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六道身影踏浪而行。

李玄同忽然心血来潮,“星数”神通运转后,开口道:

“帝释天死了。”

众人一怔。

步惊云沉声道:“谁杀的?”

李玄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断浪。”

聂风握紧大邪王,不敢相信的说:

“断浪的本事多大,我最清楚,他怎么可能杀得了帝释天?”

李玄同继续道:“断浪这小子已经吞了两颗龙元,功力只在帝释天之上,而且克制帝释天的凤血。稍后便会追来。你们留下也难以参战,各自回去吧。”

聂风皱眉道:“李前辈,你独自对付他,有把握么?”

李玄同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自心里有数。他攻击力不如麒麟魔和帝释天,只是难杀一点,不过我也没打算杀他。

只是断浪对我有特别的意义。等我打败他之后,会回京城的天福茶馆,说上最后一段评书,跟大家告别。”

聂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抱拳道:“李前辈,方姑娘,保重。”

“李前辈,我们先回乐阳镇了。祝一切顺利。”

剑晨也礼貌抱拳告辞。

步惊云没有说话,只是和聂风一起抱拳,转身踏浪而去。

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海面上只剩下李玄同与方青琳。

浪涛拍岸,海风呼啸,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轮残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暗红。

李玄同握住方青琳的手,轻声道:“断浪此人心性远在帝释天之上,而且无所不用其极。他吞了两颗龙元,功力暴涨,已非昔日可比。安全起见,你先回青冥镜中。我这次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方青琳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战之后,风云世界就快要结束了。

方青琳轻声道:“小心。”

李玄同微笑,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放心吧。”

青冥镜自识海飞出,镜面清光流转,如同一轮明月悬于海面之上。

方青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镜中。

镜面泛起涟漪,随即恢复平静。李玄同收镜入识海,负手立于海面之上,闭目调息,静待断浪到来。

残阳如血,海风萧瑟。

半个时辰后,海天之间一道黑影疾掠而来。那身影快如闪电,踏浪而行,每一步落下,海面便炸开一朵巨大的浪花。

断浪落在李玄同身前十丈之处,脚下礁石被踏得四分五裂。

他的双手已彻底化为龙爪,五指弯曲如钩,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指甲暴长如刃,泛着幽幽寒光。他的双眸也变成了竖瞳,赤红如血,散发着野兽般的光芒。

断浪上下打量着李玄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愧是百晓狂神,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专程在此便是等我咯!”

李玄同睁开眼,看着他点点头:“不错。断浪,你来了,我们开始吧。”

断浪举起龙爪,爪尖寒光流转,在残阳下泛着血色。

他低吼一声,周身气息暴涨,一股狂暴的龙元之力自体内涌出,将周围的海水都逼退数丈。

“吞了龙元之后,我的血火邪罡威力大增。还有回神之象、血劫爪与双元罡气。今日正好与你称一称斤两。”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狂妄,“你那些神通,在我面前,不过儿戏。”

李玄同没有答话,只是抬手,虚空剑与无双阳剑同时自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双剑清光流转,剑鸣声声,如同龙吟。

断浪率先出手!

他张口一喷,一道炽烈的火焰自口中喷出,血火邪罡!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龙元之力催动的邪火,温度之高,足以融化金石。

火焰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汽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连海风都被烧得滚烫。

李玄同不闪不避,任由那火焰将他吞没。

火光之中,他衣袂猎猎,面色如常,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下。

神通“坐火”,专克火属性功法。

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邪火,在他面前如同春风拂面。

李玄同甚至抬起手,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烟气,淡淡道:“火候不够,还有吗?”

断浪脸色一变,收火后退。

他不信邪,双爪齐出,又喷出一道更强的火焰。

这一次,他将体内火属性龙元之力催动到极致,火焰不再是赤红,而是白炽,温度之高,连空气都被点燃。

海面被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礁石被烧成熔岩,连天空的云层都被热浪冲散。

李玄同依旧站在原处,纹丝不动。

他的衣衫与皮肤、头发却都毫发无损。

神通“坐火”,让他周身真气对火焰的抗性达到了极致。

莫说断浪的邪火,便是此界凤凰的涅槃之火,也伤不了他分毫。

“你的火,对我无用。”李玄同淡淡道。

断浪咬牙,眼中满是忌惮。

他的血火邪罡,在李玄同的“坐火”神通面前,如同儿戏。

他原本不信邪,此刻却不得不信。

断浪深吸一口气,将火焰收回,转而催动土属性龙元之力。

他龙爪虚抓,海岛上的巨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在空中碎裂、重组。

一块块巨石如同积木般堆叠,转眼间便化作六座大山。

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向,六座大山将李玄同围在中央。

“去!”

断浪低喝一声,六座大山同时撞向李玄同!

山崩地裂,巨石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力量足以将一座城池碾为平地,便是元婴境强者被正面击中,也要粉身碎骨。

然而,李玄同的身影却从巨石中穿出,毫发无伤。

神通“透石”,与山石如同一体。山石对他而言,如同空气。

他可以从山石中穿行,也可以让山石从他身上穿过。

断浪的六座大山,在他面前如同幻影。

李玄同等最后一块巨石落入海中,负手立于海面之上,淡淡道:“还有吗?”

断浪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无效!还是无效!

他怒吼一声,双爪齐出。

“血劫爪!”

十道凌厉的血色爪风撕裂空气,直取李玄同!

爪风如刀,密密麻麻,如同千百把利刃同时斩出,将李玄同周身所有退路封死。

邪血凌迟!

这一招,以龙元之力催动,爪风中蕴含着狂暴的杀戮之意,足以将敌人撕成碎片。

李玄同不与之硬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大海之中。

神通“入水”,与海水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在海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断浪的爪风落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海水被撕裂出道道深沟,却伤不到他分毫。

断浪咬牙,又使出血劫爪第二式,

千劫万难!

爪风化作无数道血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其中。

海水被撕裂,礁石被粉碎,鱼虾被绞成齑粉,连天空的云层都被爪风撕碎。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被这一招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李玄同依旧没有出现。

他在海水之中,与大海融为一体。

断浪的爪风再强,也伤不到大海。

断浪收爪,大口喘息。

他已然用出了得到龙元之后的最强三招,却连李玄同的衣角都没碰到。

断浪怒吼一声,眼中满是疯狂。

“李玄同!你只会躲吗?!”

海面之上,没有回应。

不对,我还有一招!

断浪咬牙发狠,将体内两颗龙元之力全部催动,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直冲云霄!

邪龙变!

断浪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骨骼嘎吱作响。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漆黑的鳞甲,头上长出弯曲的龙角,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长,转眼间便化作一头数十丈长的黑色邪龙!

邪龙仰天长啸,声震云霄,海面被震得波涛汹涌。

他身形一卷,狂风呼啸,将海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他张口一吸,方圆数里的海水被吸入腹中,然后猛然喷出,

狂龙卷!

一道巨大的水龙卷自他口中喷出,直冲云霄,将附近的海水尽数卷起,清空了一大片海域。

他要将李玄同从海水中逼出来!

李玄同的身影果然出现,但不是在海水之中,而是在邪龙头顶。

他不知何时已骑在龙头之上,双手死死抓住那双弯曲的龙角。

断浪大惊,疯狂甩头,想要将李玄同甩下去。

李玄同纹丝不动,双手如铁钳般锁住龙角,任凭邪龙如何挣扎,也无法将他甩脱。

断浪怒吼,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他要飞到九天之上,将李玄同摔下来。

他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身下掠过。

他飞到云层之上,然后猛然翻身,头下脚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海面俯冲!

他要以这一撞,将李玄同砸成肉泥!

李玄同却不慌不忙,神通“寄杖”发动。

邪龙撞击海面的瞬间,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冲击力,被“寄杖”转移到了邪龙自己身上。

邪龙惨叫一声,浑身剧震,鳞甲碎裂,鲜血飞溅。

他撞得越狠,自己伤得越重。

李玄同双手依旧锁住龙角,北冥神功全力催动。

一股股狂暴的龙元之力,从邪龙体内被抽取出来,涌入李玄同经脉之中。

断浪大惊,拼命挣扎。

他飞天遁地,撞山入海,想要摆脱李玄同。

他用头撞向海岛,整座岛屿被撞得四分五裂;他用头撞向海底,海床被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他用头撞向天空,云层被撞得四散纷飞。

但每一次撞击,伤害都被“寄杖”转移回他自己身上。

他的鳞甲碎裂,龙角断裂,浑身浴血,气息越来越弱。

而李玄同,却纹丝不动地骑在他头上,双手锁住龙角,北冥神功一刻不停地抽取着他的龙元之力。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断浪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身形从数十丈缩回十余丈,又从十余丈缩回数丈。

他的龙鳞脱落,龙翼折断,龙尾无力地垂在海面上。

他的气息从元婴巅峰直落而下,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巅峰……

终于,最后一缕龙元之力被李玄同抽干。

邪龙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形急剧缩小,变回了人形。

断浪遍体鳞伤,瘫倒在海面上一块破碎的礁石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

他的双手依旧是龙爪,却已无力抬起。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

哀,莫大于心死。

李玄同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他,眼中却一改冷然之色。

青冥镜自识海飞出,方青琳的身影从镜中掠出,落在他身边。

断浪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李玄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玄同看着他,缓缓道:“断浪,你败了。”

断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的龙元之力被抽干,他的功力跌回金丹初期,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的疯狂,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他躺在礁石上,万念俱灰,再也不愿动弹一下。

李玄同闭目感受着新得的火土两属性龙元之力,功力已经濒临突破化神境了。

他心中只觉得天意玄奇,一切似乎都有定数。

如今,自己可谓是继承了炎黄之力,真不愧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

“断浪,你一生拼搏,从天下会杂役奋斗至今,确实不容易。我不想杀你。”

断浪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李玄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玄同继续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如风云二人?

不只是所谓的天命垂青,更关键的是你太‘独’了。

哪怕是步惊云,也会因恩怨分明而放了有仇的雪暗天一马,之后才会有雪暗天在弥隐寺救他一命。

你的一生,你每一次选择,都是孤身一人,从不信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信你。”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断浪:“你的一生,事实上也没比聂风、步惊云差了多少。你差的,是那一份信任,那一份情义。”

断浪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闪烁。

李玄同最后说道:“龙元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他话音落下,才查看起识海,八卦太极图周围九个漂浮的古字中,代表“志”的那一字骤然亮起,金光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