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枯泉寺(上)
诸位看官,今儿咱们移步方外,说一桩与“古刹”有关的悬疑事——枯泉寺。
诸位可曾去过那些香火凋零、墙垣颓败的古庙?残阳照在斑驳的泥塑金身上,风吹过空荡的殿宇,卷起积年的尘埃,总让人觉得,那寂静里,似乎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擅闯的生人。
咱们要讲的,便是那坐落于苍茫北地、一个名叫“断碑岭”的荒山野岭之上的枯泉寺。这寺庙名字便透着不吉,据说建于前朝,曾也有过香火鼎盛之时,后来却不知何故,迅速衰败下来。到了如今,庙里的和尚早散了,佛像金身剥落,庭院生满荒草,只剩下一口早已干涸、被碎石半掩的泉眼,和一段段说不清的往事。
这年开春,有个名叫周远安的年轻书生,因家中遭了变故,心灰意冷,又听闻断碑岭虽荒僻,却有种罕见的“静气”,利于读书,便起了个避世苦读的念头。他背着书箱,带着简单的行李,一路跋涉,寻到了这枯泉寺。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断碑岭染得一片凄惶。枯泉寺孤零零地立在山腰,山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门框,像一张没了牙的嘴。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倾颓的殿宇。唯有寺后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松,还顽强地撑着几分绿意。
周远安踏进寺院,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和碎瓦。正殿的屋角塌了一角,露出椽木,几尊佛像歪歪斜斜地立在阴影里,面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双眼洞,空茫地注视着来人,平添几分阴森。
他寻了一圈,发现只有西侧一间小小的、原本可能是知客僧居所的厢房,还算完整,虽然门窗破败,积满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周远安叹了口气,既是来避世,也顾不得许多,便动手收拾起来。
正忙碌间,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周远安心下一惊,这荒山野岭,废弃古寺,怎会有他人?
他警惕地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袍、身形干瘦的老和尚,正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慢吞吞地走进院来。这老和尚怕有七八十岁了,满脸深刻的皱纹,眼皮耷拉着,看不出神情,但步伐却异常沉稳。
“阿弥陀佛。”老和尚见到周远安,并无多少惊讶,只是双掌合十,宣了声佛号,声音沙哑低沉,“施主从何而来?为何在此荒寺落脚?”
周远安忙还礼,说明来意。
老和尚听罢,浑浊的眼睛似乎抬了抬,看了周远安一眼,那目光深邃,竟让周远安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原是避世读书的相公。老衲是这寺里唯一的挂单僧,法号了尘。寺虽破败,尚可栖身。只是……”他顿了顿,竹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此地久无人气,夜间风大,常有异响,施主若留宿,还需心中有佛,莫生妄念,方可安宁。”
了尘和尚的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告诫意味。周远安只当是出家人惯常的提醒,并未深想,谢过之后,了尘和尚便自顾自地走向大殿后方,那里似乎还有一两间勉强能住的矮房。
当夜,周远安点燃油灯,在破旧的木桌前展开书卷。山风果然极大,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门窗缝隙,发出各种鬼哭狼嚎般的怪响,吹得灯焰忽明忽暗。但他心志坚定,倒也不甚惧怕。
然而,约莫子时前后,一阵不同于风声的异响,隐隐传来。
那声音极其细微,初时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声诵经,嗡嗡喁喁,听不真切。周远安侧耳细听,那诵经声却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有规律的、“笃……笃……笃……”的轻响,像是木鱼声,又像是……小石子投入枯井的回音?
这声音飘忽不定,时而觉得在东边残殿,时而又似在西边院墙,甚至有一次,仿佛就在他这间厢房的窗外!
周远安毛骨悚然,猛地推开窗户——窗外只有凄冷的月光和摇曳的树影,哪有半个人影?
他想起白天了尘和尚的告诫,“常有异响”,莫非指的就是这个?是风声作怪,还是……这破庙里,真的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夜忐忑,直到天蒙蒙亮,那异响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周远安读书之余,开始在寺内小心探查。他发现这枯泉寺虽然破败,但规模不小,除了正殿,还有偏殿、僧寮、斋堂等遗迹,只是大多坍塌得厉害。他在一处残垣断壁下,发现了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碑,拂去泥土,依稀能辨出“甘露”、“永竭”等几个字,似乎记述了当年寺中那口泉眼干涸的往事。
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在了尘和尚居住的那片相对完好的房舍附近,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痕迹——墙角有清扫过的印记,甚至在一处背风的石阶下,看到了极少量新烧过的纸钱灰烬!
一个挂单的老僧,在这无人古寺,为何要偷偷烧纸钱?祭奠谁?
周远安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他试着向了尘和尚打听寺院的往事,尤其是那口泉眼为何干涸。
了尘和尚却总是避而不谈,或是用“年深日久,老衲也记不清了”、“佛法无常,枯荣有数”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深沉的悲哀。
这天夜里,异响再起。
这一次,除了那飘忽的诵经声和“笃笃”声,周远安还清晰地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许多人在泥地上蹑手蹑脚行走的“沙沙”声,那声音竟像是朝着他居住的厢房聚集而来!
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像是香火熄灭后残留的焦糊味,又混合着一种陈年灰尘的气息。
周远安吓得吹灭了油灯,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那“沙沙”声在窗外徘徊了许久,才渐渐远去。
他再也忍不住,等声音消失后,悄悄摸出厢房,想看看究竟。月色昏暗,寺院里一片死寂。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口早已干涸、被碎石半掩的泉眼。
泉眼位于寺院中央,用青石垒砌,如今只剩一个黑黝黝的窟窿。周远安走近,借着月光朝里望去——
这一望,吓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那干涸的泉眼深处,并非想象中的空洞,而是在那淤泥和碎石之间,似乎……隐隐约约……反射着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油油的光!
那光点极小,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而且,那光点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周远安“啊”地一声低呼,连退数步,一脚踩在松动的石头上,险些摔倒。他再定睛看去,那绿光却又消失不见了,泉眼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眼花?还是……
他不敢再停留,踉跄着逃回厢房,一夜无眠。他确信,这枯泉寺绝非简单的破败古刹,那了尘和尚也绝非普通的挂单老僧!这寺里一定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而那口枯泉深处,恐怕就是一切诡异的源头!
泉眼深处惊现诡光!夜半异响步步紧逼!神秘老僧讳莫如深!周远安误入枯泉寺,是寻得了清静之地,还是踏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