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九岁,正是习武的大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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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真惨呐!内脏摆得整整齐齐的,跟猪下水似的。”
“以前还觉着,这雨夜屠夫是不是吹出来的。现在老子是真服了!是条汉子!”
“连官府的人都敢杀,衙门里那些老爷们,怕是要坐不住了。
希望这位‘屠夫爷’能稳着点,有他在,那些杂碎多少也能夹着点尾巴!”
城西茶馆里,人声鼎沸。
至于言论的焦点。
自然是昨日刚打捞出的新鲜尸块。
前些日子死的都是些地痞流氓,衙门自然是懒得大动干戈。
毕竟这黑水城,哪天不死人?
真要管的话,差役全部累死也管不过来。
可这次不同。
死的是正儿八经的官差,在衙门挂名吃饷的!
哪怕方皮这种人跟地痞也差不了多少。
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雨夜屠夫这一下子,不仅收了方皮的命,更是扇了衙门一记大耳巴子。
衙门对此肯定是震怒的。
于是这几日。
那些平日里只会赌钱吃酒的咸鱼差役,也破天荒地勤快起来。
陈断坐在茶馆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粗茶。
他的目光落在碗底的茶梗上,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方皮的事,终究是闹大了点。
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有两个差役找上了他的摊子。
毕竟方皮生前曾当众羞辱他,他自然成了头号嫌疑人。
不过讽刺的是。
他那窝囊废的形象,让他在街坊四邻的七嘴八舌下,洗清了嫌疑。
“陈断杀人?官爷是在说笑吧,他那性子,怕是做梦都不敢吧!”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他爹刚死,跟都丢了魂似的......”
差役们盘问了几句。
见陈断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怂样,也只得作罢。
其实,就算官差查出来,陈断也不在意。
如今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这黑水城,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点。
一有风吹草动,他随时可化作一滴水,融入大梁广袤的江湖。
这世道,以武乱禁。
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亡命徒。
方皮嚣张这么久,他断无放过的道理。
所以此事他一点也不后悔。
反而十分快意。
这感觉。
很好。
很爽!
他行事,只问本心。
从今往后,亦复如是。
砰!
茶碗被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枚铜钱压在碗底。
陈断起身。
高大的身影穿过嘈杂的茶客,走向斜对面那座气派森严的大门——伏虎武馆。
——
负责登记招生的,是个身穿青色劲装,颧骨高耸的长脸青年。
他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干什么的?”
长脸青年懒洋洋地问。
“踢馆还是习武?”
“习武。”
“哦?”
长脸青年这才抬眼,上下扫视着陈断。
魁梧的体格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但很快又恢复淡漠。
“入门束脩,六十两。带够了?”
“够。”
陈断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
“啧,急什么!”
长脸青年挥手挡开钱袋,眼神带着审视。
“我还没问完呢,今年多大岁数了?”
“十九。”
“十九?”
长脸青年眉头一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你可以走了。”
陈断眉头微蹙,“为何?”
“为何?”
长脸青年嗤笑一声。
“看你这一身腱子肉,筋骨倒是打熬得不错,想必练过不入流的假功吧?”
“略有涉猎。”
“可惜!”
长脸青年连连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你这年纪,筋骨早已定型,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龄,现在才想起来练真功?晚了!
就算勉强练下去,也会事倍功半,一辈子也别想摸到‘一练’,最后白白糟蹋银子。”
陈断沉默了片刻,说道:
“武馆明文规定了,超过年纪不能入学?”
“这......”长脸青年愣了一下。
“倒是没有这个规定。我是看你这些钱攒起来不容易,是为你好,省得你浪费血汗钱。
六十两拿回去置办几亩田,或是学门手艺,安生过日子不好吗?非得撞着南墙?”
陈断恍若未闻,手臂向前一递。
钱袋落在桌上。
“嘿!我说你这莽子,油盐不进?非要把棺材本砸水里,来听个响?”
长脸青年来了劲头。
正想给这个穷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小兄弟,别听他的!能学,怎么不能学?”
一个洪亮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胖青年快步走来。
他体型虽胖,却步履沉稳。
显然并非虚胖,而是蕴含着不弱的下盘力量。
他一把推开那长脸青年,笑着对着陈断拱手:
“这位小兄弟,千万别听他瞎说。
老话常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十九岁正是大好年华,筋骨正盛,气血未衰。
只要肯下苦功,何愁不能登堂入室?
来来来,快跟我进来办手续!”
他不由分说,揽住陈断的胳膊就往里带,顺手将桌上的钱袋抄在手中。
“嗯。”
陈断顺势跟上。
胖青年一边走,一边朝里喊:
“小郑师弟,快过来,带这位新师弟去钱师那里报到!”
“来了!”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跑来。
其面容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很是明亮。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断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嘶~好生强壮的汉子,明明没练出内力,怎么...怎么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小郑心中一凛,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压迫力。
他定了定神,挤出个笑容:
“这位.....兄台,请随我来吧。”
那本该顺口的“师弟”,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
对方身上那股凶悍气,让他下意识地不敢托大。
“有劳师兄。”
陈断抱拳,礼数周全。
一声“师兄”,让小郑的心弦一松,脸上笑容自然了些。
“好说好说,师弟请跟我来。”
看着陈断跟着小郑走远,长脸青年才凑到胖师兄身边,满是不解道:
“赵师兄,他都十九了,根骨早硬了,更别说突破‘一练’,这不白费功夫吗?”
赵师兄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长脸青年的脑门。
“我说孙师弟啊,你这脑子怎么就不会转弯?
你看那人穿着,像个富家公子吗?
六十两银子,对他这种人家可不少,怕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
人家铁了心要学,你一句话就把人往外推,谁能甘心?
你信不信就算咱武馆不收,他转头就能把钱送到‘黑鹰馆’,‘长风武馆’去!”
赵师兄掂量着钱袋,银两发出悦耳声响。
“现在多好?钱,咱武馆收了;人情,咱也做了!
万一这小子是个有造化的,将来出息了,念着咱们武馆今日引路之情,对武馆没坏处!
就算他最终一事无成,那也是他自己看清了现实,怨不得旁人。
咱武馆白得银子,何乐而不为?这叫顺水人情,懂不懂?”
长脸青年愣在原地,挠了挠脸颊,“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明白就好!”
赵师兄拍拍他的肩膀。
“以后这种活儿,交给师兄我。你赶紧回去练拳,争取早日突破三练,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
前往内院的回廊上。
“我叫郑成,入门快半年了。”
小郑边走边介绍,“还不知道师弟你怎么称呼?”
“陈断。”
“陈断,好名字!”
郑成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陈师弟了。钱师他老人家性子比较随和,不拘小节。你待会儿见了不必太紧张。不过...”
“今日只是带你去见个面,认个脸。你刚入门,没到‘一练’,只能算是武馆的学徒,还不算钱师正式的入室弟子。
只有等你踏入一练的境界,才能正式行拜师礼,成为钱师门下的记名弟子。”
陈断脚步微顿,问道:
“何为‘一练’?”
郑成一愣,而后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了陈师弟你是刚接触真功。”
他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陈断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对方其实是个新人。
“这江湖上的功法,分‘假功’和‘真功’。”
“假功就是些外门硬功,练力气,强身健体还行,但练到顶了也就那样。
在真正的内力高手面前,不堪一击。
而真功就不同了,修的是内力,是天地造化之机。”
他眼中流露出自豪:
“习练真功,就是在体内养出一缕精纯的‘内力’,这缕内力,就是我们武者的根本。
有了内力,才能由外而内,淬炼我们的皮,肉,筋,骨,经!
这便是武道修行的五大境界,合称‘五练’!”
郑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练,便是‘练皮’。以内力反复淬炼周身皮膜,使其坚韧如牛皮,寻常棍棒击打,疼痛大减。
甚至刀刃划过,若力道不足,也只能留下白痕。
练皮大成,便是‘一练’境界。这就是武师的第一个台阶。
大部分人一生连这道门槛都摸不到呢!”
他的语气带着敬畏,也有一丝自己身为一练武师的自得。
陈断默默听着,眼神专注。
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如同打开了一扇大门。
之前作为底层平民,他能接触武学的渠道有限。
“好了,到了。”
院内。
一棵老槐树下。
一张摇椅吱呀作响。
椅上躺着一名头发半白,穿着宽松布袍的老者。
他正闭目假寐,随着摇椅晃动,仿佛与这院中的宁静融为一体。
“弟子郑成,带新学徒陈断,拜见钱师。”
郑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陈断挺直身子,微微拱手:“陈断,见过钱师。”
椅上老者眼皮未睁,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忽然。
陈断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风掠过。
他瞳孔一缩,本能地沉腰坐马,一拳挥向身侧空处。
拳风刚起。
却打了个空。
“嗯?反应倒是不慢。”
老者的声音,竟从他身后传来。
陈断心头微微一惊,回过头去。
只见钱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那双老眼此刻精光内蕴,正上下打量着他。
一只手在他身上乱摸。
好快。
完全捕捉不到轨迹。
这就是内力武师的实力?
他自忖以自己圆满的恶虎拳和远超常人的反应,对付寻常汉子如砍瓜切菜。
但在钱师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对方若是敌人,刚才那一下,他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陈断嘴角一扬。
他开始期待了。
钱师的手收了回去。
身影又是一晃。
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可惜了。”
钱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
“底子打磨得很不错,要是早来个两三年就好了……”
他侧过身去,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先去打熬基础,看看效果。”
话音一落,鼾声便从摇椅上传来。
郑成对陈断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陈断深深看了一眼那摇椅上的背影,这才带着敬意,稍微将头低了点下去。
抱拳无声一礼,转身跟着郑成走出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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