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和苏晓站在市交响乐团气派的大楼前，表情都有点微妙。苏晓背着她的“百宝工具包”，里面除了升级版的“灵犀贴2.0（带简易情绪识别）”、“非攻领域·舒缓模式”发生器，还多了一个看起来像金属饭盒、表面布满呼吸灯的古怪设备，以及一个用废旧耳机和电路板改装的“语言辅助沟通器（试验版）”。

“你说，”苏晓戳了戳陆离，“咱们一会儿是先放‘舒缓领域’呢，还是直接上‘跨时空音乐鉴赏会’？李前辈万一觉得现代交响乐是‘蛮夷之音’，用古琴（如果有的话）跟整个乐团对飙怎么办？”

陆离检查了一下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和战术手套，闻言眼皮都没抬：“随机应变。首要目标是让他停止未经同意的‘夜间艺术指导’，接受正规的、有报酬的‘文化顾问’身份。老赵和木头应该已经到了，他们负责前期……呃，‘物理安抚’和‘基础沟通’。”

两人刚走进大厅，就听到排练厅方向传来一阵极其不和谐的混合噪音——既有悠扬但跑调的管弦乐片段，又夹杂着高亢、尖锐、仿佛用尺子刮玻璃的某种吹管乐器的嘶鸣，以及老赵试图压低的吼声：“李先生！李前辈！咱先把这‘筚篥’放下行不？指挥说你再吹下去，首席小提琴手就要申请工伤了！”

然后是木头磕磕巴巴、试图用混杂着现代汉语和从网上临时搜来的唐代音乐术语的劝解：“李、李大家！此乃‘西洋管弦乐法’，其‘律制’与‘十二平均律’不同，非‘旋宫转调’之误也！您看这谱子，它这个是升F，不是您要的‘清角’……”

陆离和苏晓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排练厅里，场景堪称“文化灾难片场”。乐团成员们表情各异，从愤怒到茫然到憋笑。指挥扶额，一副“毁灭吧赶紧的”模样。场地中央，老赵正试图用一个巨大的、印着“垃圾分类，人人有责”的塑料桶盖（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作为临时盾牌，抵挡着李韵笙时不时激动挥舞的、那根疑似唐代“筚篥”的古董乐器（也可能是高仿）。木头则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各种音乐软件和翻译界面，额头上都是汗。

李韵笙穿着他那身改良唐装，头发散乱了一缕，脸因激动而发红，对着乐团方向痛心疾首：“荒谬！此处明明该用‘变征’之音以增悲怆，尔等竟奏以降B大调？平淡如水，毫无气骨！还有那鼓！轻重缓急全无章法，战阵之气安在？！”

眼看老赵快要按不住（又不能真动手）这位艺术激情过剩的唐代大佬，陆离上前一步，挡在了李韵笙和乐团之间。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和站姿。一股极其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自然而然散发开来，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沉稳、秩序、且带着淡淡威压的“场域”，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让李韵笙的激动情绪为之一滞。

李韵笙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陆离，手里的筚篥也放低了些：“汝又是何人？”

“陆离。来帮您解决问题。”陆离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前辈，强行纠正，只会适得其反。我们可以帮您，用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让您的音乐理念被理解。”

苏晓趁机举起她的“金属饭盒”——那玩意儿表面的呼吸灯开始按照某种舒缓的韵律明灭，同时发出极其微弱、却能让范围内的每个人（尤其是情绪激动者）感到神经松弛的复合声波。“李大家，您先感受一下这个。有没有觉得……心平气和一点？耳朵也没那么‘刺’了？”她笑嘻嘻地说，“这是我根据您说的‘气’和‘律’，临时做的‘正音辅助共鸣仪（测试版）’。它能帮忙稳定‘场’。”

李韵笙将信将疑，但确实感觉周围那股让他烦躁的“杂乱之气”减轻了许多，自己的呼吸也顺了些。他哼了一声：“奇技淫巧。然……确有几分宁神之效。”

见初步稳住局面，苏晓立刻开始她最擅长的“技术破冰”。她先是用平板展示了更多唐代乐器复原影像和现代民乐大师的演奏视频，吸引李韵笙的注意力。然后，拿出了那个“语言辅助沟通器”。

“李前辈，您听这段现代作曲家改编的《秦王破阵乐》。”苏晓播放音频，同时，“翻译器”上的指示灯闪烁，将她预先输入的、关于这段音乐中使用的现代和声、配器手法，尝试“翻译”成李韵笙可能理解的术语，通过骨传导耳机（她用一根绑了传感器的发带代替）传入他耳中：“此段用‘铜管摹画戟戈’……此处‘弦乐震音’拟‘马蹄疾驰’……‘定音鼓连击’乃‘战阵催进’之意……”

李韵笙起初皱眉，听着听着，眉头渐展，甚至偶尔点点头：“嗯……如此解构，倒也有趣。虽器物不同，其‘意’竟有相通之处？”

趁热打铁，苏晓图穷匕见：“所以，李前辈，与其强行改变他们，不如我们合作，做一个‘桥梁’！比如，”她指了指李韵笙手里的筚篥，“我们可以把这件乐器‘现代化’一下！加装微型传感器，把您的吹奏气息、指法力度，实时转换成现代乐团能识别的MIDI信号或者电子音色！这样，您吹您的‘正音’，电脑负责‘翻译’成他们能理解的乐谱或声音！甚至，可以做成一个交互装置，您吹古调，触发不同声光电效果，配合现代舞蹈（比如林月如姐的舞），这不就是最潮的‘国风电音跨界艺术’吗？！”

这个脑洞大开的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乐团指挥都忘了生气，推了推眼镜：“将古代乐器数字化交互化？这……技术上可行吗？”

李韵笙更是听得一脸懵：“MIDI？传感器？电音？此乃何物？”

陆离适时解释：“简单说，就是把您的演奏，变成一种……古代智慧和现代科技共同创造的‘新艺术语言’。您依旧是音乐的核心，只是多了一种让更多人听懂您的方式。而且，”他顿了顿，想起秦峰交代的“就业指导”，“如果能成功，您完全可以成为我们局……嗯，是本市文化部门特聘的‘古代音乐数字化研究与创新顾问’，有正式津贴和工作室，专门研究和推广这种‘古今融合’的音乐形式。”

“顾问？津贴？”李韵笙捕捉到了关键词。穿越过来后一直为生计（和艺术理想）发愁的他，眼睛亮了亮。唐朝乐师也是要吃饭的，宫廷供奉的待遇他可没忘。

老赵在旁边赶紧帮腔：“对对对！李前辈，您这身本事，搁现在就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苗子！跟小苏他们搞搞发明，教教学生，不比天天跟这帮拉小提琴的置气强？（被指挥瞪了一眼）咳咳，我是说，各有各的美，咱们求同存异，共同发展嘛！”

木头也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捧着电脑展示他刚刚建模的“筚篥传感器加装方案”：“李大家，您看，这里加个气息压力传感，这里装指位光电识别……信号处理用我优化的‘灵纹编码’转译，保准原汁原味又不失精准！”

李韵笙看着这群“怪人”——一个能打能镇场，一个满脑子古怪发明，一个憨厚力大，一个木讷但手艺巧——虽然举止言语怪异，但似乎……并无恶意，且真的在想办法解决他的困境，甚至为他谋划了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前程”。

他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将筚篥彻底放下：“罢了。某……便信尔等一回。然则，若这‘数字化’之法，有损音律本真，某绝不妥协！”

接下来几天，市交响乐团恢复了宁静（指挥给全体团员放了三天假压惊）。而调查局的一间闲置仓库，则变成了临时的“古代乐器数字化实验室”。

苏晓、木头、加上被“顾问”头衔和初步到手的津贴安抚住的李韵笙，开始了热火朝天（鸡飞狗跳）的改造工程。

场景一：李韵笙吹一个长音，苏晓的传感器读数飙升，连接的音箱却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鸡叫。“不对不对！算法把高频泛音识别成禽类警报了！木头，调一下滤波参数！”

场景二：木头小心翼翼地给筚篥钻孔加装传感器，李韵笙在旁边心疼得直抽气：“轻点！此乃良木！……罢了，为了‘大道’，便让你‘动此刀兵’吧。”语气悲壮得像送孩子去整容。

场景三：陆离负责安全和“场外指导”，主要工作是防止苏晓的焊接把仓库点了，以及当李韵笙和木头因为某个古律制换算问题争论不休时，用简洁的现代逻辑（或者干脆是李璟记忆里关于音律的零星片段）帮忙“仲裁”。“按明代《乐律全书》所载类比，此处或可参照‘三分损益’与十二平均律的近似折算。”陆离一句话，让李韵笙惊为天人：“陆小友竟也通晓律学？！”

场景四：老赵负责后勤和“气氛”，经常拎着一袋包子或烧烤进来：“来来来，各位大家，补充能量！李前辈，尝尝这个，现代‘炙肉’，比你们那会儿调料足！”李韵笙从最初的嫌弃（“君子远庖厨”），到后来真香（“此物甚美，可有酒乎？”），融入现代生活的速度远超艺术理念的融合。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调试、炸芯片、算法崩溃以及李韵笙“此音不古，吾宁死”的威胁后，初代“赛博筚篥（苏晓命名）/正音转译器（李韵笙坚持）”原型机诞生了！

虽然外观看起来像筚篥上长满了科技瘤（李韵笙评价），但功能基本实现：能较为准确地将李韵笙的演奏，转化为可编辑的数字化乐谱和多种风格的电子音色。李韵笙试着吹了一段唐代古曲《凉州词》，转换后的音乐文件，既能保留原旋律骨架，又能叠加现代氛围音效，听起来居然有种奇异的、跨越时空的苍凉美感。

“成了！至少证明思路可行！”苏晓顶着鸟窝头，却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接下来可以完善算法，尝试更多乐器，甚至开发配套的视觉光影系统！李前辈，咱们这‘顾问’项目，绝对有搞头！”

李韵笙摩挲着那支“改装版”筚篥，眼神复杂，良久，点了点头：“虽形貌略损，然其‘魂’未失，且多了一分……通达之意。善。”

就在众人为阶段性成果稍感放松时，陆离的手机响了。是周晓宇，声音紧张：

“陆哥！监测到‘灵境’事件中，那个症状最严重的小王（程序员），他的家属刚才报案，说他半夜突然从医院病房消失了！监控只拍到他梦游一样自己走出去，但出了医院就没了踪影！更怪的是，同一时间，我们布控在寰宇集团‘新视界’公司附近的一个‘灵犀贴’感应节点，捕捉到了极其短暂、但与小王的生物电特征有微弱相似度的异常能量脉冲！秦局让你和苏姐立刻回局里！影子……可能有新动作了！”

陆离脸色一凝。看来，安抚唐代乐师只是插曲，与影子势力的正面碰撞，或许会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病人失踪”事件，提前拉开序幕。而他们这支刚刚有点模样的“古今结合”小队，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与时间赛跑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