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怕她反悔,回头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侧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上次关押的那个赤炎族的人……可以放了他吗?”

官差随口就说:“那个壮汉?哦,小的正要寻机会告诉您呢,他已经死了。”

穆知玉一惊。

岩刚死了?

“怎么回事!”

“他性情太酷烈,我们将他关进大牢里,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大人还说不要伤他性命,谁知他只要逮到机会就动手,打伤了我们七八个狱卒,没办法,只能打他板子,谁知道他没撑住,就死了。”

穆知玉眼底划过一抹难过神色。

岩刚死了,溪月该怎么办?

穆枫拽了拽她的袖子:“阿姐,赤炎族说不准知道宁王要逼进京城的消息,你别管他们了,不连累你就算好的了。”

穆知玉闭了闭眼,压下想哭的冲动。

“我知道了,多谢你们,不知道他埋尸在哪儿了?”

“那小的们就不清楚了,这样的人,尸首都是往乱葬岗一丢,就不管了。”

穆知玉面色黯淡,没再多问。

官差回到童肃府邸,向他汇报方才的事。

官差低笑:“大人高明,果然穆侧妃没有发现,穆枫就是咱们的人带走的。”

童肃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官差当即收敛神色,低下头。

“小的该死,多嘴了!”他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

童肃说:“你们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两名官差高兴地谢恩,刚转身,谁料被侍立在旁边的童肃心腹给抹了脖子。

鲜血喷溅,被冷着面孔的心腹用布飞快地缠住颈部,按着他们倒下了。

两个官差咽气时,脸上还带着震惊的神色。

童肃只觉得这些人愚蠢。

他们知道他的计划,又没了用处,那他当然不会允许这些人活着,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三天后。

童肃安排人,护送穆知玉离开通州城。

与此同时,寒露和辛夷等人,在安顿好孩子和赤炎族的族老之后,也策马离开,赶去给萧贺夜报信。

京城里,已是一片凝练的肃杀。

派出去的探子都跟皇帝汇报,许靖央的踪迹似乎消失了。

她不仅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跟她的兵将汇合。

她就像是躲了起来。

皇帝看着那些密报,苍老阴鸷的面孔显出几分嘲弄。

“一个活人,还能跑丢了?呵,朕相信,她是要来寻仇了!”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大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皇帝断了一条腿,走路只能靠人扶着,他踉跄几步,走到榻边坐下。

这副身躯已经疲惫不堪,稍微折腾几下,就气喘不止。

皇帝咳嗽片刻,大太监才问:“皇上,昭武王会不会是去投奔北梁了?”

“如果这个时候昭武王跟北梁联手,对咱们边关发难,那可是……”

大太监没敢说完,语气却很惶恐。

毕竟,像许靖央那样的战力,一旦成为对手,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

皇帝摇头:“不会的,先前朕让她出兵北梁,将北梁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者,她在北梁唯一的依靠,那个司天月也兵败失踪。”

“朕早说过,女人成不了什么事,她们只会折腾,实则没有任何大局观……咳咳!”

皇帝剧烈咳嗽起来,大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但皇帝的眼睛,还是盯着桌子上一封封密报。

在重生之后,他就一直在布局,虽然偶有被许靖央见招拆招的时候,但许靖央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皇权。

谁坐在龙椅上,谁才会成为赢家。

皇帝想了想,许靖央这个时候四面楚歌,没有人会帮她。

除了……

皇帝的眼睛看向象征着平王、魏王的儋州和湖州。

“叫他们动手吧,按照计划行事,我们这一步棋,该走出去了。”

“是。”大太监躬身退下。

夜深了。

谋士郁铎下了马车,脚步沉重地走进自己的府邸。

夜风吹得廊下灯笼摇晃,门房连忙迎上来。

“老爷,魏王殿下来了,正在正厅等您。”

郁铎神色微变:“知道了,你去忙吧。”

待到了正厅,还没进门,郁铎就看见魏王负手,立在堂中,正在看他挂的一幅画。

这是松鹤山溪图,画境豁达,向往着自由。

“王爷。”郁铎上前,“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魏王没有回头,侧颜英俊,却似有几分忧愁。

“郁先生,这幅画的来历,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这是属下送给王爷的第一幅画,后来得王爷赏脸,允许属下将此画挂在家中。”

说到这里,郁铎难免感慨:“属下那时不过一介穷书生,为谋生计,靠着给人临摹画作为生,谁料,被恶棍故意找茬,若非王爷明鉴,属下早就被人害死了。”

提起过去的辛酸,郁铎已经能说的风轻云淡。

他出身凄苦,即便富有才华,可是到了偌大的京城,才发现自己不过沧海一粟。

郁铎没有钱贿赂主官,自然年年科举都中不了榜。

时日一久,他心中那点报效朝廷的心气儿也磨灭了。

他开始给人临摹古董字画为生,没想到得罪恶棍,将他的画,以假乱真地替换到了一位县丞手中。

那县丞以为是真迹,在魏王十三岁生辰那日,献上此礼。

谁知,当场被戳穿是赝品。

事情闹大了,郁铎自然被抓到了众人的面前。

像他这样的浮萍,下场都是丢了性命,去平息那些大人物的愤怒。

那日魏王生辰,在场有许多贵人,都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县丞护着自己做恶棍的那个侄儿,颠倒黑白,说是郁铎故意隐瞒是赝品的事实,当做珍品去卖。

饶是郁铎百般解释,可还是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几十板子。

那些人仍觉得惩罚不够,甚至想扒了他的裤子羞辱。

关键时候,是魏王站了出来。

他说郁铎一看就是穷人,怎么会有古董珍品?

魏王相信郁铎是清白的,其余人才愿意帮郁铎说话,最后查清楚,是县丞和他的侄儿作乱。

那侄儿当场就被魏王杀了,县丞也在之后丢了官职。

郁铎得了清白,还因魏王的赏识,留在他身边做了一个小小的门客。

那时,郁铎远远没有表现出现在这样的智慧,魏王留下他,只是觉得他可怜。

郁铎永远忘不了,魏王跟他笑着说:“本王虽没什么好东西能给先生,但至少王府里不缺吃食和书籍,先生喜欢,就留下来吧。”

想起当年,郁铎站在魏王身后,仍不禁泪湿衣衫。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魏王聪明正直,有一颗赤子心。

如果他能做皇帝,将是天下人的幸事,他一定是一代明君。

魏王微微侧眸,朝郁铎看过去,神色复杂。

“先生将本王视作恩人?”

“自然,王爷,您是属下的贵人,若没有您,属下岂能活到现在?”

“那你为何骗本王!”魏王陡然变了语气,“你今夜,到底做什么去了?”

郁铎猛然抬头,神情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