉了揉太阳穴，“发电机的负荷一直很大，特别是夜间照明和通风系统全开的时候。得想个办法优化一下用电安排。“

这时，那部专门用于对外联络的卫星电话响起提示音。陈远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维克多。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

“陈先生。“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如往常般平稳，“RTG设备已经运抵赤塔仓库，所有通关手续都办妥了。你那边准备什么时候接收？“

陈远点点头，这事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知道了。我这就联系伊戈尔安排运输。这边正在做准备工作，安德烈明天到，正好可以开始评估安装方案。“

“好。“维克多接着说：“安德烈明天出发去你那里。这次评估需要一段时间，他这人比较专注技术，不太擅长交际，你多关照一下。安装团队我也安排好了，等他的评估方案出来就随时可以进场。“

“明白。他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生活区，很方便。“陈远的回答很自然。安德烈来的事是早先就定下的，不需要额外寒暄。

“那就多谢了。“维克多结束了通话。

陈远放下电话，转向老周：“安德烈明天到。RTG也到赤塔了，得尽快运回来。“

老周放下手中的电缆，走到控制台前：“结构评估确实该做了。特别是你计划把周边这几个发射井都联动起来，这可不是小事。需要专业人士进行全面的勘察和规划，每个连接点、每条管线的走向都要精确计算。“他指着墙上的示意图，“不过最关键的还是RTG的安装方案，这东西得找个万全的地方。“

陈远随即拨通了伊戈尔的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伊戈尔爽朗的声音：“陈！正想联系你。维克多那边说设备到位了？“

“刚接到消息。你安排车队去赤塔接货吧，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陈远说道，“这批设备比较特殊，运输过程中要特别稳妥，全程都要做好防护措施。“

“明白！“伊戈尔回答，“我让尼古拉带队，他做事最稳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全程都会按照规范操作，特别注意安全防护，三天内应该能到你那里。“

“好。到了先暂时存放在仓库，等安德烈评估完安装方案再说。“

“没问题，随时保持联系。“伊戈尔爽快地答应。

结束通话后，陈远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他先去检查了为安德烈准备的房间，确认生活用品都已备齐，床铺收拾得整洁干净。房间位于生活区相对安静的角落，配备了独立卫浴，书桌上还准备了纸笔和台灯。又去仓库看了一圈，确认存放区域已经清理妥当，地面平整干燥，通风系统运行正常。安德烈的到来和RTG设备的运输都是计划中的环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第二天下午，一辆沾满尘土的越野车驶抵堡垒。安德烈·伊万诺维奇从车上下来，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穿着半旧的工装服和抓绒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平静。他身边放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铝合金工具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专业双肩背包。

陈远和老周出来迎接。简单握手后，陈远说：“旅途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谢谢，我想先看看现场。“安德烈的回答很直接，“工作完成后再休息也不迟。“

陈远点点头：“那就按你的安排来。老周会带你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就行。“

三人走进堡垒。安德烈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变得格外专注。他从工具箱里取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系统地检查起来。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扫过入口处的结构、混凝土接缝、管线布置，不时停下脚步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他的笔记很特别，使用了很多专业符号和缩写，外人很难看懂。

在几个关键位置，他进行了常规的检查：用手触摸表面判断质地，用小橡胶锤轻敲通过回声判断内部情况。这些都是在结构评估中常见的检查方法，但他的操作格外细致，每个检测点都要反复确认。他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数码相机，对重要部位进行多角度拍摄，每张照片都详细编号记录。

来到主通道，老周介绍道：“这条通道结构保持原状，只做了必要的清理和照明改造。那边的应急电源线路是我们新敷设的。“

安德烈点点头，注意力放在一侧的修补处：“这里进行过修补？深度多少？用的什么标号混凝土？“

“修补深度约十五厘米，用的C40速凝混凝土，加了防水剂。“老周回答，“当时是因为发现了一点渗水痕迹。“

安德烈记下数据，在修补处周围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用卷尺测量修补面积，用硬度计测试混凝土强度，这才继续向前。他的检查细致而系统，不轻易下结论，只客观记录现场情况。每到一个新的区域，他都会先整体观察，再局部检测，最后记录数据，流程十分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