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为的死亡
后半夜叶彩都没有办法入睡,翻来覆去到了天亮,帝都中心的钟楼在七点钟准时敲响,叶彩坐了起来,拉了拉床边的铜线,没过一会,有薇领着两位女仆进了卧房。
有薇屈膝行礼问好:“早上好,小姐,您需要起床了吗?”
叶彩对有薇吩咐道:“我需要沐浴,我今天想要穿那一件姜黄色的鹅绒长裙,帮我准备好吧。”
有薇询问道:“小姐还是用橘花精油吗?”
叶彩先是下意识点头,然后又摇头更改:“不,今日我想用佛手柑精油。”
“好的。”有薇带着女仆离开卧房,让女佣人去浴室放水,自己去衣帽间为叶彩取衣服。
等到女仆将热水放好之后,叶彩一个人进入浴室,褪去睡衣将身体完全浸泡入热水里,抬着头,她看着弥漫的水汽,细细思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柳梓琳去世,明明是她亲眼看见那张照片和信,可为什么叶穹却说,梓琳是出车祸的,还有,那个奇怪的鬼魂到底是什么?是好是坏?为什么让她看见那么多东西?还有白祈,克森的死,梓琳的死,以及那个十岁的女孩,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取走她的血肉?她在这一切事情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头疼的拍了拍水面泄气,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从有些冷了的水里起身,今天她与秦渐玥要一同去方家,为秦渐玥成为诡杀者做准备,所以要早点去雾言。
收拾好下来的时候,叶穹坐在餐桌边上,似乎已经用完了餐,面前的盘子里有一些面包的碎屑,他拿着丝绸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绅士,面前的餐盘干干净净,似乎还没有享用早餐。
叶穹率先看见了她,笑道:“早上好,叶彩。”
“早上好,哥哥。”叶彩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了旁边的另一个男人,“早上好,秦渐玥哥哥。”
叶穹将手帕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带着歉意笑道:“我今天早上有些事情,得提前离开,所以没有等你一起吃早餐,秦渐玥他想让你帮他一个忙,等会你自己和他商量。”
“没关系的哥哥。”叶彩笑道,“我可以一个人的。”
“嗯。”叶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对秦渐玥摆了摆手,“走了。”
秦渐玥一手托着下巴,用另一只手向他挥了挥:“慢走,不送。”
目送叶穹离开,叶彩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餐桌边坐下,看向秦渐玥:“你来得好早。”
秦渐玥拿起刀叉,拿了一块煎蛋放到自己的盘子里,说道:“提前帮你打个掩护,免得你哥哥疑心你。”
叶彩轻笑了一声,揶揄道:“你今天的打扮非常像一个绅士。”
秦渐玥一听就来了劲,抬手一抹头发,挑眉问道:“你觉得,方小姐会喜欢吗?”
叶彩眼角抽搐了一下:“……秦渐玥哥哥,沁羽是真的可以一掌打死你的。”
秦渐玥“啧”了一声说道:“我是认真的。”
叶彩:“……”
秦渐玥接着说道:“我这个人确实名声不太好,但是我觉得,她就是可以征服我的那个人。”
叶彩喝了一口热牛奶,努力保持微笑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努力提升自己,去面对未知的敌人。我们还是快点吃早饭吧,不然会迟到的。”
说到正事,秦渐玥来了兴趣,他看了看四周,见仆人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凑近叶彩小声问道:“成为‘诡杀者’的仪式困难吗?”
叶彩“唔”了一声,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秦渐玥:“???”
“你不是已经成为了‘诡杀者’了吗?”秦渐玥疑惑道。
叶彩“嗯”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变成了‘诡杀者’,只是那天去雾言的时候,老师告诉我我已经是‘诡杀者’了,不需要再进行仪式了。”她尴尬的笑了几声。
秦渐玥:“……”你看我信吗?
他低下头,用刀叉划拉了一下煎蛋,说道:“我听说‘诡杀者’和‘灵法师’的仪式是很困难的,很少能有人成功,你运气可真好,什么都没经历就成为了‘诡杀者’。”
叶彩托着腮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拥有‘塔罗之雾’吧。”
“可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渐玥提醒她道,“这些魔法道具都是很危险的,你一定要小心它们把你吞噬。”
叶彩点点头:“我会很小心的。”毕竟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镜中隧道”了。她在心底吐了吐舌头。
两个人不再说话,迅速的解决完了早餐,秦渐玥开着车载着叶彩向雾言奔去。
雾言门口。
一辆黑色的马车安静的停在原地,长着触角的白马温柔沉寂的垂着头,秦渐玥和叶彩走进巷子里时候,刚好就看见西蒙里斯带着方沁羽和商灼华两个人站在马车的旁边。
“早上好,老师。”叶彩提起裙摆,微微向西蒙里斯行了一礼,然后又看向另外两个人,“早上好,沁羽,早上好,商灼华。”
秦渐玥以手按胸,向三个人问好,然后眼睛看向了方沁羽。
一套问好下来,西蒙里斯笑呵呵的说道:“人都到了,那我们一起去进行仪式吧。”
“幽灵天马?”叶彩眼尖的看见了西蒙里斯身后的天马,秦渐玥确却是第一次见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问道:“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彩有些骄傲的介绍道:“这是神秘的生物。”
秦渐玥凑近去看,只见这其实是一个似马非马的奇怪生物,虽然像白马,可是仔细看才能发现,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里面隐隐有光滑流动,盯久了之后,秦渐玥觉得,这质地居然有些像果冻。
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一下白马的皮肤,但指尖刚刚碰到那果冻似的表面,一股巨大吸力瞬间袭来,让人无法挣脱,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漫无边际的孤寂和空洞坠落感,他似乎坠入了一片荒芜与寂静之中,像是无底的泥潭,将他全身包裹,封住口鼻,企图让他窒息而亡。
忽的,一只冰凉冷硬的手猛的拉住了他的手,他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痛苦的闭着眼,看不清拉住他的人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是一双纤瘦却绝对有力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也一定能拉他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他本能的相信她。
那双手也没有辜负他,紧紧的抓住了他,将他拉出了绝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深渊。
灵魂仿佛瞬间被洗涤,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了湛蓝无云的天空,澄澈如宝石,璀璨如华锦。
被过往淹没的人儿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住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秦渐玥哥哥?秦渐玥哥哥?”叶彩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在他耳边响起,秦渐玥听见她疑惑地问道,“他怎么还不醒啊?”
方沁羽看着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的秦渐玥,皱了皱眉,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葫芦型的金属瓶子,蹲下身准备给他把里面的液体喂下去,下一秒,“死鱼”啊呸,秦渐玥兀的睁开了眼。
秦渐玥先是大口喘了一会气,然后对上了四双明暗不同的眼睛。
“你们这是干嘛?”他笑呵呵的坐起了身子,企图掩饰尴尬,“怎么都看着我?”
叶彩双手搭着膝盖蹲在他旁边,幽幽的说道:“你刚刚突然就晕过去了。”
“是吗?”秦渐玥有些懵。
叶彩见他不清楚便决定给他细节描述一下:“就摸了一下马,然后整个人忽然像被电了一样,蹭一下就直了,沁羽刚把你手拽出来,你就直挺挺往后磕了下去。”
秦渐玥咬着牙笑道:“其实不用描述的那么细节。”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对方沁羽一笑:“谢谢。”
方沁羽默默的收回瓶子:“不客气,我们该出发了。”
西蒙里斯率先上了马车,然后是商灼华,叶彩站直了身子,跟着方沁羽一起上了车,秦渐玥这才跟上去。
一簇灰蓝的火焰从幽灵白马的蹄下悄然蔓延开来,随即包裹住整个车身,白马缓缓迈开步子平稳前行。秦渐玥坐在马车里面,只觉得四周蓦然平静了下来。自从利用汽油的四轮车出现,加之再有方便出行的电车,帝都内很少再有人会乘坐马车,可他向窗外看去,街上到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辆奇异的马车,外面十分热闹,可他却觉得陷入了深海一样安静。
唔,有点神奇。
他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一下下巴。
叶彩也是第一次在白天乘坐幽灵白马,发现了这样奇异的地方,兴致勃勃的向西蒙里斯询问道:“老师,外面的人是看不见我们吗?”
西蒙里斯笑道:“是的,幽灵白马并不是普通的生物,它能穿行于这个世界另一个平行层面。”
“平行层面?”叶彩疑惑的问道,“意思是平行世界吗?”
“可以这样理解。”西蒙里斯微微一笑,“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存在于这个平行的空间里面,所以,只能乘坐幽灵白马才可以到达。”
秦渐玥开口道:“我听说过方家,是世界上第一的‘诡杀者’世家,而他的本家就坐落在帝都,却没有人能找到,原来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我们所处的空间里面。”
“是啊,上一次我拿着阿羽的令牌去南郊,但是却是几个哥哥来见的我,我根本没有找到那座行宫,原来是因为它根本不在这个看见。”叶彩恍然大悟道。
“是的。去方家还有一段距离,我先给你们讲一讲晋升的仪式,记得做笔记。”西蒙里斯转身从身后掏出两本牛皮外壳的笔记本和两支镶嵌了宝石的钢笔,分成两份,一手一份,分别递到了秦渐玥和叶彩的面前,“先看看上面的内容思考一下吧,有不理解的可以提问。”
两个人下意识接过笔记,挺直了脊背,西蒙里斯轻轻挥手,四周猛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里。
叶彩和秦渐玥手下的笔记本自动翻了开来,一行文字悄然浮现在焦黄古旧的纸张之上。
“‘诡杀者’的晋升仪式:面临绝对的死亡,并欺骗命运存活下来。”
叶彩下意识猛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了秦渐玥,发现对方也看向了她,而且眼神十分复杂。
秦渐玥收回思绪,看向西蒙里斯问道:“老师,什么叫绝对的死亡?”
西蒙里斯说道:“意思就是这一段命运里,你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秦渐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句话,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这太荒谬了。”
西蒙里斯轻笑了一声:“我们本来就是跟命运对抗的一个群体,只有欺骗了命运,才能窃取祂的力量为我们使用。”
秦渐玥又偏头看了一眼叶彩,然后问道:“那么叶彩,也是经历了一次死亡吗?”
“我?”叶彩指了指自己,但她完全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经历……不对!有过一次!东巴郡的狩猎场上!
西蒙里斯看向叶彩,笑了笑:“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可是,那一次不是梦境吗?”叶彩缓缓的提出自己的疑惑。
秦渐玥也想了起来:“东巴郡?”
叶彩惊讶的看向他:“你也知道?!”
“咳。”秦渐玥右手握拳抵着下唇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那一次,我们在树林里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有很多的粘液,但是宫小姐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害怕你受惊,所以让我们都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小枳……”叶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西蒙里斯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侧,两个假装很忙的人的身上,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解答了叶彩的疑惑:“是的,就是那一次,‘塔罗之雾’认主之后,我就让方沁羽和商灼华一起在暗处保护叶彩,并考验一下这个女孩。那天在我的授意下,他们两个人释放出了一只恶灵与你搏斗,可最后它却被你吸入了体内,却也意外的让你欺骗了一次命运,从而晋升成为了一阶的‘诡杀者’……这件事是我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让你受到了伤害,对不起。”
如果是曾经,叶彩一定会生气西蒙里斯的做法,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成为别人的考验品,可是现在,她了解了西蒙里斯,方沁羽还有商灼华的大致人品,所以她还是接受了西蒙里斯的道歉:“没关系。”
方沁羽也终于从羊皮卷里抬起头,商灼华收回了欣赏风景的视线,真挚的看向叶彩:“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也要谢谢你们,让我那么容易就晋升了。”叶彩并不在意自己是否遭遇到危险,现在对她来说,更在意的是秦渐玥的晋升仪式,“如果晋升的要求是躲避一次绝对的死亡,那是不是太困难了,毕竟我们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死亡。”
西蒙里斯的眼眸动了动:“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来一次人为的死亡。”
秦渐玥和叶彩对视一眼:“人为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