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星深夜,“噬光X号”舰桥内,辣椒酱余味还未彻底散去,浓烈的焊锡味和烧焦的电路板气味又开始弥漫。瓦戈在动力核心的检修口前,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费力地拨弄着密如乱麻的超导纤维。

“殿下,虽然我们通过地球美食贸易换回了相位平衡器的备件,但这是海盗从皇家巡逻舰上拆下来的旧型号。它的能量频率和我们的飞船不符啊。这就好比……好比把星坡村拖拉机的火花塞,拧进外星飞船里。强行点火,结果只有一个——炸。”

星泽坐在一堆废旧零件里,手里抛着电池,眉头紧锁。在地球那边,他正处于深度睡眠,大脑经历着高难度逻辑运算,“双线程”压力让他的意识感官格外敏锐。

“如果不能强行匹配,那就做个转换器。”星泽低声嘟囔着,随手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画出了几个电路草图,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掌握的物理知识在面对这种高维能量转换时,显得捉襟见肘。他正发愁怎么解决呢,胸口神石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缕幽蓝色的微光从石缝中溢出,在半空中迅速交织、扩张。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声过后,一个模糊的全息人影出现在舰桥中央。

是何老师吗?星泽使劲儿揉揉发涩的眼睛,不敢相信。

眼前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鼻梁上挂着黑框眼镜,手里端着那个泡着紫色干花的旧瓷杯。背景不是铁锈星的荒原,而是星坡村学校那个堆满草稿纸和仪器的阁楼实验室。

“星泽,心率太高了,这不利于精密操作。”这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课堂上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这形象,这声音,惊得星泽差点从燃料箱上跳起来:“何老师?真的是何老师?您……您怎么过来了?难道神石还能‘实时通讯’?”

“不是通讯,是‘意识镜像’。利用神石与我那间实验室观测器的共振,我把一部分意识投影到了你的坐标。”何老师打量了一下四周狼藉的舱室,目光落在那台型号不匹配而罢工的相位平衡器上,微微点头,“看来,你确实遇到了难题,关于能量阻抗匹配的。”

瓦戈也停下了动作,眼睛死死盯着何老师的全息影像,惊叹道:“……您居然能突破曼德拉星云的强磁干扰?这可需要极高的引力波算法。怎么可能实现的?”

“算法只是工具,瓦戈先生。”何老师轻轻喝了一口茶,“物理定律在哪都一样,只是换了个方言。”

何老师走到那台满是铁锈和油垢的零件堆旁,虚幻的手指指着那根焦黑的导轨。

“星泽,你看。奥利安文明的能量传输讲究‘纯净度’,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真空下的超导,就像你们高考试卷上的理想状态,不计摩擦,不计损耗。但现实世界,尤其是铁锈星这种地方,到处都是杂质。”

“他们教给你的那一套皇家维修手册,是在五星级酒店里修飞船。而我们要做的,是在星坡村的泥地里修拖拉机。”何老师的眼神变得锐利,“既然频率不匹配,为什么不试试‘并联降压,脉冲转换’?”

“并联?”星泽灵光一闪,“您是说,把这个相位平衡器拆成几组,用地球那种老式变压器的原理……”

“孺子可教。”何老师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宇宙的底层逻辑是非常简单的。不管它是用反物质还是用劈柴火,归根结底都是能量的迁移。宇宙的底层代码都是数学,懂了数学,你就懂了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星泽经历了他人生中最疯狂的一堂跨星际物理课。

没有精密的全息建模,没有智能AI的辅助。何老师指挥着星泽,用那套从黑市碰瓷得来的扳手、焊枪,配合着那些地球美食换来的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流民零件,开始了一场跨维度的“土法改装”。

“把那个三级整流管拆了,用电池里的锌汞元素做介质,建立一个不稳定的电解池。”何老师的声音通过神石频率直接在星泽脑海里震荡,“虽然它会产生大量的噪音和热损耗,但这些‘杂质’恰恰能中和高能粒子的狂暴。这叫‘大智若愚’。”

星泽的手在飞速律动。他在外星一百天磨练出的微操技术,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他不再试图追求那种冷冰冰的、完美的机械契合,而是利用神石的频率,将那些不规则的零件,通过一种地球式的逻辑生生焊在了一起。

瓦戈在旁边看呆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艘高贵的、代表奥丁帝国最高科技结晶的“噬光X号”,在星泽的操作下,变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缝合体。

原本优雅的能量导轨上,绑着一圈圈涂满了绝缘漆的漆包线。相位平衡器的核心里,塞进了一个由电池和老干妈玻璃罐碎片构成的“土法稳压槽”。最离谱的是,星泽还按照何老师的指导,在主控主板上焊接了一个极其复古的拨杆开关。

“好了,通电试试。”何老师在投影中放下了茶杯,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暗淡,显然这种跨维度的投影极其消耗能量。

星泽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那个带有浓厚地球工业风的金属拨杆。

“滋——!!!”

刺耳的、如同拖拉机冷启动时的轰鸣声响彻舰桥。整艘飞船剧烈地颤抖起来,舱壁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本来应该发出纯净湛蓝光芒的能量管路,此时呈现出诡异的、略带烟火气的橘红色。

“警告!检测到大量无规律谐波!检测到非标能量输出!”诺娃的声音被古怪的电流给震出了重音,“主引擎……主引擎点火成功!虽然……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收割机,但推力输出比原配置提高了15%?”

“这就叫土法炼钢。”星泽抹了把汗,看着那些欢快跳动的橘红色光芒,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能量看起来脏脏的,充满了噪音,但它坚韧、顽强,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持续输出。不再是冷冰冰的皇室兵器,更像是一个拥有了灵魂的、属于星坡村的“星际拖拉机”。

何老师的身影已经近乎透明。他看着星泽,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深邃的期待。

“星泽,记住这种感觉。马尔斯掌握着所谓‘神’的代码,他想让宇宙保持静止的绝对秩序的完美。但真正的科学,是生长在泥土里的。当你学会用最原始的工具去解开最复杂的星图,你就已经赢了他一半。”

投影逐渐散去,何老师最后留下了一句话,消失在蓝色光中:

“别忘了开学后的摸底考,那几道关于电磁感应的压轴题,逻辑和这个转换器是一样的。”

星泽愣了半晌,随即摇头苦笑。

“殿下,虽然我无法理解何老师的理论,但……”瓦戈抚摸着看起来丑陋又高效的改装件,语气中满是惊讶,“这种改装,已超出奥丁帝国科学院的想象。现在的‘噬光X号’,雷欧的雷达可能根本识别不出它。因为它现在……在电磁特征上,更像是一个正在高速飞行的、愤怒的地球厨房。”

星泽握紧了手里的焊枪,看向舷窗外。

紫灰色的铁锈星上,第一次出现了由飞船引擎喷涌出的、带着温度的橘色尾焰。

反攻的能量正在慢慢充满,接下来,他要带着这股地球方言,去敲响那些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所谓神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