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境?就这?”

陆青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极其欠揍的笑容。

幽冥子死死盯着自己深可见骨的左臂,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

他堂堂归真境,魔教冥使,竟然被一个真元境的太监砍伤了!

奇耻大辱。

“小畜生,老朽今日若不将你抽筋扒皮,誓不为人!”

幽冥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浑身真气轰然爆发。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周围几个还没死透的士兵掀飞下城墙。

他右手并指如剑,连点左臂几处大穴。

强行封住喷涌的鲜血,随后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头疯狗般扑向陆青。

陆青看着那张在视线中急速放大的老脸,心里暗骂一句。

妈的,这老登血条真厚。

刚才那一刀,已经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皇极真气。

现在别说提刀再战,就是站起来都费劲。

但他一点都不慌。

打不过就跑,这是老六的基本素养。

“张彪!护驾!床弩给我钉死他!”

陆青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同时就地一个懒驴打滚。

极其不体面地滚到了两个举着大盾的亲兵身后。

“放箭!保护陆行走!”张彪双眼通红,挥舞着长刀大吼。

“嗡!”

城墙上,三台早就上好弦的重型床弩同时击发。

儿臂粗的精钢弩箭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呈品字形射向半空中的幽冥子。

这种攻城级别的重器,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城墙也能射出个窟窿。

幽冥子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仅剩的右手猛地拍出,浑厚的归真境真气化作一面实质般的护盾。

“砰!砰!”

两根弩箭狠狠撞在真气护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幽冥子在半空中猛地一顿,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第三根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大块血肉。

“啊!”幽冥子闷哼一声,重重落在城墙的青砖上,踩出两个深坑。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铺天盖地的石灰包和毒汁罐又砸了过来。

“扔!别停!把他给我埋了!”陆青躲在盾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疯狂指挥。

“老东西,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刀枪不入吗?”

“老子今天就看看,是你的真气多,还是我北门大营的屎尿多!”

幽冥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杀人无数,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这小子根本不按江湖规矩来,全他娘的是下三滥的手段!

“卑鄙无耻!”

幽冥子怒吼一声,宽大的黑袍猛地一卷,将飞来的石灰和毒汁尽数扫开。

但他左臂受创,真气运转已经出现了滞涩。

一丝生石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左眼。

剧烈的烧灼感瞬间刺痛了神经。

“我的眼睛!”幽冥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揉。

“好机会!长枪手,捅他下三路!”陆青眼睛一亮,立刻下令。

几十个长枪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锋利的枪尖直奔幽冥子的双腿和裆部。

幽冥子彻底疯了。

他闭着左眼,单靠右眼视物,右手化作漫天爪影,疯狂屠戮着靠近的士兵。

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城墙。

但这帮北门大营的士兵,在见识了陆青一把火烧死三千人的手段后,士气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顶点。

他们根本不怕死。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有人被拍碎了胸骨,临死前还要死死咬住幽冥子的裤腿。

硬生生用人命,把一个归真境巅峰的绝顶高手拖在了原地。

陆青躲在后面,一边疯狂吞咽着恢复真气的丹药,一边冷眼看着战局。

得想个办法彻底弄死他。

这老怪物虽然被拖住了,但归真境的底子太厚,等他杀光了这几百个亲兵,倒霉的还是自己。

陆青的目光在城墙上快速扫视,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巨大木桶上。

那是用来熬煮金汁的铁锅,下面还架着柴火,里面是滚烫的粪水和毒药混合物。

“张彪!”陆青压低声音。

张彪满脸是血地退到陆青身边:

“行走,兄弟们快顶不住了!这老怪物太猛了!”

“顶不住也得顶!”陆青一把揪住张彪的领子。

“看到那个铁锅没?带几个人,去把锅底的架子砍断,把那锅热汤给我泼过去!”

张彪看了一眼那锅翻滚的毒汁,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明白!”

他带着几个心腹,猫着腰顺着城墙边缘摸了过去。

幽冥子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他浑身沾满了鲜血、石灰和黄褐色的污渍。

哪里还有半点绝顶高手的风范,活像个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青!你给我滚出来!”

幽冥子一掌拍碎了一个士兵的脑袋,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躲在盾牌后的陆青。

“老子就在这,有种你过来啊!”陆青探出头,竖起一根中指。

虽然幽冥子不懂中指的意思,但陆青脸上那嘲讽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死!”

幽冥子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强行催动了一门透支生命力的魔教秘术。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干瘪的肌肉竟然诡异地膨胀起来,硬生生震开了周围所有的长枪。

“砰!”

幽冥子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陆青。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床弩都来不及瞄准。

挡在陆青前面的两个盾牌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幽冥子双掌拍中。

精钢打造的大盾瞬间凹陷,两个士兵狂喷鲜血,连人带盾砸在陆青身上。

陆青被砸得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城墙的垛口上,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咽了下去。

妈的,玩脱了。

幽冥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青面前,右手死死掐住了陆青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跑啊?你再跑啊?”幽冥子满脸狰狞,左眼紧闭,右眼透着疯狂的杀意。

“老朽要一点一点捏碎你的骨头!”

陆青双脚悬空,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

但他没有挣扎,双手反而死死抓住了幽冥子的右臂。

“老……老东西……”陆青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你……你闻闻……什么味儿?”

幽冥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除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石灰味,空气中似乎还飘来了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

而且,这味道越来越近,甚至带着滚烫的热浪。

幽冥子猛地转头。

只见张彪带着几个士兵,已经用长杆挑翻了那个巨大的铁锅。

满满一锅滚烫的、混合着砒霜、巴豆和粪水的毒汁。

像瀑布一样,兜头盖脸地朝着幽冥子和陆青的位置泼了下来。

卧槽!

陆青在心里破口大骂。

张彪你大爷的!老子让你泼他,没让你连老子一起泼啊!

幽冥子目光定住。

他现在左臂废了,右手掐着陆青,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避。

如果他松开陆青去挡,这小子肯定趁机溜走。

如果不松手,这锅滚烫的毒汁就会直接浇在他头上。

电光火石之间,幽冥子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将陆青拽到自己身前,想拿陆青当肉盾。

但陆青比他更狠。

在幽冥子发力的瞬间,陆青双手死死扣住幽冥子的手腕。

双腿猛地盘住幽冥子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了幽冥子身上。

你想拿老子当盾牌?

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哗啦!”

滚烫的毒汁倾泻而下。

陆青身上穿着厚重的步人甲,里面还有天蚕软甲,虽然被烫得龇牙咧嘴,但毒汁并没有直接接触到皮肤。

可幽冥子就惨了。

他那件黑袍早就被砍破了,滚烫的毒汁顺着领口和破洞直接灌了进去。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种混合着剧毒的滚烫液体,瞬间烫熟了幽冥子的皮肉,毒素顺着毛孔疯狂钻进他的体内。

他掐住陆青脖子的手猛地松开,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抓挠,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一大块烫熟的皮肉。

陆青趁机从他身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真他娘的刺激。

幽冥子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归真境的护体真气在物理高温和剧毒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

“张彪!愣着干什么!补刀啊!”陆青扯着嗓子大喊。

张彪如梦初醒,举起长刀:

“兄弟们!剁了他!”

几十个士兵一拥而上,乱刀齐下。

幽冥子虽然还在挣扎,但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几息之间,就被砍成了一滩烂肉。

一代魔教长老,归真境巅峰的绝顶高手。

没有死在惊天动地的对决中,而是被一锅滚烫的粪水破了防,最后被一群普通士兵乱刀砍死。

憋屈到了极点。

陆青靠在城墙上,看着那一滩烂肉,长长吐出一口气。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城墙上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张彪提着滴血的长刀,走到陆青面前,单膝跪地。

“陆行走!刺客已伏诛!”

周围的几百名亲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看向陆青的眼神中,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太强了。

不仅算无遗策,一把火烧了叛军三千精锐。

还能在绝境中反杀一个高手。

跟着这样的主将,何愁不建功立业?

陆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把这老东西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陆青虚弱地吩咐道。

“另外,派人去查查,城里还有没有魔教的余孽。”

“是!”张彪立刻领命。

……

与此同时,城外三十里,黑风林叛军大营。

靖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北门方向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但那冲天的黑烟依然清晰可见。

三千前锋营精锐,十二名魔教高手,全军覆没。

这还不算完。

就在刚才,留在营地里的魔教弟子突然来报,幽冥子长老的本命魂牌,碎了。

这意味着,连归真境巅峰的幽冥子,也折在了北门。

“谁能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头濒临暴走的野兽。

“不是说,那条地道万无一失吗?”

“夜枭不是说,那个陆青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吗?”

“现在谁来给本王解释一下,本王的三千精锐,还有幽冥子,是怎么死在一个废物手里的!”

靖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台阶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这仗打得太邪门了。

还没开始攻城,自己这边就先折了三千精锐和一个高手。

这要是传出去,四万大军的士气非得崩溃不可。

“王爷息怒。”一个谋士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北门有变,说明那陆青早有防备。”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军心。”

“稳住军心?”靖王怒极反笑。

“本王的三千精锐被人家当猪一样烧死在瓮城里,你让本王怎么稳住军心?”

“传令下去!”靖王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了帅旗的旗杆。

“明日一早,全军拔营!给本王强攻北门!”

“本王要踏平北门大营,把那个叫陆青的太监,千刀万剐!”

大帐外,夜风呼啸。

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陆青,正躺在北门大营的床榻上,任由军医给他包扎伤口。

他看着头顶的帐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强攻?

来吧。

老子在北门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可不止这一千斤猛火油。

“报……”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张彪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密信,脸色极其古怪。

“陆行走,城里送来的加急密信。”

陆青接过密信扫了一眼,眉头猛地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