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个时辰,成了冰原上的无声鏖战。

冰魄精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起初三五成群,后来变成七八只甚至十几只的小股集群,往后一看黑压压的一大片,看不到头。

它们不再单纯地扑击,而是学会了配合,有的在前方制造冰锥和寒雾干扰,有的从侧翼发动精神尖啸,还有的试图钻入雪地,从脚下发起偷袭。

苏晞和林溯光背靠冰岩,互为犄角。

苏晞的紫金战焰成了最有效的屏障,任何敢于靠近的冰魄精都会被灼烧、净化,核心暴露后被“碎骨”或林溯光的箭矢精准点杀。林溯光的箭术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到了极致,每一箭都刁钻狠辣,附着的风灵力或炽阳砂总能造成最大伤害。

但冰魄精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她们的体力和灵力却在持续消耗。

冰原的严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们的防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林溯光的手臂已经因为连续开弓而微微颤抖,苏晞也感到经脉中传来的阵阵虚乏感,战焰的燃烧不再像最初那样旺盛。

更麻烦的是,冰魄精的攻势中,开始夹杂着更诡异的东西。

一次,林溯光瞄准一只冰魄精的核心,箭矢离弦的刹那,那只冰魄精突然扭曲变形,幻化成林溯光记忆中早已死去同伴的模样,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林溯光心神剧震,箭矢偏了半分,擦着目标飞过,差点被另一只冰魄精的冰爪扫中。

“小心幻象!直接攻击核心,别看它们的变化!”苏晞厉声提醒,一刀斩碎那只变幻的冰魄精,但幻象带来的精神干扰已然生效。

又一次,几只冰魄精同时发出高频的无形尖啸,声波在冰岩间反复折射、叠加,形成一种针对神魂的共振攻击。苏晞识海中的紫金星屑疯狂旋转才勉强抵挡,林溯光则闷哼一声,鼻端渗出血丝,手中的弓差点脱手。

“不能这样耗下去!”林溯光抹去鼻血,声音嘶哑,“它们数量太多,耗也能耗死我们!”

苏晞也清楚这一点。她目光扫过周围。冰魄精的尸体(如果能称之为尸体)溃散后留下的冰晶残渣,几乎铺满了凹处外围。这些残渣在风雪中非但没有被吹散,反而隐隐构成了某种扭曲的图案,散发着越来越浓的怨念和冰冷气息。

“它们在布阵?或者……在呼唤什么?”苏晞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风雪突然变得更加狂暴。

呜咽的风声中,开始掺杂进清晰的人声——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无数重叠的呓语、哀嚎、战吼、祈祷……与葬神荒原血海深渊中的万魂嘶鸣有些相似,但更加冰冷、更加死寂、带着被冰封了万古的绝望。

冰魄精们的攻势骤然停止,它们齐齐向后退开一段距离,环绕着凹处,如同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它们胸口的核心幽蓝光芒大盛,与地面上冰晶残渣构成的图案共鸣。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冰层深处传来的、沉闷而规律的脉动,如同某个庞然巨物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脉动,都让苏晞和林溯光的心脏随之抽紧,血液仿佛要冻结。空气中的温度以可感知的速度急剧下降,连“暖阳石”的光芒都黯淡、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林溯光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在极寒下的本能反应。

苏晞死死盯着冰魄精环绕的中心。那里的雪地向上隆起,冰层龟裂,幽蓝色的光芒从裂隙中透出,越来越强。

“不能让它完全出来!”苏晞低吼,将剩余的灵力疯狂注入“碎骨”,刀身紫金光芒暴涨,她就要施展“分海”强行打断这召唤仪式。

但就在这时,她识海深处的那缕时空回响,突然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颤动”起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与此同时,麒麟印记对晏辞的感应,也在那幽蓝光芒出现的瞬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和……靠近!

冰冷、死寂、但生命之火顽强——就在那正在隆起的冰层之下!

“晏辞?!”苏晞瞳孔骤缩。

是晏辞在那里?还是召唤出来的东西与晏辞有关?

她斩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轰隆!”

冰层彻底炸开!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幽蓝色坚冰构成的棺椁状物体,从地下缓缓升起。

棺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封禁文,此刻正闪烁着冰冷的光辉。棺盖并未封死,而是半敞开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和一种古老沉重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

冰魄精们齐齐跪伏在地(如果它们有膝盖的话),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棺椁之中,幽蓝光芒最盛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而麒麟印记的感应,正明确地指向那个轮廓!

苏晞的心脏几乎停跳。

林溯光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向苏晞瞬间苍白的脸:“怎么了?你认识……里面的东西?”

苏晞没有回答。她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冰棺中的轮廓上。

是晏辞吗?为什么会在冰棺里?这冰棺和周围的符文,与那些石板、与蚀心教、与无回冰渊的遗迹又有什么关系?

冰棺完全升起,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棺中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一双眼睛,在幽蓝光芒中缓缓睁开。

冰蓝色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仿佛凝聚了万载玄冰所有寒冷的眼睛。

目光扫过跪伏的冰魄精,扫过严阵以待的林溯光,最后,落在了苏晞身上。

那一瞬间,苏晞感到麒麟印记剧烈震颤,同命蛊的联系前所未有的清晰,但传递过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死寂,而是一种混乱、狂暴、仿佛被强行塞入了无数杂音的冰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