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以为今天会在这里休整一日,没想到老羊皮一大早就让众人继续上路。

不过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解无聊,等你寻

在凉州的时候,饮水寻找起来很方便。

但在这沙漠里,水和命一样重要。

若是在这里耽搁一天,便要消耗不少的水。

好在昨夜张平安诛杀那些沙匪的时候,将他们的水袋都给拿回来了,这极大的丰富了他们的存水。

“张少侠,不到很渴的时候,就别喝水了。”老羊皮对著张平安和林平之说道。

别人都有经验,所以不用再嘱咐了。

“需要存尿吗?”张平安问道。

“不用。”老羊皮笑著说道。“若是迷路了,或者遇上黑风沙。水实在不够了,才需要那样。

咱们的水本来就带了不少,您昨夜又弄回来了那么多,够咱们到月下泉了。”

这沙漠里,也会有泉眼的。

为什么这些向导值钱,因为他们清楚路上每一口泉眼的位置。

在他们的带领下,水源总是能得到补充。

于是众人继续上路,张平安骑著骆驼,听著驼铃声,商队继续缓缓前进。

在这沙漠里前行,总是会让人下意识的忘记时间,所有的饮水消耗了一半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老羊皮说的月下泉。

到了之后张平安才明白,这里为什么叫做月下泉。

这泉眼藏在一颗如圆月的石头下面。

每人打水前都会对那泉眼拜一拜,到了张平安时,他便也拜了一拜。

等他去打水的时候,那泉水肉眼可见的大了不少。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也没法子解释,张平安打上水喝了一口后,只觉得甘甜可口。

“我们今夜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出发。”老羊皮对著众人说道。

大家各自忙碌,张平安看著成不忧。

他若是再瞎念叨,就将他的嘴捂上。

成不忧也应该看出了虎视眈眈的张平安,他汕笑一下,然后帮著众人去忙碌了。

张平安也没有闲著,带著林平之一起去打猎了。

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俩空手而归。

老羊皮笑著说道,“没关系,这里确实不好狩猎。”

“不是,师父射死了一头野骆驼。想问问能吃吗?”林平之笑著问道。

他射了两只沙狐倒是带回来了。

“能!”老羊皮点点头说道。

这一路上就没有为食物,水源担心过啊,这位张少侠怕是有些来头吧。众人都在意淫著张平安命格不凡,绝非凡夫俗子。

最后三四人将那野骆驼分割后带回来了。

“我们尝尝驼峰!”林平之激动的说道。

他也算是吃过见过,但这驼峰倒是第一次吃。

众人都尝了尝,张平安吃过一口后,就不吃了,不知道是老羊皮的手艺不成,还是那驼峰太腻了。

众人都是第一次吃,吃过后也都觉得味道一般。但众人围著篝火,吃肉喝酒,都显得十分惬意。

“以前行商,一路上总是提心吊胆的。”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这次跟著张少侠出来,便一点也不担心了。”

“就是。不管遇到狼群,还是沙匪,张少侠都能帮咱们解决了。

我们敬张少侠一杯。”有人提议道。

“我敬大家一杯,这一趟跟著来了。我才知道了大家的辛苦,尤其是老羊皮,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是他在操心。

大家干了这杯!”张平安起身举杯道。

老羊皮闻言,有些害羞的笑了。

他们这些向导,虽然一次能赚不少银子,但说实话很少有人尊重他们。而这一路上,他是真心感受到了张平安的尊重。

“张少侠,我一定好好干。”老羊皮最后认真说完,将酒水一饮而尽。“好了,都早点休息。

再过几天就到哈密了!”

永乐年间朝廷以察合台后裔为忠顺王,设立哈密卫。走了大半个月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哈密城的轮廓。

极目远眺哈密城宛如沙海中浮起的一方琥珀。土黄色的城墙蜿蜒如巨龙,在烈日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墙体斑驳的裂痕间生长著几株骆驼刺,倔强地伸展著枝桠。

城头的烽火台如巨人的瞭望塔,顶端褪色的旌旗随风翻卷,依稀可见暗红底色上模糊的纹饰,似在诉说戍边往事。

城墙外环绕著稀疏的胡杨林,枯木虬枝间垂落著风干的皮囊,不知是过往商旅留下的路标还是祈愿物。

城外的坎儿井出水口腾起袅袅水雾,在阳光折射下晕染出细碎的彩虹,水雾浸润的土地上,成片的哈密瓜田泛著青绿色的涟漪,藤蔓间点缀著金黄的瓜花。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幅景色。”林平之感慨的说道。

这次的远行,让他真的收获颇多。

他的内功修为也精进了不少,以前他总是听父亲说,读万卷书不如行百里路。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是啊。”张平安也满是感慨。“去了哈密,最好的酒楼,我请大家饱餐一顿。”

“张少侠仗义!”众人纷纷大叫著。

老羊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啊。”

穿过斑驳的城门时,张平安仰头望去,箭楼飞簷下悬挂的牛皮水囊在风中轻轻摇晃,渗出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城门口的税吏裹著靛蓝色头巾,验看过盖著关西七卫朱印的通关文牒后,抬手放行。

商队刚踏入城内,浓烈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烤全羊的焦香混著孜然味直冲鼻腔。

不远处茶馆飘来茯茶与奶皮子的醇厚气息,还有街边摊贩现烤馈饼时,麦香与芝麻香在滚

烫的馕坑中迸发的独特味道。

众人都忍不住咽咽口水。

“老羊皮,是老熟人!”年轻伙计兴奋地指著老羊皮。

那家挂著波斯地毯的商铺前,留著山羊胡的掌柜正快步迎上来,他的铜烟锅里还冒著青烟。

“你这老东西又来了!”看得出他与老羊皮的关系极好。“这次带的什么好东西?”

“都是最好的货,你这吝啬的老巴依快让人们准备好银子吧。”老羊皮笑著说道。

掌柜身后的学徒们已七手八脚地搬来马扎,又端上盛著冰葡萄的铜盘。

紫玛瑙般的葡萄浸在井水镇过的陶罐里,水珠顺著陶罐外壁滚落,在燥热的地面上蒸腾出白雾。

老羊皮见状让众人在这里稍微休息,他则与巴依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路上老羊皮就说过,他们的货物都是这里最紧俏的商品,根本不愁卖。

张平安吃著葡萄,也在四处打量,街道两旁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墙面上绘著鲜艳的几何图案,窗棂间垂挂著彩色的丝绸。

香料铺的伙计将藏红花、肉豆蔻等香料摊在粗麻布上,各色粉末在风里扬起细小的彩虹。

到时候这些货物都会换成香料,运回关内,又是大赚一笔,这商队虽然辛苦但赚钱是真不少。

这时候张平安发现那伙计似乎在看著自己,等他回头看去的时候,那家伙却立刻转过了视线。

“张少侠,谈好了。”老羊皮笑著说道。

这些事情压根儿不用张平安操心,老羊皮指挥人给巴依搬了两箱货物。

张平安后来才知道,这位巴依老爷算是哈密的地头蛇,这两箱货物给了他,才能在这里买卖货物。

听到这事,张平安也没有什么替天行道的打算。干掉这家伙,很快就会有别的什么老爷。

老羊皮带著众人去了哈密城里最大的酒楼。张平安说话算话,请大家大吃一顿。

巴依老爷看了看老羊皮留下的货物,“真是宛如艺术品一样的丝绸和瓷器啊。

这次他们的货,咱们就吞了!”

“老爷,到时候我会带著人杀光他们的。”伙计冷笑著说道。

“留那老羊皮一条命,等王占领了这里,到时候我们还是要和中原贸易,不然如何得到这些精美的艺术品。”巴依笑著说道。

“好,我会给大家打招呼的。”伙计点头说道。

“你们也小心些,还有再等几支商队入城再动手。”巴依抽著烟袋说道。“王的事业刚刚起步,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

若不是如此,我一定会建议王不要对这些商队下手的。”

几个伙计磨著弯刀,其中一个说道,“今日那支商队里我看到一个家伙,那家伙瞧著很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巴依皱眉问道。

“我无法形容,就是觉得他不像是一般人。”那伙计组织了一阵词汇,但最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你明日找老羊皮打听一下。”巴依老爷说道。“王的大业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是!我明日就去找人打听。”

这些伙计平日里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都是极其凶狠的亡命徒。

张平安他们看著胡旋舞,也都纷纷喝彩。

那些女子的眼神不是看向张平安,就是看向了林平之。

但最后还是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张少侠,今夜若是想带走她们,只是一句话而已。”老羊皮嘿笑著说道。

我不是那样的人!

张平安没有解释,只是摇头说道,“今日那些伙计都是练家子。”

老羊皮却不在意的说道,“这哈密城以前是由哈密卫管理,但这些年哈密卫名存实亡,对城池的把控已经大不如前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哈密城里老巴依的声音,比城主都管用。”

张平安听完后叹了口气,这哈密卫还是大明册封的。

众人酒足饭饱后,便都回到了客栈。

成不忧全程都没有喝酒,除了吃肉就是看那些舞女跳舞。

“小师弟,我说的那个部落,在哈密城外二百里。”成不忧开口说道。“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吧。”

张平安稍作思量后也就答应了。

看得出给他治伤这件事上,成不忧比他还著急。

“成师兄,你认得今日见的那个老巴依吗?”张平安还是开口问道。

“我认得他,上次来的时候向导不是老羊皮。他们故意找那向导麻烦,我与他们倒是比划了一番。

最后还是他出面调停的。”成不忧说道。“怎么了小师弟?”

“我就是觉得他们那帮人有些不对劲。”张平安的第六感很准,每次他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有事。

“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若是没必要最好别招惹他们。”成不忧有些担忧的说道。

“嗯,我明白。”张平安便没有多说什么,但愿是自己猜错了吧。“那咱们明天与老羊皮说一声,就立刻出发。”

早上大家都还没有起床,最后结束的时候,不少人一人带走了一个舞女。

他们精神绷紧了一路,确实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等快到中午,老羊皮打著哈欠才出门。

“张少侠又早起练武,怪不得您有这样的本事呢。”他感慨的说道。

张平安则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需要去一趟城外。”

去那部落的事情,众人都不知道。

华山派有好几位向导,上次成不忧去那部落,是跟著另一位向导一起去的,之所以没有让那位向导跟著来,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听说他们要出哈密,老羊皮开口说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这里更需要你。”成不忧摇头拒绝了。“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老羊皮很有分寸,便没有多问。

他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出了哈密就是阿力麻的

势力范围了。你们要多加小心,我听说他的孙子带著一帮人在附近活动。”

“嗯,我们知道了。”张平安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很快张平安三人就离开了哈密,林平之这会才从宿醉里清醒过来。

老羊皮下午要出售货物,没想到老巴依来找他,告诉他这几天还有别的商队要来,到时候他们一起出售。

这时候老羊皮还是没有多想,老巴依笑著问道,“今早你们商队的三个人先离开了,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那是这批货物的主人。其中一位张平安张少侠那可不是一般人。”老羊皮笑著开始讲述张平安一路上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