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松开握着凯文手腕的手,后退半步。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地上的马克,又扫过周围那些沉默的村民,最后落在那个引路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依旧低着头,左手握着那把染血的砍刀,一动不动。

“我说,他死了,你的同伴也会死。”

凯文的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

他盯着村长那张冰冷如石刻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答案。但村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凯文,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凯文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依旧蹲在马克身边,轻轻耍着手中的匕首。

他又看向地上昏迷的马克。

马克的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处的血还在往外涌,在地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再不止血,他会死。

凯文咬着牙,把所有的愤怒和杀意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慢慢举起双手,枪口朝下。

“咔哒。”

他把枪放在地上。

周围的村民没有动。

村长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凯文直起身,看向村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让我带他走,别拦着我。”

村长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

“可以。”

凯文立刻冲向马克。

那些村民没有拦他。

凯文跪在马克身边,手忙脚乱地用系统商城的绷带,帮他止血。

凯文咬着牙,把马克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接着。”

那个村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东西从身后抛过来,落在凯文脚边的地上。

凯文低头看去。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瓶,黑黢黢的,瓶口用木塞封着,瓶身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签,依稀能看出一个扭曲的“药”字。

和之前小莲送来的药瓶一模一样。

凯文盯着那个药瓶,身体僵了一下。

身后的年轻村民似乎笑了一下。

“别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扔给一条狗。

凯文的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个药瓶,塞进怀里。

然后他架着马克,一步一步,走进雾气里。

与此同时,陆长生和成才俊一路沉默,成才俊几次想开口问什么,但看到陆长生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瞎子说的那些话——“六年前你就该死了”“是谁帮你续的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但他不敢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院子的轮廓终于在雾气里浮现出来。

但陆长生微微顿了一下,他闻到了血腥气。

他推开门

安知鱼站在院子正中,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她的脚下,躺着一个人。

被五花大绑,像一只待宰的猪。

朴宝树。

他的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拼命扭动着身体,却挣不开那些绳索。

成才俊跟在他身后,看到朴宝树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安知鱼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冷,冷得像结了冰。

陆长生的目光落在朴宝树身上。

朴宝树的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什么钝器打过的痕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生,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喊冤。

陆长生没有理会他,转而看向安知鱼。

“怎么回事?”

“他跟伊万见面了。”

成才俊的呼吸一滞。

陆长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伊万?”

“嗯。”

安知鱼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陆长生。

那是一个小布包。

巴掌大小,麻布材质,封口处用麻绳系着。

陆长生接过布包,解开麻绳。

里面是一缕头发。

黑色的,细长的,不止一根。

“这是什么?”成才俊凑过来,看到那些头发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这是……我们的头发?”

“他把这些给了伊万。”安知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亲眼看到的。”

“伊万呢?”

“跑了,进了密林里,不好追。”

陆长生点了点头。

他把那包头发重新系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朴宝树。

朴宝树还在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满是哀求。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眼角那道细小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抽搐微微抖动。

陆长生蹲下身,伸手扯掉堵在朴宝树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朴宝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而颤抖:

“不是我……你们误会了……我是被逼的……”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朴宝树还在说:

“是伊万……伊万威胁我……我如果不答应他,我也会被那巫祝杀死的。

陆长生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朴宝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所以说,你为了活命,答应了伊娃的要求?”

朴宝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真的……”

他没有说完。

因为成才俊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的——!”

成才俊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给了朴宝树一巴掌。

在这个村子里,每一根头发、每一滴血、每一颗牙齿,都可能成为要人命的东西。

朴宝树收集这些头发,给伊万是想要害死他们所有人。

“说!”成才俊吼道,“伊万要这些头发干什么?!”

朴宝树被他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

陆长生忽然想起陈瞎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村长一死,你,我,他——我们这些正常人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