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星期五。早上七点半。

大礼堂。

潘西·帕金森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她面前摆着一盘早餐。烤面包。煎蛋。培根。一杯南瓜汁。

她一口都没有动。

她在观察一件事。

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观察了。只是到了今天早上她才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德拉科·马尔福变了。

变化很微小。如果不是从一年级就天天跟德拉科坐在一起的潘西。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

第一。他走路的姿势。他平时走路的时候左肩会稍微高一点。那是他小时候他父亲纠正他站姿留下的习惯。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两个肩膀一样高了。

第二。他吃饭的速度。他平时吃饭非常慢。慢到所有食物都会被切成均匀的小块。今天他只把食物切成了大概的形状。

第三。他摸口袋的次数变少了。

第四。也是最奇怪的一点——

他的长袍内侧多了一个凸起。

潘西知道德拉科长袍内侧有小蛇和怀表。她知道那两个东西的形状。今天那个凸起不是那两个东西加在一起的形状。

那里多了一样新东西。

形状很薄。很方正。

"德拉科。"潘西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情。"

德拉科的叉子停了大约半秒。

"没有。"

"半秒。"潘西说。

"什么。"

"你的叉子停了半秒才回答。你平时撒谎的时候叉子会停一秒以上。所以这次的撒谎等级不算高。但已经足够让我知道你在撒谎了。"

德拉科看着潘西。

"潘西。你这种观察能力非常可怕。"

"你现在才发现吗。"

"以前我以为你不会用来对付我。"

"我现在也不是在对付你。我是在关心你。"

德拉科沉默了。

潘西继续吃她自己的早餐。她没有逼德拉科回答。她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德拉科身上藏着一样新东西。

这样东西不是信。信的形状不一样。信会更软。

这样东西是笔记本。

潘西是在斯莱特林长大的。在斯莱特林。一个人开始写只给自己看的东西。往往意味着他开始对家里有了他不敢直接说出口的想法。

潘西自己也有一本这样的笔记本。

她把那本笔记本藏在她行李箱的夹层里。已经藏了两年。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今天也不打算告诉德拉科。

但她想让德拉科知道一件事。

"德拉科。"

"嗯。"

"不管你在藏什么。"

"嗯。"

"你知道有一件事你可以信任我。"

"什么事。"

"我不会告诉你父亲。"

德拉科的叉子这一次停了不止半秒。

他停了大约三秒。

"潘西。"

"嗯。"

"你为什么说这句话。"

"因为我能看出来你最近跟你父亲之间有些事情。"

"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的。"

"从你上周日早上取完信之后开始。"

"你没说。"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会在你想说的时候说。"

德拉科看着潘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他以前没有意识到的事情。

潘西·帕金森这个名字在斯莱特林里有各种各样的标签。"马尔福家的女孩"。"爱嚼舌根的人"。"一天到晚缠着德拉科的人"。

这些标签大部分都是别人给她贴的。

但潘西从来没有反驳过。

因为反驳需要解释。解释意味着在乎别人怎么说。

潘西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想在乎的那几个人。

德拉科一直是其中之一。

"潘西。"

"嗯。"

"谢谢。"

潘西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了'谢谢'两个字。"

"说了。"

"我认识你十三年。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谢谢'这两个字。"

"那现在说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吗。"

德拉科想了一下。

"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在马尔福家。'谢谢'两个字只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说。说'谢谢'是一种施舍。"

"那你现在对我说'谢谢'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看着潘西。

"是我把你放在跟我平等的位置上。"

潘西放下了叉子。

她看着德拉科。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一片最好的培根。那片培根是她盘子里唯一一片煎得完美的培根。她一直留到最后才吃。

她把那片培根放到了德拉科的盘子里。

"这什么意思。"德拉科问。

"是你教我的。"潘西说,"是高桌上张教授和助教教我们的。叫对等原则。"

"你也在观察他们。"

"整个斯莱特林都在观察他们。"

"观察多久了。"

"从他们第一次互相交换食物开始。"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我觉得你自己会看出来。"

德拉科看着盘子里那片培根。

那片培根烤得非常完美。不焦不软。

他把培根吃了。

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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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三年级变形课。

麦格教授站在讲台上讲课。她讲的是动物变形的进阶理论。

但她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扫过两个特定的学生。

第一个学生是赫敏·格兰杰。赫敏今天没有在第一排坐。她坐在了教室的中间位置。

麦格教授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赫敏从来不坐第一排以外的位置。

第二个学生是纳威·隆巴顿。纳威今天没有在最后一排坐。他坐在了教室的中间位置。

麦格教授觉得这件事也很奇怪。纳威从来不坐最后一排以外的位置。

而且——

这两个学生。坐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几个人。

但他们偶尔会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非常短。非常隐蔽。

但麦格教授作为霍格沃茨最擅长观察学生的教授之一。她看到了。

那种眼神是一种"我们有共同秘密"的眼神。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赫敏和纳威之间有这种眼神。

下课之后麦格教授在心里做了一个记录。

"格兰杰和隆巴顿最近在一起做一件事。"

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件事跟黑魔法防御术那对搭档有关。

整个霍格沃茨的学生。最近都在经历一些细微的变化。

麦格教授自己统计过。变化最大的几个学生。都跟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走得很近。

她把这个现象记在了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那天下午她特意绕了一点路。经过了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门口。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经过了一下。

她听到了办公室里的声音。

张文和阿尔托莉雅在讨论一份作业。他们的讨论很平常。是一种很日常的工作对话。

但麦格教授在那扇门外站了大约三秒。

她听到的不是对话的内容。她听到的是对话的节奏。

那是一种两个人已经配合了很久的节奏。

两个人的声音会在各自说完之后留出一个很小的空隙。那个空隙是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只有非常在乎对方的人。才会在说话的时候留那种空隙。

麦格教授在门外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走路。

她经过了高桌的时候。斯普劳特教授刚好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米勒娃。"斯普劳特说。

"波莫娜。"

"你今天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我刚刚经过了一扇门。"

"哪扇门。"

"你猜。"

斯普劳特笑了。

"那扇门最近让很多人的表情变得柔和一点。"

"是。"

两个教授并肩走了几步。

"你觉得霍格沃茨最近在发生什么。"斯普劳特问。

"一件很小的事情。"麦格说。

"多小。"

"小到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

"那它在哪里出现。"

"在每一个学生走路的姿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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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厅门口。

纳威·隆巴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赫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纳威。你在等我。"

"对。我从厨房拿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纳威打开纸袋给赫敏看。

里面是几块小饼干。

"这是。"赫敏看了一下。

"家养小精灵做的。"纳威说,"我拿了四块。给我们两个和教授和助教。"

"你怎么想到拿这个。"

纳威挠了挠头。

"上次我们训练完之后。罗恩拿了三明治。那天我看到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怎么了。"

"你的表情是一种'我没想到会有人给我准备东西'的表情。"

赫敏愣了一下。

"纳威。"

"嗯。"

"你那天晚上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我经常注意你们的表情。"

"我从来不知道。"

"因为我不经常说。"

赫敏看着纳威。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纳威·隆巴顿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那个容易紧张的男孩"。"那个总是忘记东西的男孩"。"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男孩"。

这些印象大部分都是从一年级就形成的。

赫敏从来没有真正更新过这些印象。

但纳威已经不是一年级的纳威了。

纳威是训练厅里第一个学会全景监视咒的学生。纳威是最早掌握多目标追踪的学生。纳威注意到了别人的表情。纳威主动从厨房拿了饼干。

赫敏忽然觉得。

她作为一个一直标榜自己"观察能力很强"的人。

她有一个地方观察得非常不够。

那就是她的同学们。

她过去三年里观察书本的时间。比观察她身边的人的时间多得多。

"纳威。"

"嗯。"

"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