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总统阁下……”

乌鸦岩地下基地,科尔宾接到了一个令他非常意外的电话。

“谢菲尔德!?”

这个名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无尽的恨意,仿佛要将听筒捏碎。

“没错,是我!”

对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甚至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科尔宾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竟然还敢联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菲尔德打断。

“好了,‘代理’总统阁下,我打这个电话,可不是为了听你发表什么就职感言,或者跟你玩这种毫无意义的嘴仗。”

谢菲尔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将“代理”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两记冰冷的耳光抽在科尔宾的脸上。

科尔宾的脸色瞬间铁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

“撤军吧。我的援军前锋已经能看到诺福克港口的火光。再让那些小伙子们留在那片废墟里,除了给乌鸦岩多添几份阵亡通知书,没有任何意义。别让他们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总统‘阁下’。”

谢菲尔德的‘苦口婆心’,对于科尔宾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你这个违背军人誓言的疯子!叛国者!”

他脖颈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低吼,“上帝作证,你绝对会下地狱的!”

“哈哈哈……”

谢菲尔德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省省你的这种没有意义的威胁吧,赶紧撤军,难道你希望让唐尼那个卑劣的地产商坐收渔利,而我们互相消耗吗?”

“你……”

科尔宾很想说,‘我跟你不死不休!’

不过现实却告诉他看,不能这么做。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科尔宾狠狠的把听筒砸在桌子上。

等到他回过神来,坚固的电话听筒已经成了一堆零件。

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在用惊讶的目光在看着他。

“总统先生……”

第82空降师的指挥官走了过来,“撤军吧……耗下去只能白白的增加伤亡。”

……

诺福克东南方向,141特遣队和三角洲合金小队的十几个人,终于借着大火和浓烟的掩护撤退到了安全地带。

桑德曼背脊重重地撞在那辆满是泥泞的牧马人车身上,震得车身哐当作响。

像条离水的鱼,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感,混合着硝烟、尘土和血腥的浊气直冲肺叶。

汗水、油污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在他脸上糊成一片迷彩,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仍在燃烧的地狱。

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几步外正摸索着口袋的普莱斯身上。

“老家伙,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普莱斯从皱巴巴的作战服口袋里掏出一根同样皱巴巴、但被他视若珍宝的雪茄。

防风打火机“嚓”地一声,橘黄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映亮了他布满风霜刻痕、同样沾满污垢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仿佛要将肺里的硝烟味都压下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是啊!差点就死了……”

桑德曼看着他们仅剩的四个人,一股冰冷的悲愤猛地攫住了他的喉咙。

想起那些在直升机坠毁时瞬间化为焦炭的面孔,想起那些最终没能从港口里撤出来的兄弟,他种种的一拳砸在牧马人的车门上。

“是谢菲尔德那老狗干的!?”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普莱斯没有回答,只是叼着雪茄,用力地点了下头。

桑德曼的眼睛发红,他们这一次的突袭,不只是82空降师,陆军特种部队更是损失惨重。

“队长……”

正说着,盖兹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普莱斯看过去,盖兹正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不太对劲……轰炸的动静……好像更密了?那群老爷们是要砸光家底拼个鱼死网破?”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普莱斯布满风霜刻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了然,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他们在收摊子了,这是打算撤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那震耳欲聋、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轰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瞬间降临的死寂,比之前的炮火连天更令人心悸。只有远处建筑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冷却的扭曲呻吟,以及夜风卷起灰烬的呜咽,在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上回荡。

普莱斯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身旁依旧沉浸在巨大悲愤中的桑德曼。

“桑德曼,这一次我们跨越了整个欧洲,就是来找谢菲尔德报仇的……”

……

“楞哏哩哏楞根楞……”

徐大少爷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嘴里还哼着京剧过门。

那副摇头晃脑的倒霉德性,活脱脱一个胡同里晒太阳听戏的老大爷

台上,主创团队正唾沫横飞地分享着拍摄趣事,台下观众配合地发出阵阵笑声,放映厅里一片其乐融融。

“呵……”徐川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眼神放空,焦点早不知飘到哪个星系去了。

‘真好……终于轮到我们坐台下,看你们大洋彼岸演猴戏了。’

他左边的高雯和右边的武薇,隔着这个“人形屏障”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高雯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眼波流转间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你给他下药了?怎么蔫成这样?’

武薇立刻横眉冷对,嘴角撇了撇,用眼神怼回去。

‘放屁!我还怀疑是你把他榨干了呢!’

这两个,用眼神就能演出一场‘宫斗’大戏。

“徐董!徐……徐董!”

一个带着颤音、明显鼓足了勇气的喊声,突兀地把徐川拉回现实。

他慢慢的转过头,后排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记者,脸涨得通红,额角渗着细汗,眼神躲闪又强撑着看向他,那副模样活像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勇士。

刹那间,以那记者为圆心,周围几排的观众和媒体同行,如同被无形的冲击波推开,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身体微微后仰,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保重”和“别连累我”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这位“扫把星”今天又要整什么新活儿。

谁知道今天有没有吃错药,万一莫名其妙的惹到对方,那真是不死都要脱层皮。

这两年,徐川逐渐的锋芒毕露,尤其是在上次大骂马老板之后,势头之盛更是无人能及。

再加上官方的背书,现在敢站出来主动招惹他的几乎没有。

至于安布雷拉……

算了,人家在国外忙着堆京观呢,在国内没什么业务。

今天这个,哪里来的,这么勇!?

只见徐川斜着脑袋,抬手抓了抓头发,“嗯?嘛事儿?”

虽然语气不怎么客气,但……居然没直接开喷?

那记者被他这“正常”的反应弄得一愣,准备好的“遗言”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

“我……我有个问题想……想请教您……”

台上的主持人冷汗“唰”就下来了,连忙抓起话筒试图救场。

“这位记者朋友,我们徐董今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徐川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算了,没事……”

转头目光落回那记者身上,“你问吧,不过这部电影我几乎什么都没参与,问了也白问。”

嘶……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纪鹏反应极快,立刻从台上小跑下来,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徐董,您看您坐这儿多不方便,来来来,上台!上台跟大家伙儿聊聊!”

他半是邀请半是引导,姿态放得很低。

徐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真麻烦”的不耐。

他瞥了一眼台上,又扫了下周围无数双或好奇或畏惧的眼睛。

最终像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肩膀一垮,慢吞吞地站起身,趿拉着步子,跟着纪鹏走上了灯光聚焦的舞台。

他这一动,台下的高雯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武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狐疑。

“喂,你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又跟他玩什么‘极限挑战’了?瞧他这魂儿都没了的德性!”

武薇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没好气地瞪了高雯一眼,手指下意识地揪了下衣角,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点羞恼。

“呸!你少冤枉人!他昨天下午落地就被有关部门的车接走了,封路封了快二十分钟!晚上根本就没回我那儿!”

她顿了顿,“肯定是因为太晚,回爷爷家了!”

这傻女孩儿的语气相当笃定。

额……

高雯点了点头,似乎很合理,不过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她蹙眉思索时,徐川已被如潮的掌声“簇拥”着,半推半就地被纪鹏拉上了台。

他在导演殷勤让出的位置坐下,身体歪斜,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冲台下虚按两下,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倒霉德性。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那个记者,“你说吧,有什么要问的?不过丑话说前面,你要是问电影的拍摄过程,那我是真不知道。”

那个老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举着话筒开口。

“美军第82空降师突袭诺福克海军基地失败,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这是不是代表着美利坚的内战,自此已经全面爆发?!”

这小子语速飞快的说完了两个问题,像是怕没说完就被人赶出去。

台上的众人,从主持人到主创团队神色各异。

大佬,我们是电影的首映礼,不是外交部的新闻发布会!

你玩呢?!

而徐川却挑着眉,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他一拍大腿,“哎,这个问题问得好……!”

“咳……”

一旁的周浩轻咳了一声,然后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狠狠的瞪着徐大少爷。

徐川连忙收敛了笑容,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哎,你这跑题了,首映礼,你问什么诺福克?”

他朝着台上的人努了努嘴,“你看这帮人,有知道诺福克在哪的吗?”

周浩一脸无奈,抬手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而那个记者似乎没听出话语中的意思,紧接着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您之前在机场里曾经说过,即使82空降师入场也不可能快速结束战事,您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这次行动的失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那个胆大妄为的年轻记者。

然后又齐刷刷的看向徐川。

这场面似乎比电影还要有意思啊!

徐川摊了摊手,“我又不是算命的,我怎么知道他们会突袭诺福克?”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我还以为科尔宾会直接突袭里士满,毕竟唐尼全家都在那,而且这时候里士满的国民警卫队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人。”

他身体前倾,脸上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有人教过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科尔宾的主要矛盾是谢菲尔德吗?不是,是唐尼。”

“只要唐尼一死,或者抓住他,科尔宾就是美利坚唯一合法的三军统帅,到时候顺理成章的调动第四舰队包围诺福克外海,两个航母战斗群往那一摆,谢菲尔德拿头打。”

徐大少爷就像一个键政区的主播一样,把整件事说得口沫横飞。

“哈……谁能想到,科尔宾这个大傻叉会突袭诺福克。”

这家伙的神色飞扬,似乎遇到了多么好玩的事情。

“之前我觉得这场仗要打两个月,现在不用担心了,至少半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