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断接过竹筒，拔开其中一个的塞子，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淡薄，近乎无味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气味比起他之前使用的饵料，无疑更加隐秘，更难被人察觉。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竹筒，拔开塞子，轻轻一抖。

一只暗红色小虫飞了出来，触角微微颤动。

似乎是嗅到了饵料的气息，迅速飞入了新竹筒之中。

这只“追影虫”自黑水城时期便跟随陈断，曾多次立下功劳。

后来因备用饵料即将耗尽，陈断不得不将其封存起来，已许久未曾动用。

虽然早先从冯去仙零碎的记忆中得知此虫的一些信息，但来到浑溪谷地界，他才真正确认了这小虫的名称与来历。

追影虫，南疆蛊族培育的一种常见追踪蛊虫，以其强大的追踪能力著称。

陈断说好的价钱交给这消瘦汉子。

这汉子是来自南疆的蛊族之人，大老远跑到这里，靠着贩卖些家乡的小玩意儿赚取外快。

在浑溪谷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像他这样的并不少见。

离开集市，陈断沿着街道往回走。

道路崎岖不平，因连日阴雨，地面泥泞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块干爽的落脚处。

行至一条巷口时，他发现那里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陈断脚步一顿，目光扫了过去。

“啧啧，这都死了多少天了？臭气都飘出二里地了，今儿个才被发现！”

“瞧那张脸，我的娘诶，被啃得都没人样了，真他娘的吓人！这都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吧？听说西头前儿个也发现一个，死状差不多。”

众人围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外，踮着脚朝里张望，脸上混杂着恐惧厌恶，以及一丝病态的好奇。

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陈断看到屋内一张歪斜的木椅上，瘫坐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尸体双目圆睁，瞳孔是一片灰白，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半张脸，皮肉模糊，仿佛被某种野兽用啃食过，露出了下颌骨与发黑的血肉组织，模样狰狞可怖。

“让让！都让让！”

“借过借过！清理现场！”

两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挤开人群，走进屋内。

他们动作熟练地将那具尸体从椅子上拽下来，塞进一个厚重的麻袋里，扎紧袋口，然后扛了出来。

在浑溪谷每天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像这种专门处理无名尸首的人不少，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随后一名牙人模样的男子，带着几个手持扫帚木桶的帮闲挤了进来，指挥着他们开始打扫这间屋子。

血迹被冲刷，污秽被清理，用不了多久，这间屋子便会改头换面，重新挂牌租售。

在这里没有什么凶宅的概念，毕竟在浑溪谷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邪祟鬼魅”，更要命的反而是“人”。

陈断的目光看着那几个收尸的汉子将装着尸体的麻袋扔上一辆破旧推车上，上边还有不少尸体，都用绳索草草固定。

回想起方才那具尸体的死状，陈断心中掠过一丝怪异。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类似死法的尸体了，光是他亲眼所见的已是第三起，街坊邻里甚至有了不少骇人传言。

尽管觉得蹊跷，陈断也并未生出深入探查的念头。

他的时间宝贵，没空浪费在这些难以捉摸的怪事上。

当然，送上门来的那就另当别论。

陈断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几名收尸汉子推着沉重的尸车，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吱呀作响地前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软土镇边缘一处人迹罕至的乱葬洼地。

“这两天活儿多，哥几个辛苦了！等把剩下几处跑完，晚上我请酒，整两口好的驱驱晦气！”为首的汉子吆喝道。

“好嘞！”

“头儿仗义！”

几人合力将推车上的尸体一具具拖下来，如扔垃圾般，抛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之中。

收拾完了，正要离开。

“这儿怎么还掉了个眼珠子？”

一个汉子捡起车上一颗连着些肉的眼珠，嫌恶地皱了皱眉，便随手往后边的尸坑一抛。

众人推着车子离开。

那颗眼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坠坑底。

之后不偏不倚，径直落入了一张半张着的嘴巴里。

那残破不堪，仿佛被野兽啃食的下颌骨，忽然磨动了两下，咀嚼一番后吞了下去。

下一刻。

泛白的眼珠子一转。

——

日升月落。

数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日上午。

天光澄澈。

陈断盘膝坐于院内一株半人高的树苗前，目光紧紧锁定在树苗之上。

他意念高度集中，心神内守，对外界一切皆充耳不闻，仿佛化为了一尊石像。

恍惚之间，意识脱离了躯壳的束缚，仿佛成为了眼前树苗的一部分。

接受着阳光的照耀，汲取着土壤的养分，感悟那股深藏于草木之中，蠢蠢欲动的勃勃生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飘渺的意识才回归本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恢复了清明，随手将置于膝上的木板雕刻放在一旁。

【木相诀（76%，四练）】

“这观想之法，果然极耗心神时间。”

陈断心下暗忖。

若将这么一段时间用于修练那些靠“移花接木”得来的功法，恐怕足以突破一个大境界。

然而得失之间，自有平衡。

那些靠非常手段得来的功力，虽进展迅猛，却终究少了份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

而这按部就班，通过观想感悟得来的四练境界，每一步都走得更坚实，对“木”之生机的领悟也更为明晰。

武道武道，前者“移花接木”，更侧重于“武”；而后者这般正统修行，则于“武”之外，更多了几分对“道”的探寻。

稍作歇息，陈断又拿起那本《百炼化物手》秘籍，凝神参详。

翻阅片刻后，他放下书卷，从树下抓起一捧泥土置于掌心，随即依照秘籍所述，尝试运转那独特的内力法门，将泥土化为武器。

这百炼化物手与木相诀颇有相似之处，皆无固定外显招式，其精髓在于练出一股特性独特的本源内力，再以此内力为基础，衍生出种种玄妙应用。

没过多久，掌心处隐隐传来一丝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来了！

陈断心念一动，正欲小心翼翼引导。

然而突然间，那丝温热感竟瞬间熄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切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感觉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