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行刺
江如平从养父江振万处获得确凿情报:飞将军已成为日伪方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的首要目标!
多方势力派出的暗杀团已然就位,危机迫在眉睫!
江如平深知事态严重,飞将军的安危关乎抗日士气与人心向背。他毫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联同巡捕房内部分尚有民族良心、忠于职守的忠义旧部,自发组织起一支精干的护卫小队。他们摒弃了巡捕房的官方身份,纯粹出于爱国赤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飞将军左右,组成了一道坚实而隐秘的血肉防线。
无论是公开演讲的会场,还是秘密会谈的寓所,亦或是行进的车队中,总能见到江如平及其部下警惕的身影。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群,仔细检查每一处活动场地的角落,评估着任何一丝可疑的迹象,神经时刻紧绷,唯恐有丝毫闪失。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白,飞将军的安危,此刻已不仅仅关乎他个人生死,更与这个国家的抗战气运紧密相连。
无形的压力,如同上海滩梅雨季节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位护卫者的心头。他们知道,暗处的敌人如同毒蛇,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而他们,必须用生命和意志,为这片土地上残存的希望之光,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逐际接到洛雪那带着泣音的命令时,内心已是一片死寂的麻木。他不再问目标是谁,为何要杀,只是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准备着,执行着。在日军特务机关提供的精密情报和秘密通道协助下,他如同一个真正的、没有实体的幽灵,凭借顶尖杀手的身手和对黑暗的熟悉,巧妙地绕过了江如平等人煞费苦心设置的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潜至飞将军下榻的那座僻静小楼,如同壁虎般附在卧室窗外的阴影里。
窗内,灯光温暖。那位清癯矍铄的老人正披着旧棉袍,伏在案前,就着台灯审阅着文件,眉宇间凝结着忧国忧民的沉重,偶尔抬手揉一揉酸胀的额角。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逐际的手稳如磐石,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在扣动扳机前心如止水。他调整着呼吸,冰冷的狙击步枪枪口透过窗玻璃的细微缝隙,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精确地套住了那位老人花白头发的后脑——那是足以瞬间致命的部位。
他的食指,开始施加第一道压力……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括声响,从他脚下借力的装饰檐口传来!声音虽轻,在他这等高手耳中却不啻惊雷!他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呼啦——!”
一张以浸油牛筋和细钢丝特制的大网,已从头顶檐下的暗格里猛地罩下,瞬间将他连同狙击枪紧紧缠绕!与此同时,院落内外数盏大功率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他所在的位置照得如同白昼!
他竟掉进了江如平根据老巡捕凌云生前传授的经验、结合对顶尖杀手行动心理的精准预判,早已布下的、专门针对最内层核心防御区域的隐蔽陷阱中!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逐际甚至来不及挣扎,已被彻底困死,动弹不得!
“不许动!”
“拿下!”
江如平厉喝声响起,带着一群忠勇的部下如猛虎般冲上前,迅速制住了网中的刺客,夺下武器,死死按在地上。江如平心中怒火与后怕交织,今夜若非此陷阱,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刺客蒙面的黑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灯光下,露出了一张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因长期酗酒和颓废而显得陌生浮肿的脸庞。那双曾经沉默却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醉意。
逐际!
是逐际!
这个他儿时的玩伴,磕头结拜的大哥,赫然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犯下梅将军刺杀案等多桩惊天大案,令上海滩闻风丧胆的职业杀手“无暇”?!
江如平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猛烈收缩。错愕、难以置信、被至亲兄弟背叛的巨大痛苦……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撕裂!
震惊过后,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看着地上那张麻木的脸,想到身后房间里那位关乎国家气运的老人,想到东北沦陷的国土和浴血奋战的义勇军,一股更为沉重、更为冰冷的力量压倒了个人情感。为了国家大义,为了飞将军的安危,为了千千万万同胞的希望之火不灭……他深知,自己必须秉公处理,必须……大义灭亲!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举起了手中的配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逐际的额头。然而,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与两难。兄弟往日的情谊,与眼前残酷的现实,如同两头凶兽,在他心中疯狂撕咬。
空气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残酷的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卧室的门开了。
飞将军陈庆云披着那件旧棉袍,缓步走了出来。他似乎并未被外面的变故惊扰,面容平静如水。他先是看了一眼被紧紧缚住、垂头不语的逐际,目光在他那颓唐却难掩棱角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看向举枪颤抖、痛苦万分的江如平。
“如平,”飞将军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枪放下。”
“将军!他可是……”江如平急道,想要解释这刺客的危险身份。
飞将军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再次转向逐际,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迷茫与痛苦。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者般的关切,发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邀请:
“这位壮士,长夜漫漫,杀气太重,易伤肝脾。可否陪老朽坐下来,暂熄干戈,喝杯粗茶,闲谈几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