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水宫的所在地,隐于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处。\

这里常年被浓得化不开的水汽笼罩。\

远远望去,整座宫殿群如同悬浮在云雾之中的仙山琼阁,朦胧而神秘。\

不同于清风镇的清爽,这里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浸满了水珠。\

吸一口入肺腑,都带著几分沁凉的湿意。\

连衣袍都像是被无形的水汽浸润。\

贴在身上,让人感到一丝细微的黏腻。\

白修竹跟著宫南燕和沙曼两人一路前行。\

脚下的山路渐渐变得宽阔,前方的水汽也愈发浓厚。\

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宫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很快。\

她们便是来到了神水宫的宫门之前。\

这座宫门气势恢宏,通体由整块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

在宫门的正中央,刻有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水!\

笔势雄浑,力透石背。\

一笔一划间,既有流水的灵动,又有山石的厚重,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白修竹心中暗自猜测。\

之所以刻的是“水”,而非“神水”。\

多半是因为神水宫的前身,乃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五行宫之一的白水宫。\

在当时的江湖中,地位尊崇。\

只是后来,五行宫逐渐衰弱,势力日渐凋零,白水宫也未能幸免。\

直到多年前。\

水母阴姬横空出世,接管了白水宫的残余势力,才让这座古老的宫殿重焕生机。\

重新立足于江湖之中,成为如今这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神秘门派。\

想来,宫门之上刻著“水”字,便是因为其前身白水宫。\

宫南燕没有丝毫停顿,带著沙曼径直踏入宫门。\

宫门两侧的守卫弟子见是宫南燕。\

都是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口中齐声道。\

“见过宫姑娘。”\

宫南燕只是微微颔首。\

连目光都未曾在她们身上停留,显然没有过多耽误的意思。\

径直带著沙曼向神水宫深处而去。\

白修竹见状,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运转轻功。\

他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小心翼翼地避开四周巡视的弟子,跟在二人身后。\

神水宫内部布局严谨,道路纵横交错。\

两旁皆是错落有致的宫殿楼阁。\

宫南燕一路带著沙曼穿过数条回廊,来到一处名为“水云殿”的大殿之外。\

这座水云殿乃是神水宫的主殿。\

气势比其他楼阁更为恢宏,殿身由白色的玉石砌成,屋顶覆盖著琉璃瓦。\

在水汽的映照下,整座建筑泛著淡淡的珠光。\

殿门前两侧,各站著两名身著青色宫装的守卫弟子。\

她们手持长剑,身形挺拔,目光紧紧地盯著前方。\

比沿途遇到的巡视弟子,实力要强上不少。\

宫南燕停下脚步,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

随后冲著殿外守卫的弟子,用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去禀报宫主,我有要事前来汇报。”\

宫南燕身为龙阳君的替代品。\

虽然只是水母阴姬用来慰藉思念的工具。\

但她在神水宫的地位,却是比一般的弟子要来得更高。\

这一点。\

从她入宫之后,大多数弟子对其都毕恭毕敬就能看出来。\

哪怕此时守在这大殿之外的弟子。\

对于她的吩咐,也是立刻照办,没有丝毫犹豫。\

其中一名守卫弟子连忙躬身应道。\

“是,宫姑娘,属下这就去禀报宫主。”\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踏入水云殿中。\

其脚步轻盈,不敢有丝毫声响,显然对水母阴姬极为敬畏。\

而宫南燕所谓的禀报。\

似乎也仅是“通知”一声而已。\

她并没有站在殿外等待那名弟子出来回话。\

反倒微微侧身,对著沙曼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便已然带著沙曼,径直踏入了水云殿中。\

白修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清风,紧紧地跟在她们身后,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水云殿。\

殿门前的两名守卫弟子仅是先天层次的修为。\

虽然实力尚可。\

但与他相比,还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对方完全不可能捕捉得到。\

甚至就连误以为自己眼花的情况都未曾发生。\

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盯著殿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进入水云殿中。\

一股浓郁的水汽扑面而来,比殿外还要潮湿几分。\

空气中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檀香,与水藻的清苦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殿内的陈设颇为雅致,墙壁上挂著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

殿中央则是一张巨大

的玉桌。\

玉桌两侧摆放著几把玉椅,椅子上铺著柔软的锦垫。\

在那玉桌之后,端坐著一位“女子”。\

其身著一袭素色宫装,上面绣著淡淡的水纹图案。\

但对方的模样,却是怎么看,怎么让白修竹感觉别扭。\

那张典型的国字脸,线条硬朗,充满了刚毅与坚强。\

眉宇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非其身著女子的宫装,且脖颈处没有喉结。\

即便说她是男子,也不会让人有任何惊讶。\

甚至于许多男子,单从外貌来讲,都不如她有男子气概。\

那份威严,绝非普通男子所能拥有。\

不用多说。\

这自然便是神水宫的宫主。\

水母阴姬。\

宫南燕上前两步,来到水母阴姬的玉桌前。\

她神色恭敬,与刚才见到其他神水宫弟子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宫南燕这次倒是没像见到沙曼一般,直接拉开座位坐下。\

她甚至于没有敢太过贴近那张玉桌。\

隔了约有三丈的距离,便遥遥抱拳,语气恭敬地汇报。\

“禀报宫主,这是妾身此次前往清风镇带回的女子。”\

一边汇报,她的目光不由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沙曼,眼神中带著一丝担忧。\

她生怕沙曼会因为水母阴姬奇特的穿著与长相。\

生出怪异的神色,惹得水母阴姬不快。\

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暗骂自己。\

都是因为“司徒静”一事,乱了她的心思。\

一路上只顾著思索如何向水母阴姬禀报此事,竟然忘记警告沙曼。\

见到水母阴姬时,一定要收敛神色,不可露出任何异样。\

她心中暗自祈祷。\

希望沙曼能懂事一些,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沙曼连见到与龙阳君一般长相的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面对水母阴姬奇特的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

宫南燕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沙曼向前一步,对著水母阴姬微微抱拳,开口问好。\

“沙曼见过宫主。”\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起伏,面上则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双目平视著水母阴姬,神色平静。\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副模样。\

也让水母阴姬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水母阴姬见过的人不计其数。\

更何况神水宫收弟子,向来只收年轻貌美的女性,\

而怎么能达到年轻貌美这个标准。\

这玩意儿终究是个主观的判断。\

真正的决定权,那还是掌握在水母阴姬手里。\

是以几乎每个神水宫弟子入门,都得水母阴姬亲自看上一眼。\

若是入不了她的眼。\

即便再旁人再觉得那人美若天仙,也不可能踏入神水宫的大门。\

水母阴姬也不是没见过。\

那种在她面前强装镇定,装出一副面无表情。\

但实际上心跳声大得都快震破她耳膜的弟子。\

那些弟子看似平静。\

实则见到她之后内心已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然而沙曼却不同。\

水母阴姬能清晰地感受到。\

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是真的对她没什么反应。\

既不畏惧,也不惊讶。\

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仿佛她的模样,再平常不过。\

这不由让水母阴姬仔细打量起沙曼。\

这不看还好。\

一看之下,便是赫然发现,沙曼已经达到了宗师的修为。\

要知道。\

宗师修为,在江湖中已然是顶尖高手。\

寻常门派,能有一位宗师高手,便足以立足。\

像五岳剑派,其掌门人也不过尽皆宗师级水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大。\

有些人竭尽一生,也不过堪堪修炼到宗师。\

甚至不过先天罢了。\

但沙曼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就拥有了宗师修为。\

这不由得让水母阴姬微微皱了皱眉。\

如此年轻的宗师高手,绝非寻常之人,她此次前来神水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是谁?”\

水母阴姬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股独特的磁性。\

其目光紧紧地盯著宫南燕,语气中带著一丝询问。\

宫南燕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口解释。\

“宫主,这姑娘乃是三天前到达的清风镇,想要进入神水宫,而且......”\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她顿了顿,随后快步走到水母阴姬的身旁。\

只见她将嘴紧紧地贴在水母阴姬的耳朵上,压低了声音,轻声说著什么。\

她的动作极为亲昵,仿佛在向自己最亲近的人诉说著秘密。\

丝毫没有避讳一旁的沙曼。\

沙曼就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能清楚地看到。\

水母阴姬已然将自己的一只手环在了宫南燕的腰间,手指轻轻摩挲著宫南燕的腰侧。\

眼神中带著几分温柔,与刚才那副威严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即便这样。\

沙曼也没有什么反应,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隐在暗处的白修竹见到这一幕,不由暗暗摇头。\

感慨自己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毕竟眼前这三个女子,每一个都有著不寻常的癖好。\

水母阴姬自不必说。\

她是一个同性恋,只喜欢女子,对男子不屑一顾。\

宫南燕能舍身侍奉水母阴姬,甘愿做龙阳君的替代品。\

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沙曼。\

或许和水母阴姬还有宫南燕比起来,她才是这三人里真正的变态。\

毕竟鞭挞宫九,或许已然成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这种行为。\

甚至比水母阴姬和宫南燕,还要更为极端。\

白修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紧紧地盯著殿内的三人,不敢有丝毫放松。\

宫南燕在水母阴姬耳边说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带著几分忐忑,目光紧紧地盯著水母阴姬。\

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而水母阴姬,在听完宫南燕说的话之后。\

她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刚才那副温柔亲昵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和激动。\

只见其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抬眼,目光紧紧地盯著沙曼。\

很难想象一个女子的眼神可以用锐利来形容。\

但水母阴姬确实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沙曼。\

她仿佛要将沙曼整个人看穿一般。\

语气急切,甚至隐约带著一丝颤抖。\

“你口中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沙曼迎著水母阴姬急切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知道,他一直带著斗笠,斗笠的帽簷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

这句“不过”,拖得很长。\

显然是将水母阴姬和宫南燕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水母阴姬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急切更甚。\

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宫南燕也同样如此,目光紧紧地落在沙曼身上。\

脸上带著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忐忑。\

她知道,沙曼接下来的话,或许会决定她以后的命运。\

“不过什么?”\

水母阴姬忍不住开口追问,这与她平日里威严冷冽的模样,截然不同。\

沙曼微微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看了宫南燕一眼。\

随后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我曾意外之下,看过他的侧脸,倒是和这位姑娘有些相似。”\

说罢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宫南燕。\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可这句话。\

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水云殿中炸开。\

让水母阴姬整个人,都变得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