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之枪?有点意思。”

他唇角微挑,非退反进,踏前一步。

枪尖所向,空间塌陷,光线扭曲,张三丰方才布下的太极罡气,眨眼间被吸得干干净净,连残影都不曾留下。

“小友快避!此枪噬尽法则,不可硬接!”

张三丰白须猎猎,声音发紧。

血海上,佛主分身三张面孔齐齐狞笑,六目灼灼。

“蝼蚁,能葬身于吞噬大道之下,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报!”

枪尖离陈玄眉心仅余三寸,他额间鸿蒙道果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刺眼强光,而是一片温润浩渺的混沌青辉,似天地未分时的第一缕呼吸,厚重、深邃、包容万象。

“鸿蒙初开,万法返本。”

陈玄轻声吐纳,掌心向前一展,扇形光幕铺展而开,竟在半空凝出一方微缩星穹!

吞噬之枪扎入其中,枪身缠绕的黑雾霎时僵滞,继而如雪遇阳,层层剥落、消解——露出内里一根活物般扭曲游走的漆黑丝线,其上密布玄奥道纹,隐隐搏动。

“这不可能!”

佛主分身六只眼睛同时暴凸。

“吞噬大道怎会被具象成痕?!”

张三丰喉头一滚,倒抽冷气:

“将大道显化为道痕……这是……见道之境!”

陈玄眸中星河奔涌,右手轻抬,那根漆黑丝线自行浮起,落入他掌心。

鸿蒙道果纹路炽盛如日,青光裹住丝线,缓缓收摄。

“啊——!!!”

佛主分身仰天惨嚎,三张面孔同时抽搐扭曲,声如裂帛:

“卑贱人族!你竟敢剜我大道本源!”

血肉魔佛仰天怒啸,声浪撕裂长空,血海狂涌如沸,千万具白骨手臂破浪而出,森然抓向陈玄咽喉。

可一切已无可挽回。

“鸿蒙破妄,万邪归寂!”

陈玄十指翻飞,结成玄奥印诀。霎时间,苍穹裂开一道幽邃缝隙,纯粹到不染纤尘的鸿蒙之光轰然倾泻!

那光温润似水,却比雷霆更暴烈——佛主分身金身寸寸剥落,如烈日下的薄冰;血肉魔佛躯干无声溃散,仿佛被无形之火焚尽;翻腾不息的血海蒸腾嘶鸣,顷刻间干涸见底。

“不!本座乃……万佛之……”

佛主分身的咆哮骤然掐断,身影化作亿万星屑,被陈玄眉心那道暗金纹路鲸吞般卷入,不留半点残响。

血潮退尽,武当山青石阶露了出来,冷硬而真实。围观众人僵立当场,直到一名年轻弟子手中长剑“哐啷”坠地,才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发颤。

“赢……赢了?”

“陈前辈……一人斩了佛主分身!”

欢呼尚未出口,陈玄喉头一甜,闷哼俯身,单膝重重砸在石阶上。

他面如醉酒,额角青筋跳动,全身毛孔渗出缕缕淡金雾气,似有熔岩在皮下奔突。

“小友!”

张三丰身形如电掠至,一把托住他摇晃欲坠的身子,指尖刚触其腕脉,便觉一股狂暴乱流在经络中横冲直撞,如怒蛟搅海。

“速随老道登峰!”

天柱峰顶,古松虬枝掩映间,一座竹木小屋静卧云雾。陈玄盘坐于寒玉榻上,身躯剧烈震颤,牙关咯咯作响。

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生死相搏——一边是鸿蒙道果所化的清冽法力,澄澈如初春溪涧;另一边却是从佛主分身强行攫取的磅礴生机,炽烈如熔炉炼铁。

“前……辈……请……助我……凝……神……”

他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味,从齿缝里硬生生碾出来。

张三丰沉声颔首,袍袖一荡,八十一盏青铜古灯应势浮空,灯焰流转,自行排布为阴阳双鱼阵图。

“老道以百年修为设下两仪护心阵,小友尽管放胆调息。”

陈玄勉力点头,旋即闭目入定。

神识沉入识海刹那,天地骤变——浩渺虚无之中,一枚紫金道果静静悬浮中央,六道法则丝线绕其缓缓旋转,其中一道漆黑如渊,正是一道被强行剥离、尚在挣扎的吞噬本源。

南宋皇宫之上,万里晴空忽被泼上浓稠血色。

佛主端坐虚空,闭目面容陡然扭曲,一股令人魂飞魄散的凶戾之气自他周身炸开。

“陈玄……武当……”

他齿缝迸出四字,字字似从黄泉血池中捞起,裹着腥风与死意。

“竟敢毁我化身,夺我本命法则!”

双目猛然睁开——眼瞳已非人形,而是两轮悬于半空的赤月,妖光灼灼,照得宫墙簌簌剥落。

随着他暴怒,整座皇城开始痉挛般震颤,青砖崩裂,血泉喷涌,腥气冲天。

“陛下快走——!”

侍卫统领嘶声大吼,话音未落,一道赤浪已劈面吞没,连衣角都未留下半片。

南宋皇帝面无人色,在太监搀扶下跌跌撞撞扑向宫门,却见地面猛然拱起,一只遮天蔽日的血手破土而出,五指一合,将君臣数人尽数攥入掌心。

“不——啊!”

惨叫戛然而止,只闻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佛主漠然俯视,仿佛碾死几只蝼蚁。

他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震碎九重宫阙的咆哮: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瞬息之间,滔天血潮吞没皇宫——朱墙倾塌,金殿倾覆,王侯贵胄、宫娥内侍,尽数溺于赤浪,尸骨未寒,已化枯骸,枯骸再融,终成血沫。

血浪继续奔涌,所过之处,屋舍坍塌如纸,百姓哭嚎未起便已湮灭。整座皇城,半刻钟不到,沦为一片翻涌腥臭的赤泥沼泽。

“待我证得无上大乘之日……”

佛主之声在血雾中回荡,阴冷刺骨。

“必引血海漫过九州疆界——武当山,要沉;所有逆我者,皆为血食!”

血潮渐息,唯余死寂沼泽,恶臭弥漫百里。

佛主身影缓缓消散于血雾深处,唯余一句淬毒誓言,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同一时刻,武当山上。

“师父,陈师弟他……”

宋远桥声音微哑,目光焦灼,身后俞莲舟、张松溪等诸弟子皆神色凝重,静立松风之中。

张三丰轻轻摆手,雪白长须随风轻扬。

“玄儿无妨,只是吞纳过巨,需静养调和。老道已将他送入紫霄洞闭关。”

“那血海……还有佛主分身?”

俞莲舟眉头深锁,语气低沉。

“尽数湮灭,鸿蒙光下,不留一丝余烬。”

张三丰眼中掠过一丝温厚笑意,望向紫霄峰方向,语声轻缓:

“这孩子,比老道当年,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