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宁红尘在严州府城西租下的一处僻静小院里。院墙斑驳,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的老槐树下,苏星寒手持佩刀,身形展动,正在演练刀法。

“气沉丹田,力贯刀尖!别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宁红尘抱臂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时出声指点。

苏星寒此刻施展的,正是前些时日冷无涯在路上传授给他的“裂风刀法”。刀光霍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卷起地上落叶纷飞。他全神贯注,将宁红尘的每一句提点融入动作之中,调整着呼吸与发力。渐渐地,他感觉丹田内那缕微弱的内息开始加速流转,如同溪流汇入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刀势随之越发顺畅、迅猛,隐隐带起了破风之声!

“就是现在!意守心神,引气过阙!”宁红尘看准时机,清喝一声。

苏星寒福至心灵,依言而行,只觉体内那原本细若游丝的内息猛然壮大了数倍,奔腾着冲过几处往常滞涩的关隘,一股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速度、力量、感知,都在这一刻有了质的飞跃!

“唰!”最后一刀劈出,刀锋掠过院中石锁,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白的印痕!

苏星寒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感受着体内澎湃了许多的气力和更加轻盈的身躯,脸上难掩狂喜:“云溪境初期!我……我突破了!”

巨大的喜悦和力量提升带来的自信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扭头看向月光下那道清丽绝尘的身影,脑子一热,竟学着市井流氓的腔调,用刀尖遥指宁红尘,挤眉弄眼地调笑道:“嘿嘿,小妞!看见爷的厉害了吧?怎么样,今晚给大爷暖暖床可好?”

宁红尘闻言,不怒反笑。她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然后……“哐当”一声,不紧不慢地将小院的木门闩上了。

“哦?就你叫大爷是吧?”她微笑着,一步步朝苏星寒走来。

“就你要暖床是吧?”脚步轻盈,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就你伤好了,皮痒了,敢去飘香阁那种地方花天酒地了是吧?”笑容越发灿烂,眼神却越来越冷。

苏星寒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等、等等!红尘!我错了!我刚突破,脑子不清醒……嗷呜——!”

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划破了严州府宁静的夜空。小院里,顿时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教育”戏码。

“呜呜呜……呜呜呜……”片刻后,苏星寒瘫坐在地上,眼泪汪汪,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宁红尘拍了拍手,俯身看了看,恍然道:“哦,光顾着揍你,不小心把你下巴弄脱臼了。”说着,手法娴熟地一托一送,“咔吧”一声,给他接了回去。

苏星寒活动了一下下巴,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他看着宁红尘,忽然咧嘴一笑,虽然鼻青脸肿,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赖皮:“妞儿……不打不相识嘛。你看,天也晚了,大爷……啊不,小的给您暖床将功折罪行不?”

“滚!”宁红尘被他气笑了,踹了他一脚,“一身臭汗,谁稀罕!听姐一句劝,在外头少装大爷,容易挨揍!就算真要装……”她顿了顿,扬了扬拳头,“也得姐在旁边镇着场子,知道不?”

“知道知道!再也不敢了!”苏星寒点头如捣蒜,乖巧无比。

宁红尘神色稍缓,语气认真了些:“嗯。这段时间,我就不陪着你了,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好好稳固境界,专心准备玄衣司的初选。到时候,我会去给你加油的。”她指了指这小院,“这院子我租了半年,够意思吧?你就安心住这儿。还有,武者气血消耗大,得多吃肉,你看你瘦的,跟竹竿似的,得多补补。”

苏星寒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问道:“你要去哪里?听雨楼那个楚江王,不是已经被你打发了吗?”

宁红尘摇摇头,眼神略显凝重:“你把听雨楼想得太简单了。而且,楚江王败走前,曾给我说朱文康并非听雨楼之人。所以,暗处想对付你的人,可能另有其人,你要小心…”她看着苏星寒担忧的眼神,语气放缓,“当然,我离开,主要是我自己的事要处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乖,别担心。”

说着,她示意苏星寒低下头,然后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他刚才被揍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苏星寒看着她,想到刚刚重逢又要分离,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低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嗯。”宁红尘轻轻应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通体乌黑、触手温润的酒葫芦,塞到苏星寒手里,“喏,这个给你。我也有一个一样的。”她的脸颊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却强装镇定地叮嘱,“这里面的酒,我特意准备的。只准你自己喝,不准分给你那俩狐朋狗友,听见没?”

“红尘……”苏星寒握着还带着她体温的酒葫芦,心头一暖,喉咙有些发紧,“你对我太好了,我……”

“嗨!咱俩谁跟谁啊!”宁红尘打断他,耳根更红了,故作豪爽地摆摆手,随即又板起脸,郑重其事地强调,“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去鬼混!要是……要是想我了,就……就看看这个黑玉酒葫芦,或者……尝尝里面的酒,算是我给你留的念想。不许给别人喝,记住了?”

苏星寒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黑玉酒葫芦系在自己腰间。

“那个……我走了。初选加油,照顾好自己。”宁红尘说完,趁苏星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轻轻“啵”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猛地转过身,语速飞快地说道:“打……打你一顿,给点甜头,省得你记恨!就这样,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小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快得让苏星寒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苏星寒楞楞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柔软而清凉的触感,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淡淡冷香。他低头,拿起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黑玉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清甜的米酒香气飘了出来,沁人心脾,是他喜欢的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