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襄阳城头(下)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李慕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三百火器营将士如潮水般涌出。
蒙古大军动了。
金轮法王看见那支冲出来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郭靖敢冲。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支队伍的速度。
三百人,如同一支利箭,直插高台。
“拦住他们!”他大喝。
蒙古骑兵蜂拥而上。
澈儿举起了手。
“第一队,放!”
百支连珠铳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应声落马。
“第二队,放!”
又一百支连珠铳响起。
蒙古人的冲锋被硬生生打断。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李慕辰没有停。
他策马狂奔,目光始终盯着那座高台。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高台就在眼前。
金轮法王亲自冲了上来。
他手持金银铜铁铅五轮,拦在李慕辰面前。
“找死!”
五轮齐飞,呼啸而来。
李慕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星轨领域,全力展开。
那五轮飞入他身周三丈之内,忽然失去了方向,在空中打着旋儿,像被无形的漩涡卷住。
金轮法王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武功?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内力运转。
李慕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掌拍出。
太素两极经,第十二层。
问心掌。
金轮法王举掌相迎。
双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
金轮法王连退十余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骇然抬头,望着那个青衫人。
“你……你是谁?”
李慕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金轮法王,目光平静如水。
“让开。”他说。
金轮法王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也有兴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我金轮法王纵横半生,终于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他双手一合,五轮齐飞,再次冲了上来。
李慕辰迎了上去。
两人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杨过已经冲上高台。
第一层,他掌毙十余名蒙古士兵。
第二层,一个粗壮的和尚拦在他面前。
达尔巴。
他手持金刚杵,挡在楼梯口,目光坚毅。
杨过看着他。
这个和尚他认识。金轮法王的大徒弟,憨厚耿直,对师父忠心耿耿。
“让开。”
达尔巴没有让。
他举起金刚杵,向杨过砸来。
杨过侧身避开,一掌拍出。
黯然销魂掌,第一式,徘徊空谷。
达尔巴倒飞出去,摔下高台。
杨过冲上第三层。
高台中央,郭襄被绑在柱子上。
她看见杨过,眼眶红了。
杨过没有停。
他冲到柱子前,抬手就是一掌。
柱子纹丝不动。
他皱起眉头,又是一掌。
还是不动。
这柱子是精铁所铸,外面包着木皮,根本不是人力能断的。
杨过看着郭襄。
十六岁的少女,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婴刚出生,被人抱在怀里,睁着眼睛看他,不哭也不闹。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他得护着。
“别怕。”他说。
他转身,冲下高台。
城头上,郭靖正带着将士们死守。
蒙古人疯了似的往上冲,一波接一波。
城墙下,尸体已经堆了半人高。
郭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但他没有退。
他不能退。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救他的女儿。
东城。
黄药师站在城垛边,长袍飘飘,手中玉箫轻轻转动。
他身边,数十个蒙古高手倒在地上,有的被点中穴道,有的被玉箫敲碎了骨头。
他看着北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那是他的外孙女。
那个从小就爱缠着他讲东邪故事的孩子。
“外公,你年轻时是不是特别厉害?”
“外公,你教我这个好不好?”
“外公,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
“襄儿,”他喃喃道,“外公来救你了。”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城头。
西城。
一灯大师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他面前,一个蒙古将领跪在地上,满脸悔恨之色。
那是他的旧识。
当年在大理,他曾点化过这个人。如今他在蒙古军中,奉命攻城。
“去吧。”一灯大师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那将领叩首离去。
一灯大师抬起头,望向北城。
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大战。
他站起身,灰袍飘动,向北城走去。
城外。
阿木带着一队火器营的士兵,正在高台底部拆解木柱。
他画的那幅图,每一处结构都清清楚楚。
哪里是承重点,哪里是薄弱处,哪里一锯就能断开。
他算得明明白白。
“阿木!”江望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蒙古人又冲上来了!”
阿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锯着那根木柱。
一下。
两下。
三下。
木柱发出一声脆响。
高台晃了晃。
阿木抬起头。
最上层,郭襄还绑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汐儿说过的话。
“襄姐姐是我朋友。”
他低下头,继续锯。
又是一下。
高台又晃了晃。
上面的蒙古士兵开始往下跑。
阿木没有跑。
他继续锯。
最后一锯。
木柱断了。
高台开始倾斜。
“阿木——!”
江望宁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阿木站起来,往旁边跑。
高台轰然倒塌。
尘土漫天。
郭襄从废墟中被杨过抱出来。
她浑身是土,脸上有血痕,但眼睛还亮着。
“杨大侠……”
杨过看着她。
“没事了。”他说。
郭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杨过看见了。
他把她放下来。
远处,一个人影疾速掠来。
黄药师。
他落在郭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襄儿,伤着没有?”
郭襄摇摇头。
“外公,我没事。”
黄药师点点头。
他看向杨过。
“过儿,多谢了。”
杨过摇摇头。
“不必。”他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黄药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越来越像你爹了。”
杨过微微一怔。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杨康,那个一生误入歧途的人。
但他知道,黄药师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的是杨过的养父——郭靖。
那个教会他什么是“侠”的人。
远处,一声长啸传来。
那是李慕辰的声音。
杨过身形一晃,向那个方向掠去。
金轮法王已经退了三丈。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那人的内力浩瀚如海,却又精微如丝。那人的掌法刚猛如山,却又柔韧如水。那人的星轨领域,让他的五轮根本无法近身。
他忽然明白,今天可能真的要败了。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他还有最后一击。
他双手合十,全身内力凝聚。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
一掌推出。
这一掌,有十龙十象之力。
李慕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一掌迎上。
太素两极经,第十二层。
太虚无极境。
双掌相交的瞬间,天地忽然静了。
风声停了。
喊杀声停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只有那两股内力,在半空中碰撞,激荡,消解。
然后——
一声闷响。
金轮法王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喷出一口鲜血。
他望着李慕辰,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慕辰看着他。
“李慕辰。”他说,“一个郎中。”
金轮法王愣住了。
郎中?
一个郎中,能把他打成这样?
远处,蒙古大营里号角声响起。
那是撤退的信号。
金轮法王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蒙古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慕辰站在原地,望着那座退去的大营。
杨过走到他身侧。
“大哥,他还会回来的。”
李慕辰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今天,够了。”
他转过身,往城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城门洞里,一个少女站在那里。
汐儿。
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头发有些乱,脸上沾了些灰。她就站在那里,望着他。
李慕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父女俩对视着。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汐儿开口。
“爹。”
李慕辰点点头。
“嗯。”
汐儿看着他。
“你受伤了吗?”
李慕辰摇摇头。
“没有。”
汐儿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有些凉。
李慕辰反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掌心慢慢捂暖。
“走吧。”他说,“回家。”
汐儿点点头。
父女俩并肩往城里走去。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门口,澈儿、江望宁、阿木站在那里。
澈儿浑身是血,但眼睛亮亮的。
江望宁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阿木满脸是土,但还抱着他那个画图的包袱。
他们看见师父走过来,都挺直了腰杆。
李慕辰看着他们。
三百人出城,回来了二百七十多个。
那些没回来的,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但他知道,他们值了。
因为郭襄回来了。
因为这座城,还在。
远处,郭靖和黄蓉并肩站着,中间是他们的女儿。
郭襄靠在娘亲怀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黄药师站在一旁,玉箫在手中轻轻转动。
一灯大师也来了,正和周伯通说着什么。周伯通一边听一边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过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座蒙古大营。
他身边,那只巨大的神雕静静地蹲着。
夕阳将这一切镀成了温暖的金色。
李慕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谁也不认识,什么也没有。
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女,有了徒弟,有了朋友。
有了这座城,和这座城里的人。
“爹。”
汐儿的声音响起。
李慕辰低头看她。
汐儿望着那些城头的人,忽然问:
“咱们以后,还会来吗?”
李慕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需要,会来。”
汐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