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握手,只是微微点头:

“我是曾浩然,王山先生的代表律师,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我现在要带他走。”

保罗收回手,也不恼,笑了笑,转头看向分身:

“山,你的律师看起来很厉害。”

分身笑了笑,没有说话。

保罗转过头,对那个警察说:“去办手续,王山先生可以走了。”

警察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转身去办手续。

律师曾浩然也愣了一下,他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个洋人署长这么好说话。

他看了看保罗,又看了看分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手续很快办好了,曾浩然收起文件,走到分身面前:

“王先生,我们可以走了。”

分身点了点头,跟保罗握了握手:“改天一起吃饭。”

“一定一定。”

保罗笑着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和律师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车子驶出旺角警署,汇入车流。

曾浩然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分身,问了一句:

“王先生,是送你回旺角吗?”

分身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语气随意的说道:

“我想去曾大状的律所参观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曾浩然微微一愣,他做律师这么多年,见过各色各样的当事人,但像王山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被请进警署,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而且是署长亲自送出来的。

现在又说要去他的律所参观,一个社团老大,对他的律所感兴趣?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客气:“当然可以,欢迎!”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中环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上了七楼,门一开,前台墙上那几个字映入眼帘:浩然律师事务所。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分身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问。

曾浩然带着分身简单参观了一下。

律所不大,七八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几排工位,布置得简洁大方,但细看就能发现,家具不是新的,设备也有些年头了。

几个律师正在工位上翻看文件,看到曾浩然带人进来,抬起头,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忙。

分身注意到清一色的华人面孔,一个洋人都没有。

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曾浩然把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让人准备咖啡。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字——浩然正气。

分身在那幅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沙发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曾浩然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分身,目光平静。

“王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吧?”

分身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曾大状,我注意到,你的律所里,一个洋人都没有。”

曾浩然沉默了。他看着分身,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猜测这个人问这话的意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在香江,法官和律师,一直都被洋人把持着。”

“他们对华人并不友好,甚至带有歧视。”

他顿了顿:“我这个律所,就是为了帮助那些有需要的华人,自然不会有洋人愿意来!”

分身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曾大状,我很敬佩你。”

曾浩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敬佩什么?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遭到了排挤。”

“要不是有那些华人富商的支持,估计这间律所早就经营不下去了。”

分身没有说话,他早就看出来了,堂堂大状,亲自去警署帮他保释,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

律所的位置在中环,但在这栋写字楼的位置一般,而且七楼也不是什么好楼层。

办公室里的家具不是新的,设备也有些年头了,曾浩然的财务状况,恐怕并不好。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曾大状,我想跟你进行深度合作。”

曾浩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惊喜,反而有些警惕。

分身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在旺角有大动作。”

“所有法律层面的问题,我都想交给曾大状负责。”

曾浩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更加审慎。

“王先生,你说的‘大动作’,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不做!”

分身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曾浩然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曾大状,你心目中的‘法’,是什么法?是香江的法律,还是华夏几千年传下来的道德底线?”

曾浩然愣住了。

分身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香江的法律,保护的是那些洋人。”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洋人身上,就会轻轻放过,而发生在华人身上,就是重罪。”

“这样的法律,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曾浩然的眼睛。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被带去警署吗?”

曾浩然摇了摇头。

分身把老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老罗在深水埗开了几十年的鞋铺,到洋人差佬不断涨价收管理费。

从他路过老罗的鞋铺,看不下去出了头,到老罗一家被赶出深水埗。

从他收留老罗一家,到今天被请进警署。

他讲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什么谋杀案,什么配合调查,都是幌子。”

分身说道:“洋人只是想给我施加压力,逼我把老罗一家人赶出旺角。”

“他们不允许任何脱离他们控制的事情发生,势必要将老罗一家人赶尽杀绝,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曾浩然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拳头握紧了,松开,又握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脸上满是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