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停!冲过去!他们人少!”拉马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驱使着部下继续投入这个血肉磨盘。

就在这时,王玄策在城头再次挥动令旗。

泥婆罗的夏尔巴战士们动了!这些身材不高但极其敦实强悍的山地战士,发出如同雪豹般的呼啸,灵活地从陌刀阵的间隙中冲出!

他们不像陌刀手那样正面硬撼,而是如同鬼魅般贴近速度降下来的骑兵。他们利用小巧的圆盾格开骑兵慌乱中的劈砍,手中锋利的弯刀则专砍马腿!

“咔嚓!咔嚓!”

战马失蹄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落马的骑手往往还没爬起来,就被蜂拥而上的夏尔巴战士用弯刀结果了性命。他们的加入,使得陌刀阵两翼的压力大减,并且将战斗引入了更加混乱和残酷的近距离混战。

与此同时,那三千天竺长矛手也紧随其后,他们用长长的矛戟从陌刀手身后刺出,攻击试图从侧面绕行的骑兵,或者将落马的骑手钉死在地上。联军步兵远近配合,层次分明,将拉马丹的骑兵主力死死缠住、消耗在阵前。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僵持。拉马丹的骑兵虽然损失惨重,但凭借数量优势,依然在不断冲击着联军的防线。

双方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汇聚成涓涓细流,低洼处甚至形成了小小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太阳逐渐升高,炙烤着这片血腥的屠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拉马丹骑兵的攻势虽然不复最初那般猛烈,但联军步兵的体力也在急剧消耗,陌刀手的轮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阵线开始出现了松动。

拉马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他们快不行了!吹号!命令预备队全部压上!中央突破!”他手中还有最后两千生力军,这是他准备一举奠定胜局的最后力量。

然而,就在天竺骑兵的号角再次响起,预备队开始向前移动的刹那——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战场两侧的密林中冲天而起!这号角声与天竺骑兵的号角截然不同,充满了高原的粗犷与凛冽的杀意!

拉马丹骇然转头。

只见左侧密林中,吐蕃朗达玛将军一马当先,两千吐蕃果卫骑兵如同黑色的雪崩般汹涌而出!

这些来自高原的骑士,人马皆披重甲,他们放弃了弓箭,手中紧握的是长达一丈五尺的冰冷马槊!槊锋组成一片死亡的森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他们冲锋的阵型密集得如同城墙,马蹄声沉重而整齐,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气势,直接刺向天竺骑兵已然混乱的左翼!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密林中,阿周那王子率领着一千天竺精骑如同金色的闪电般杀出!这些骑兵是阿周那麾下最忠诚勇敢的战士,装备相对轻便,他们腰间别着弯刀,双手紧握强弓,在高速冲锋中娴熟地引弓射箭!

一片精准而致命的箭雨率先覆盖了天竺骑兵右翼的后排,引起一片混乱,随后,这一千金甲骑兵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狠狠地楔入了敌阵!

“埋伏!有埋伏!”拉马丹带来的天竺骑兵后阵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王玄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他拔出腰间横刀直指苍穹,向全军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朗达玛的重骑兵,是决定性的力量。马槊的长度和威力,在集群冲锋时展现得淋漓尽致!面对已经苦战良久、阵型散乱、士气开始跌落的天竺轻骑兵,吐蕃重骑的冲锋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马槊轻易地刺穿天竺骑兵简陋的皮甲,将他们从马背上挑飞,或者连人带马串在一起!重骑集群如同铁犁般,在敌阵中硬生生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通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阿周那的轻骑兵则充分发挥其机动性和弓箭的优势,他们不断在外围游走、抛射,切割着试图重新集结的天竺骑兵小队,将混乱不断扩大。

正面,眼看强援已至,联军步兵士气大振!

“联军必胜!”蒋师仁浑身浴血,高举陌刀,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必胜!”

陌刀手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原本有些动摇的阵线再次变得坚不可摧,甚至开始向前推进!泥婆罗战士和天竺长矛手也发出狂热的呐喊,奋力向前冲杀。

腹背受敌,三面夹击!拉马丹的大军彻底崩溃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前排的士兵想往后逃,后排的士兵被吐蕃和阿周那的骑兵杀得晕头转向,也想往前挤,整个军阵乱成一团,自相践踏而死者,甚至比被敌军所杀的还要多!

拉马丹试图收拢部队,组织抵抗,但兵败如山倒,他的命令此刻已经无人听从。一支流矢甚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死死拉住他的马缰,簇拥着他,拼命向后突围。

此刻,高踞在吠舍厘城楼上指挥全局的王玄策,将拉马丹的动向尽收眼底。他目光死死盯住后者,绝不能让这条大鱼漏网!一声令下,身旁的旗手舞动旗帜,将一道清晰的指令横越战场——堵截擒拿!

距离最近的阿周那王子接到旗语,毫不犹豫地率领麾下十几名轻骑,如一把尖刀直插过去,瞬间截住了拉马丹的去路。

然而困兽犹斗,拉马丹为求活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手中兵刃狂舞,竟带着亲兵硬生生将阿周那单薄的包围圈冲开一个缺口,双方交锋不过数合,阿周那的十几骑人马便被这股亡命之徒拼死冲散。

正于阵中杀得性起的蒋师仁眼见此景,他暴喝一声,将手中那柄沉重的陌刀掷于地上,旋即从身旁步兵手中夺过一张弓、一壶箭,身形如猎豹般疾追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