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能源问题
几天后,老周再次从贝加尔斯克返回。
新一批种子经过严格消毒,被小心翼翼地播撒在预留的种植槽中。
在育苗灯柔和的光照下,细小的嫩芽顶开了覆盖的薄薄基质,怯生生地探出柔弱的绿意。
陈远和老周每天数次巡查,一丝不苟地记录温度、湿度、光照时长,监测营养液的各项指标。
幼苗生长得依旧缓慢,叶片也并非油绿肥厚。
但每一片新叶的舒展都遵循着生命的韵律,没有卷曲,没有黄斑,也没有霉层。
它们在这地下人造光幕的庇护下,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安静而缓慢地积蓄着力量。
陈远伫立在粉紫色的光幕下,目光扫过这片脆弱却坚韧的新绿。
远处黑暗中,尚未启用的、更为广阔的种植层空间,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邀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松,只有面对漫长技术攀登时的凝重与专注。
喂饱整个“远山堡垒”的艰巨任务,在经历了惨痛的初阵和这跌跌撞撞的第一步后,终于迈出了虽不完美、却稳定向前的第二步。
前方的征途,依然漫长且布满未知的荆棘。
但至少,脚下的基石,已经不再晃动。
正如弹幕所言:“基石稳了就行!远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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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发电机在井底深处发出沉重而持续的咆哮。
声浪被厚重的混凝土井壁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低频震颤,仿佛要钻进人的骨髓里。
两台机器散发的高温,让本就逼仄的井底空间闷热难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灼热的金属气息。
陈远站在震动的机体旁,手里捏着老周递过来的油耗记录本,指尖冰凉。
纸面上飙升的日均柴油消耗量像针一样刺目——这不仅是贝加尔斯克高昂油价和运输损耗带来的成本重压,更像一道无形的绞索,紧紧扼住了“远山堡垒”的咽喉。
“烧钱还是次要,”陈远的声音几乎要被轰鸣吞噬,但其中的忧虑清晰可辨,“关键是我们的命脉被这铁疙瘩攥着。它要是哪天罢工,整个堡垒瞬间瘫痪。备用零件就那么点,本地根本买不到专用的,从国内调?黄花菜都凉了!”他指了指那根向上延伸、通往井外的粗大废气排放管,管壁被烘得滚烫,手刚摸上去立刻缩回,“管子接头,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微量渗漏,在这密封罐子里积少成多,久了也是隐患。能源,这是悬在头顶的剑,也是卡死喉咙的结。必须找出路!”他烦躁地用扳手敲了敲滚烫的发电机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陈远一头扎进了替代能源的研究。
他调出陈薇分析发来的贝加尔斯克及周边气象资料。
数据表明风力资源确实存在,但像抽风般极不稳定。
更大的麻烦是工程:想在唯一的井口竖起大风车?那等于在荒原上树起个巨型靶子,堡垒的隐蔽性将荡然无存。西伯利亚的狂风冰雪,维护起来更是要命。
老周掰着沾满油污的手指头算账:“搞个小型的竖轴风机试试?发电量?给手机续个命还凑合,想带动水泵灯光?塞牙缝都不够!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咯地方的风,刁钻得很,搞不好就是丢钱打水漂!莫讲冬天零下三四十度,轴承冻住,叶片结冰,上去检修?那风能把人直接刮跑!”
太阳能似乎更渺茫。
西伯利亚漫长的冬季,日照短得可怜。
大雪一盖,光伏板直接成了摆设,效率跌入谷底。
夏天稍好。
但要喂饱堡垒这张越来越大的嘴,尤其是未来还要扩展的农场和生活用电,得铺开多大一片光伏板?光是采购安装的费用就是天文数字。
老周指着计算器上跳出来的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更要命的是‘存不住’——要熬过漫长的黑夜和雪季,需要的蓄电池规模、以及它们在严寒下的性能衰减和天价更换成本,咯是道填不满的深渊!铅酸电池低温下容量能掉一半,寿命也大打折扣;锂电?贵得吓死人,低温性能也冇得保证,还有低温起火风险!咯种鬼天气,维护起来更要人命,爬上去除雪?滑下来摔断腿都冇人晓得!”
“风能太阳能,眼下指望不上当主力。”陈远在磨损的笔记本上重重写下结论,笔尖几乎划破纸页。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屏幕上那些诱人但遥不可及的新能源方案图,“当个添头,给边边角角供点电还行。长远看吧,现在没得搞头。”现实的冰冷让他心头沉重。空气里柴油机的轰鸣仿佛更加刺耳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湖南人特有的韧劲和务实,“先把裤腰带勒到最紧!能抠一度电是一度,给发电机喘口气,也是给我们自己挣时间!莫等米下锅,先把锅里的饭省着点吃!”
一场堡垒内部的“节能降耗”在老周指挥下迅速展开。
他带着电工老李和技术骨干小赵,像篦子一样梳理着堡垒的每一处耗电角落。
老周指着堆在角落的几箱新灯具,声音洪亮地吩咐老李:“老李!带人把通道、仓库、工具间,还有农场边上那些辅助灯,全给我下了!换上这批新搞来的低功耗LED灯头!光线要够,电要省!一个灯泡省几瓦,加起来就是个大数!”
老李立刻应声,招呼两个徒弟搬梯子拆灯。
老周又转向小赵:“小赵,你带人查水循环泵和中水增压泵的控制程序,把运行时间给我精细调开,别跟农场灯光全开和RO净水器工作的高峰撞车!让电力负荷曲线尽量平缓!这好比公路上别让所有车挤到一起,错开走才顺畅!”
老李那边动作麻利。旧灯泡被拆下,换上更小巧明亮的新LED灯头。他一边接线,一边拿着万用表,一段段仔细检查主供电线路。他抹了把汗,指着一段明显老化的线缆汇报道:“周工,这根线发热有点凶,接头都氧化发黑了,电阻大,肯定费电!换掉能省不少损耗。”
对于无可争议的“电老虎”——负八层那片吞噬电力的LED光幕农场,老周实行了铁腕的“分时供电”。他拿着重新排布的时间表找到正在检查营养液的陈远:“陈老板,农场灯光必须错峰!保证作物每日必需的光照时间冇问题,但开关时段要重新划分,尽量排到大家睡觉或者对噪音忍耐度稍高的时候。
RO净水器也改,每天只在固定两个时段集中全力制水,其他时候低功耗待机!咯样搞,峰谷差能压下来不少,发电机负荷稳当些。”
陈远仔细看了看时间表,点点头:“行,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农场那边我去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