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范府范见书房,气氛凝重。

陈平平的轮椅碾过光洁的地砖,停在书案前。

他抬起头,盯着坐在案后的范见,那张常年平静的脸上此刻压着明显的怒意。

“晨郡主的亲事,”陈平平的声音有些发沉,“是不是与你有关?”

范见抬眼看他,神情很淡:

“我只是和陛下提了一嘴。那些消息是陛下放出去的。”

“你放心,贤儿的功夫不错,我让人试过,八品都不一定打得赢贤儿。其他那些人,没机会。”

陈平平看着范见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那股火“噌”地往上蹿。

他盯着范见,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平平的声音压得更低,“晨郡主,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武饭虽然有近十年没出手了,但是你就确定他没有传授晨郡主武功?”

范见闻言,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轻蔑的笑:“贤儿修炼的是霸道真气。我想不出,武饭能有什么功法比霸道真气还厉害。”

他身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更笃定了几分:“况且,陛下让洪公公去试探过,晨郡主确实不会武功。”

“内库本来就应该是贤儿的。这一次是他拿回他娘的东西,最好的机会。”

陈平平只觉得胸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范见那张写满“一切尽在掌握”的脸,真想把手边那方砚台砸过去。

有些话,他不能说。真的快憋死他了。

陈平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让翻腾的情绪平复些。他盯着范见,声音很沉:

“听我的。赶紧打消这个念头。范贤,不会是晨郡主的对手。”

范见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认同:“不可能!”

“贤儿的资质你我都清楚!霸道真气修炼到如今,同辈之中谁能……”

“范见!”陈平平猛地打断他,声音里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你醒醒吧!”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焦躁,一个眼中则是固执己见的坚持。

……

门外,廊下的阴影里,范贤静静站着。

他原本是来书房找父亲说事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争吵。

此刻,他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感兴趣的光。

晨郡主……

武向晚。

这位自幼养在皇家别苑、极少露面的郡主,似乎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范贤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门口,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夜风微凉,拂过他的衣袍。

回到小院,刚踏进房门,一道身影便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是伍竹。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叔,”范贤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随意地问,“你觉得,这位晨郡主会武功吗?”

伍竹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他沉默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

“不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试。”

范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精致的请柬,放在桌上。

“靖王世子明天要举办诗会,”范贤的声音很温和,“还特意点了名,说晨郡主会参加。届时应该会有很多人去。到时候我再看看吧。”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另一个身影。

他在澹州时的侍女思思。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第一个女人,还有他们的女儿……

他原本想着,等到了京都,一切稳定下来,就把思思和奶奶接来一起生活。

可真的到了京都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脑子里有的东西这里竟然都有,没有的这里也有,这让他有些茫然了……

范贤轻轻摇了摇头,将那点思绪压下。

……

时间很快入夜。

皇家别苑,晨晖院里灯火温暖。

武向晚刚用完晚膳,此刻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一本史书,是她父亲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记载的历史她也从没听说过。

“小姐,”周书瑶轻步走过来,声音温和,“明天您真的要去靖王府吗?”

武向晚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周书瑶。她微微一笑,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许久没有出去了,”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像春夜里流淌的溪水,“就当是去散散心吧。”

周书瑶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没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奴婢去让人准备明天出门要用的东西。”

“等等。”武向晚忽然叫住她。

周书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

武向晚合上书,放在膝上:“明天诗会结束后,我要出城一趟。”

周书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武向晚重新拿起书,目光却有些飘远。

她那个不靠谱的父亲……早早地就把“不良人”所有事务都扔给了她,自己倒好,带着母亲逍遥自在,过二人世界去了。

想到这儿,武向晚唇角微微抿了抿,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怨。

她也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就在这时,武向晚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

“谁!”

窗外传来陈书玥清冷的低喝!

紧接着是衣袂破风之声!陈书玥已然拔剑,身形如轻燕般掠上房顶!

武向晚神色未变,依旧安静地坐在软榻上,只是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顿住。

周书瑶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已闪身回到屋内,悄无声息地护在武向晚身侧。

尽管她知道小姐的功夫远在她们之上,但这已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小姐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房顶上传来轻微的瓦片声响,很快,陈书玥和张书宁一前一后从窗口掠了进来。

陈书玥面色凝重,手中长剑还未归鞘。她走到武向晚面前,躬身低声道:“小姐,人跑了。看身形……和老爷以前说过的神庙使者很像。”

一旁的张书宁也点了点头,神色同样肃然。

武向晚闻言,一直平静的眼眸微微凝了一瞬。

她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看向陈书玥,声音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父亲说过,范贤身边那位伍竹叔……”

她没说完,但屋内的三人都听懂了。

暖黄的灯光下,武向晚清丽的脸庞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