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家庭会议
云霞峰的夏夜,虫鸣唧唧,流萤点点,本该是宁静安详的。
然而,主屋前的院子里,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灵果甜香和某种“醉酒”气息的味道。
罪魁祸首——团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肚皮圆滚滚地鼓起,偶尔还发出满足又迷糊的“咕噜”声,四条小短腿无意识地抽动两下,显然已醉入梦乡,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
它身边,是一个被舔得锃光瓦亮、倒在一旁的灵玉罐子。
罐身上,苏晞亲手绘制的、代表“每日定量一颗”的可爱团子爪印标记,此刻像个无言的嘲讽。
苏晞双手叉腰,站在“案发现场”,表情十分精彩,介于“气不打一处来”和“实在太好笑了”之间。
她下午刚用七种稀有灵果混合千年蜂王浆,辅以稳定灵气的阵法,耗时三个时辰才精心炼制出这一罐“百果凝魄肉干”,本是给团子未来一个月的定额高级零食,兼有强化灵魄之效。
结果她才去库房找点辅材的功夫……
恒结束晚课,从静室走出,立刻察觉了空气中的异常灵气和那股甜腻的“酒气”。
他目光扫过躺尸的团子和空罐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气息微冷。
道尘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过来,看到眼前景象,忍不住“啊”了一声,蹲下身小心地戳了戳团子滚烫的耳朵。
团子只是哼哼两声,扭过头继续睡。
“案情很清楚了。”
苏晞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几分。
“犯罪嫌疑人团子,趁监护人(我)临时离开、另一位监护人(你师尊)处于勿扰模式、唯一潜在目击者兼师兄(小尘)专注修炼的绝佳时机,利用其疑似觉醒的、针对灵玉封印的天赋或纯粹瞎蒙乱搞的能力,非法开启特级灵食储藏柜,实施盗窃行为,并因过量摄入高纯度灵力食品,导致严重醉酒状态,丧失行为能力和猫……呃,兽德,在院内造成小范围混乱(指追尾巴和撞树),现处于羁押(昏睡)状态。”
她一番带着明显个人色彩的“案情陈述”,让道尘听得一愣一愣,想笑又不敢笑。
恒走到空罐子旁,拾起,指尖拂过罐口残留的封印痕迹,淡淡道:“封印完好,非暴力破坏。应是其灵力属性偶然共振,误打误撞。此罐封印阵法,需调整频率,增加血脉识别。”
“果然是bug(漏洞)!”苏晞一拍手,随即又苦着脸,“但这小家伙也太能吃了!一整罐啊!这要消化好几天,还得帮它疏导过剩灵气,不然要撑出毛病。”
她走到恒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商量和一点点寻求同盟的意味。
“夫君,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前它偷吃一点零嘴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是特级灵食,还偷了这么多,差点出问题。我觉得,咱们得给团子立立规矩了。得开个家庭会议,正式一点。”
恒看着她难得如此郑重其事地讨论团子的“教育问题”,眼底那丝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无奈的纵容。“可。”
于是,片刻后,小院石桌旁,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庭会议”开始了。
团子被苏晞用一个小型清风阵法挪到了旁边的软垫上,继续它的醉梦,算是缺席受审。
苏晞坐在主位(她自封的会议主席),面前摆着她的小本本和炭笔。
恒坐在她右手边,神情平静。
道尘坐在左手边,腰背挺直,感觉自己参与了一件很重要又有点新奇的大事。
“咳咳,”苏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严肃,“第一届家庭会议,现在开始。应到三人一灵宠,实到三人,团子因故缺席。本次会议核心议题:针对团子同志今日严重违纪行为,审议并通过《灵宠膳食管理与行为规范暂行条例(草案)》。下面,请与会成员发表意见。”
她先看向道尘:“小尘,作为团子的师兄和日常接触者,你先说说看法。”
道尘没想到第一个被点名,有点紧张,想了想,认真说:
“师娘,团子它……其实平时很乖,可能就是这次灵食太香了,它没忍住。而且它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破坏罐子。我觉得,立规矩是应该的,但不能罚得太重,它知道错了就好。”
他完全是出于对团子的爱护。
苏晞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意见一:承认错误,处罚适度,以教育为主。”
然后她转向恒,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期待:“夫君,你是咱家定海神针,最懂赏罚分明。
你觉得这‘条例’该怎么定才合适?既能管住它这张贪吃的嘴,又不失咱们家的温情?”
恒的目光掠过垫子上呼呼大睡的白色毛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其一,定量。所有灵食,尤其高灵力品级,需由你明确每日份额,单独存放,加固封印。其二,奖惩需依规。可设定明确奖励事项,如:成功看守药圃半日无差错;协助寻回指定小型物品;完成基础灵力互动指令。达成,则奖励对应份额零食。其三,惩戒亦需明确。偷食,扣除次日全部零食配额;若造成损失或混乱,追加‘劳役’,如以其灵力协助滋养特定灵植,或清洁其活动区域。”
他的建议简洁、实际,充满了可操作性,既确立了原则,又给出了具体执行方法,甚至考虑到了“劳动改造”和灵力疏导的益处。
苏晞听得连连点头,笔下如飞:“定量!奖惩条目化!劳动改造结合灵力消耗!完美!”
她记录完,抬头看向恒,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还是夫君想得周到,一下子就抓到核心了。咱们就按这个框架,细化条款。比如奖励零食的换算标准,劳役的具体时长和内容……”
她又转向道尘:“小尘,你也有监督责任哦。以后你练功间隙,可以带团子完成一些简单的指令训练,或者发现它有什么好表现,都可以记下来,作为奖励依据。咱们要建立一个……嗯,透明的积分系统!”
道尘用力点头,感觉肩上有了一份小小的、温暖的责任。
“是,师娘!我会帮忙的!”
“好!”苏晞合上本子,笑容灿烂,“那咱们就初步达成共识了。《条例》草案原则通过,具体细则由我……和夫君完善后公布执行。散会!”
她宣布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达成共识的轻松和家的暖意。
恒看着她孩子气般的认真和笑容,唇角也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自然地将苏晞记录的小本本拿过来,就着石桌上萤石灯的光,浏览了一下她刚才的笔记,然后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在几个条款旁添加了更精炼的备注或修改。
苏晞凑过去看,不时发出“哦对!”“这样更好!”的赞同声。
道尘看着师尊师娘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关于团子零食和劳役的“国家大事”,看着垫子上浑然不知自己未来“零食自由”将受到严格法规约束的团子,心里被一种饱满的、软融融的情绪填满。
这不仅仅是一次关于灵宠的“立法”,更是一次家庭的小小协同。
师娘用她特有的、带着点仪式感和趣味的方式,将一件小事变得郑重而有趣;师尊则以他坚实的理性和经验,为其注入可行的骨架;而他,也被邀请参与其中,贡献自己的想法。
这种感觉,比任何单独的关怀或教导,都更让他觉得自己是这温暖堡垒中不可或缺的一砖一瓦。
这个夏夜,因为这场小小的“会议”,而显得格外生动、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