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密道出来,林砚之抱着沈清辞的“遗体“,与萧彻、柳如烟等人一路向西,暂时远离了京城的是非之地。他们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山野岭中穿行。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洒下清冷的光辉。众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旁停下脚步。这座庙比之前那座更加破败,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几面断壁残垣。

林砚之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的身体安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然后默默地找来一些干燥的树枝和茅草,铺在她的身边,试图为她挡住夜晚的寒气。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眼神专注而悲伤,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萧彻和柳如烟则在一旁生火。篝火很快就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冷和恐惧。

“先吃点东西吧。”萧彻从行囊里拿出几块干硬的饼,递给林砚之和柳如烟。他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却觉得味同嚼蜡。沈清辞的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林砚之摇了摇头,没有接饼。他只是坐在沈清辞的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篝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浓重的血丝和化不开的悲伤。

柳如烟接过饼,却也没有吃。她看着林砚之的背影,眼神复杂。她知道沈清辞还活着,可看着林砚之这般痛苦,她的心中也泛起一丝莫名的愧疚。但她很快又坚定了信念——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为了复仇。

“林兄,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不吃不喝,身体会垮掉的。”萧彻放下饼,走到林砚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清辞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为她报仇,要揭露三皇子的阴谋。”

林砚之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可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挡在我身前的样子。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死。”

“这不能怪你。”萧彻叹了口气,“是三皇子太卑鄙,是我们都低估了他的狠毒。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证据,让他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柳如烟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林砚之和萧彻都看向她。

“三皇子现在肯定以为清辞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柳如烟说,“我可以乔装成清辞的远房表妹,以处理后事为由,潜入三皇子的府邸,或许能找到他谋反的证据。”

萧彻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三皇子那个人疑心很重,你这样贸然进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同意萧兄的看法。”林砚之也摇了摇头,“太冒险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同伴了。”

柳如烟看着他们,眼神坚定:“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三皇子的府邸守卫森严,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有机会接近他的核心区域,找到证据。你们放心,我有办法自保。”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对三皇子的府邸有所了解。之前我帮工部侍郎送东西的时候,去过几次,知道一些密道和守卫的换班时间。”

林砚之和萧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柳如烟的办法确实很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们沉默了很久,最终,林砚之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但你一定要小心,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知道了。”柳如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就离开了。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涂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子。她按照计划,来到了三皇子的府邸门口,声称自己是沈清辞的远房表妹,前来处理她的后事。

守卫通报后,没过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柳如烟一番,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说你是沈清辞的表妹?有什么证据吗?”

柳如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那是她之前从沈清辞那里“借”来的,说是要拿去修,其实是为了今天做准备。“这是我表姐的玉佩,管家大人可以看看。”

管家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让人去核实了一下沈清辞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柳如烟跟着管家,走进了三皇子的府邸。府邸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十分奢华。但柳如烟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记住守卫的位置和路线。

管家把她带到了一间偏僻的小院里:“你就先住在这里吧。关于你表姐的后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没有殿下的命令,不准随便走动。”

“多谢管家大人。”柳如烟恭敬地说。

管家走后,柳如烟立刻开始行动。她仔细检查了房间,发现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常。她又透过窗户,观察了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人监视后,才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机关盒——这是程墨生前给她的,里面有各种开锁和探查的工具。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悄悄溜出了小院,朝着三皇子的书房摸去。书房是府邸的核心区域,守卫更加森严。柳如烟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成功潜入了书房。

书房里布置得很奢华,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柳如烟开始仔细搜查,她翻遍了书架上的书,又检查了桌子的抽屉和柜子,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注意到书架后面的墙壁似乎有些异常。她用手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声音。她心中一喜,立刻用程墨给的工具,打开了墙壁上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柳如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书信和一份账本。她拿起书信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上面记录着三皇子与禁军统领、地方官员勾结的证据,还有他计划在中秋佳节谋反的详细部署。账本上则记录着他私藏兵器、搜刮民脂民膏的账目。

“找到了!”柳如烟心中狂喜,她立刻把书信和账本放进怀里,然后按照原路返回。

就在她快要回到小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立刻躲到一旁的花丛里,只见三皇子和几个亲信走了过来,正在谈论着什么。

“殿下,沈清辞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一个亲信说。

“很好。”三皇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林砚之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沈清辞死了,会放松警惕。等中秋佳节一到,我们就发动政变,一举夺取皇位。到时候,林砚之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殿下英明!”亲信们纷纷附和。

柳如烟躲在花丛里,吓得浑身冰凉。她没想到三皇子的计划竟然如此周密,如此狠毒。她不敢停留,趁着三皇子他们走远,立刻回到了小院,收拾好东西,准备逃离府邸。

可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管家突然走了进来:“殿下要见你。”

柳如烟心中一紧,知道事情可能暴露了。但她还是强作镇定,跟着管家去见三皇子。

三皇子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冰冷地看着柳如烟:“你不是沈清辞的表妹,对吧?说,你是谁派来的?”

柳如烟心中一惊,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殿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沈清辞的表妹啊。”

“还敢狡辩!”三皇子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沈清辞根本就没有什么远房表妹。你老实交代,你潜入我的府邸,到底想干什么?”

柳如烟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她突然拔出怀里的匕首,朝着三皇子刺去。“三皇子,你这个乱臣贼子,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三皇子早有防备,他侧身躲开,同时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门外的守卫立刻冲了进来,围住了柳如烟。柳如烟虽然武功高强,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了。

“把她关起来!严加审讯!我要知道她背后是谁指使的!”三皇子怒喝一声。

守卫们把柳如烟押了下去,关进了府邸的地牢里。

与此同时,在山神庙里,林砚之和萧彻正焦急地等待着柳如烟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天,柳如烟还没有回来,他们心中越来越不安。

“柳姑娘不会出事了吧?”萧彻皱着眉说。

林砚之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会的,柳姑娘武功高强,又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再等等,也许她很快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庙门口。林砚之和萧彻立刻警惕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周御史派来的信使。

“林壮士,萧壮士,不好了!”信使气喘吁吁地说,“柳姑娘潜入三皇子府邸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被关在三皇子的地牢里,三皇子说要把她处死!”

“什么?!”林砚之和萧彻都大惊失色。

“我们得去救她!”萧彻立刻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林砚之也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京城,救柳姑娘出来!”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收拾好东西,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他们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营救柳如烟的危机,还有团队内部更深的裂痕。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吴老。

吴老看起来很疲惫,身上也有些伤痕。他看到林砚之和萧彻,立刻跑了过来:“林壮士,萧壮士,我可找到你们了!”

“吴老?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糯和莫小七呢?”林砚之惊讶地问。

提到阿糯和莫小七,吴老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我……我对不起你们。我收到一封信,说阿禾在京城西郊的破庙,让我独自一人去。我以为是真的,就去了,结果被三皇子的人抓住了。他们逼我说出你们的下落,我没有说,他们就……就把阿糯和莫小七抓走了,说要用来要挟你们。”

“什么?!”林砚之和萧彻都怒不可遏。

“阿糯和莫小七现在在哪里?”林砚之抓住吴老的肩膀,大声问。

“我也不知道。”吴老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愧疚,“他们把我关了几天,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一直在找你们。”

林砚之松开吴老,拳头紧紧地攥着,指节发白。三皇子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现在不仅要救柳如烟,还要救阿糯和莫小七。

“我们走!”林砚之咬着牙说,“不管三皇子有什么阴谋,我们都要把他们救出来!”

众人加快了脚步,朝着京城赶去。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等着他们。而他们之间的信任,也因为这场接二连三的危机,开始出现了裂痕。

萧彻看着林砚之焦急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他觉得林砚之最近变得越来越冲动,越来越偏执,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把大家都带入危险的境地。

而林砚之,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回柳如烟、阿糯和莫小七,为沈清辞报仇,让三皇子血债血偿。他已经顾不上思考太多,也顾不上团队之间的分歧,他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京城。京城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军和三皇子的黑甲卫,检查得也更加严格。

林砚之等人乔装成普通的百姓,潜入了京城。他们按照信使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三皇子府邸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开始观察三皇子府邸的情况,寻找营救柳如烟的机会。

客栈里,林砚之正在研究三皇子府邸的地图,萧彻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林兄,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林砚之头也不抬地问。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冲动下去了。”萧彻说,“三皇子的势力很大,我们现在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柳姑娘和孩子们,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们应该从长计议,找到更稳妥的办法。”

林砚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从长计议?等我们从长计议好了,柳姑娘和孩子们可能已经死了!我不能再等了!”

“可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萧彻也提高了声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根本就不考虑后果!清辞的死,我们都很悲痛,但我们不能被悲痛冲昏头脑!”

“我没有被冲昏头脑!”林砚之怒视着萧彻,“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三皇子害死了清辞,抓走了柳姑娘和孩子们,我必须要救他们,必须要让三皇子付出代价!”

“你这样做,是在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萧彻也怒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清辞,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两人吵了起来,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吴老站在一旁,想要劝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沈万山的旧友,诏狱牢头老陈。

“林壮士,萧壮士,你们别吵了。”老陈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林砚之和萧彻都停下了争吵,看向老陈。

“我刚刚从诏狱里出来,听到了一些消息。”老陈压低声音说,“三皇子已经和禁军统领达成了协议,准备在三天后的中秋佳节发动政变。他还把柳姑娘和那两个孩子,关在了诏狱的天字牢里,说要在政变当天,把他们当众处死,用来威慑那些反对他的人。”

“什么?!”林砚之和萧彻都大惊失色。

“我们必须在中秋佳节之前,把他们救出来!”林砚之说。

“可诏狱守卫森严,我们根本就进不去。”萧彻皱着眉说。

老陈想了想,说:“我有办法。我在诏狱里待了几十年,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天字牢。但那条密道很危险,里面布满了机关,而且只有我能打开。”

“太好了!”林砚之喜出望外,“老陈,那就麻烦你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事不宜迟,就今晚。”老陈说,“今晚是守卫换班的时间,防守最松懈。”

林砚之和萧彻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准备。他们知道,今晚的行动,关系到柳如烟、阿糯和莫小七的性命,也关系到整个京城的安危。他们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夜幕降临,林砚之、萧彻、吴老和老陈,乔装成诏狱的守卫,潜入了诏狱。老陈带着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密道,朝着天字牢走去。

密道里很潮湿,伸手不见五指。老陈拿着一盏油灯,在前面带路。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天字牢的下方。

“上面就是天字牢了。”老陈说,“我先上去打开牢门,你们在下面等着,我发出信号后,你们再上来。”

林砚之等人点了点头。老陈沿着梯子爬了上去,没过多久,就听到上面传来“咔嗒”一声,牢门被打开了。

“快上来!”老陈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林砚之等人立刻爬了上去,看到柳如烟、阿糯和莫小七被关在牢房里,身上都有一些伤痕。

“柳姑娘!阿糯!莫小七!”林砚之激动地喊着,打开了牢门。

柳如烟看到他们,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你们终于来了!”

阿糯和莫小七则扑进了林砚之的怀里,哭了起来:“林叔叔!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林砚之摸了摸他们的头,安慰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有人劫狱!快!抓住他们!”

“不好!被发现了!”老陈大喊一声,“我们快从密道走!”

众人立刻朝着密道跑去。但已经晚了,大批的守卫冲了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为首的守卫将领大喊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林砚之立刻拔出旧剑,挡在众人面前:“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林兄!我们一起走!”萧彻说。

“不行!你们带着柳姑娘和孩子们先走!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