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力溯心中一阵感慨，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心情好好吃饭。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

大概就是那么带着情绪吃下肚，却不知何味，

吃完甚至还会怀疑孙庭经的品味，也不过如此。

但姜柠柠在这里，

让他这段时间的孤军奋战，

忽然有了被人关注和理解的感觉。

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对待眼前这一餐。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轻轻摇头。

姜柠柠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

吃完饭，姜柠柠看了一眼时间：

“哎呀，晚自习要迟到啦...”

“要不别上了。”

“那...我们去哪呢？”

“带你去兜风。”

方力溯带着姜柠柠转了大半个东城，才送她回家。

到家好一会儿，她收到方力溯发来的消息：

[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做，

有你在，就够了。]

姜柠柠眼眸微动，愣住了神...

...

...

新的一天，

方力溯连日来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

昨晚回去后，他彻夜未眠，

将茶泡饭的启发，细化成了两套，具备操作性的理论模型。

带着对孙庭经的承诺，也带着姜柠柠的鼓励，

他打起精神，再次和高杨探讨起了方案。

高杨听得连连点头：“不愧是你啊方医生，这个思路非常值得尝试！”

只有方力溯知道，

这个看似可行的方案，最终会在哪个环节失败。

他当即说道：“稍等，我们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怎么说？”

方力溯问道：“高教授，你吃过梅子茶泡饭吗？”

听到这儿，

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的孙庭经，忽然惊讶道：

“方力溯，你也爱吃这个？而且和我一样的口味...”

孙家玮不解：“这跟茶泡饭有什么关系？”

...

方力溯拿来高杨的笔和本子，在上面画了一碗米饭：

“米饭所对应的，是孙庭经目前的基本神经状态，

热茶相当于一次干预，就像我们的药物和电刺激，”

说完，他在饭的中间画上了一颗梅子：

“如果能加上一颗梅子，

它会在融合过程中，释放出关键的风味，把整体的口感调和到最佳。”

高杨看着原有的方案，思索片刻：

“你是说...我们少放了颗梅子？”

...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

方力溯指着画，说道：

“热茶不能直接浇在米上，要沿着碗边慢慢注入，给它渗透的时间，

梅子的风味也需要在温度合适时，才释放得最充分。”

他看向高杨：“我们刚刚说的思路，

就像把沸水直接倒在米上，还希望梅子立刻起效。”

高杨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在桌上轻点：

“有道理...”

方力溯边继续画，边说道：

“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不能急，应该把干预拆成三个阶段...”

...

孙家玮一脸懵，完全不知所云，

他转头看向孙庭经，忽然愣了一下：

“喂喂...你在那狂咽口水是怎么回事？”

高杨却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你的推测是，

庭经的大脑想要接近理想稳态，

需要依赖一个特定频率的神经振荡，也就是我们说的‘梅子’？

而这就衍生出了，你说的两条技术路径？”

“正是，”方力溯应道：

“要么，我们主动增强这个频率，帮他巩固稳定，

要么不主动增强，

而是用特定脉冲，去干扰大脑可能出现的抑制。”

...

孙家玮忍不住插话道：“不是...你们能不能说得通俗点儿？”

“简单说..

现在只剩下A和B两个选项，但这两条路是相反的。”

方力溯解释道：“能一次成功是最好，

但试错了的话...可能会很痛苦，

不过，这也意味着，

剩下的那个选项，就是正确答案。”

过去这段时间，

方力溯在数不清的失败中反复总结，

期间也向高杨学习到了，不少神经学知识。

结合孙庭经，用痛苦换来的无数个贡献值，

方力溯确信，答案就在其中。

...

很快，又一次治疗开始了，

这回他们选择尝试A套方案。

按照方力溯提出的，分阶段干预的新思路，

这次θ波刺激，果然平稳地持续了整整6分钟，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创下的最好记录。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时，

孙庭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紧接着，全身开始出现剧烈的肌阵挛抽动，

他的心率瞬间飙高，血氧饱和度曲线剧烈波动...

“癫痫发作！强直阵挛前兆！”

严珍厉声道，“快，丙戊酸钠静推！”

...

此刻，孙庭经虽然出不了声，

但剧烈的抽搐，和监护仪上狂跳的数据，

无比昭示着他正承受着神经风暴。

“选错方案了...”

高杨长叹一声：“这么剧烈的排异反应后，他的神经系统，

恐怕需要至少两三周的恢复期，才有可能尝试B方案了...”

...

在一片紧迫中，

所有人都在忙着，应对孙庭经的强直阵挛发作。

只有方力溯目光沉静地，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共振波形。

他只想保存好，这次用痛苦换来的唯一正解。

他看向了口吐白沫的孙庭经，暗自道：

“辛苦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下一秒，他的左手手指无声拂过自己的颈侧，

右手则取出一根银针，

他没有犹豫，对着找准的穴位，精准刺入...

一瞬间，血压开始飙升，眼前一片血雾，

他的大脑供血中断，呼吸也骤然锁紧...

监护仪的警报和医护人员的交谈声，瞬间变得越来越远...

身体的无力感，让他向后瘫软，

肩背倚着控制台边缘，缓缓滑落...

模糊的视线里，

最后看到的，是高杨惊恐地冲过来，俯身急切地呼喊着他。

他听不清高杨说了什么，但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

那是解题者，终于找到答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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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力溯猛然惊醒，

心脏骤停的虚空感和窒息感，仿佛都还在，

为了马上终止孙庭经的痛苦，他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不过这一次，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