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药与安之、桂忠三人骑马上路,去往大周最大盐矿所在地河东盐池。

这里最大,账目也是最乱,上缴税额掉的最多。

凤药推断此地贪污最为猖狂,便首选此处做为突破。

这日时间已晚,几人行至一处镇子,下马打尖儿。

安之不解问凤药,“秦大人为何不先治户部官员的罪过?户部的账不可能没有纰漏吧。”

“那吴尚书是个老滑头,最难对付。”

“他再滑,也躲不出我手中之剑。”凤药不以为意,“我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有治不了的罪。”

她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安之。

是徐忠转过来的徐乾来信。

凤药道,“国库在我查户部之前还有三百万银子,如今只余百来万,国家势如累卵,我得先查出贪官,充盈了国库再说。”

徐乾那边急需药材、新营帐和毛毡等物资。

军饷也该发了。

有几行字看不清,被划成墨沱,安之问,“这里写着什么?”

“和军情有关。”凤药解释,那是提及玉郎的文字,都被她抹掉了。

三人沉默,这头一站的任务十分沉重。

三人的路线只告诉徐忠,连皇上那边也瞒下来。

第四天歇脚时,凤药收到徐忠信件。

公开离京走水路的船在两地交界“风谷峡”遭遇深水旋涡,船翻了,全船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她十分心惊,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令他们避开一次暗杀。

说是真的意外遇难,连皇上都不信。

皇上得到消息说船只遇险,惊得在朝会上站起了身,之后想到凤药并不在船上,又慢慢坐下。

他知道此次行动不会顺利,不料“有人”这么猖狂。

一个大司农一个丞相一个掌印大宦官。

这三人可以算是全大周顶级有权势的人中的三员。

这么草率地死掉了。

皇上叫人装模作样在下游打捞。

但很清楚这么做瞒不过去。

“盯”着他们的那些人不见尸首定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人至少找到一具尸首呢?

这个漏洞马上被凤药想到了,她心中叹息,恐怕这一路不会太平抵达河东盐池。

“咱们走官道吧。人多路宽,对手就算跟上也不好下手。”

凤药出发前让李仁给桂忠和安之都做了软甲。

三人携带兵器。

凤药扮做富家公子,安之扮做管家,桂忠扮成家奴头子。

身后跟着假扮成家奴的侍卫。

从得到船沉的消息,只走最宽的路,住最大的驿站。

好在这条路因来往运盐,官驿修的很不错。

“可是如此一来,对方查到我们的行踪会更快,官驿的消息可是捂不住的。”桂忠不无担忧。

“我们轻骑上路,走快些。”

“也只能如此,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我们继续走小路,一旦被发现行踪,敌人一定会出动几倍于咱们的死士,不杀了我们三人,不会罢休。”

安之沉思片刻道,“不如再行一招金蝉脱壳。”

凤药、桂忠齐声道,“我也正这么想。”

第二天,三人依旧锦衣上马,带着家奴赶路。

真正的凤药、安之、桂忠,只带着官文等必要东西,待大队伍离开酒楼,偷偷从后门溜走。

那三人不过扮做他们的样子,替他们走了官道。

还没走就听到楼下有人向掌柜的打听三人行踪。

特意问了凤药的体貌特征。

桂忠气得想把此人抓走审问,因知不是时机,只得按下杀意。

待细作走了,三人从后门离开,重新买马,规划小道再次上路。

这次规划的都是抄近道的山野之路。

几人打算日夜不停,也不再找正规客栈歇脚。

只有如此才能叫对手摸不着方向。

凤药甚至将脸抹黑,贴了鬓须,扮成老者。

桂忠和安之这才见识了凤药有多么坚韧。

风餐露宿,睡在树下潮湿之地,满是蚊虫,吃不饱,喝不上水,睡觉的地方十分肮脏,路途崎岖难行……

各种境遇连安之都忍不住牢骚抱怨,凤药从不说一个多余的字。

这日安之因长久不洗澡忍不住又抓又挠,“咱们三个臭得要死,要不找个集市住一晚,洗一洗?”

桂忠认为安之太娇气,可又不好说,翻了个白眼,在树下打了铺盖。

凤药倒是耐心,看过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地点,“明天我们可以赶到此地,这里有湖,你下水洗一洗,委屈你了。”

“安之从未曾受过这样的罪,从小锦衣玉食,这次能坚持这么久已是出乎我意料。”

凤药夸奖,他倒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身上痒的很。”

第二天晚上果然见了水,安之与桂忠痛快洗个澡。

凤药也下水,怕弄掉脸上易容,便只洗了身子。

……

三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一个夜里赶到河东盐池。

这里位于运城盆地,中条山北麓 。

东西长约 六十里地,南北宽约 八里,是大周最大的内陆盐湖,本是国家岁入保障。

虽已夜深,但车马来往于通向盐池的小路,络绎不绝。

路很宽,两边装了松油火把,风吹不熄。

凤药问两人,“你们看这像是盐源枯竭之态吗?”

走到大门口,见拉盐的车排队等在门口。

大门处很是热闹。

凤药板着脸看了一会儿,三人并肩骑在马上,很是显眼。

桂忠手中的鞭子微微抖动,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这种地方打手不少,他一人会点功夫,带着一个女子,一个文官,就是此时变成三头六臂的哪吒也不能护得住这二人。

他示意凤药先退回去。

已经来不及了,大门处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敞胸露腹,趿着鞋大摇大摆走向他们三人。

“盐池重地,你们是什么人,在此逗留?”

“你又是何人,是盐监还是池尉或候长?”

那人听他们不是外行人,眼睛一转道,“你们管不着老子是谁,我看你们贼眉鼠眼,不像好人,来人哪,这儿有偷盐贼,给我拿下!”

大汉扯着嗓门大吼。

大门内呼呼啦啦出来一大帮拿着刀枪的杂役。

凤药拿出圣旨,“哗啦”一声展开,明黄缎面,火把下闪着锦光,喝道,“我三人乃是皇上亲封钦差,见圣旨如见皇帝,尔等放下刀枪,传均输长过来面圣!”

桂忠一手心的冷汗,握紧剑柄。

那人断喝,“看你们哪有半点钦差模样,我等刚收到消息,钦差大人们还在离此几百里外的镇子上……至于何时到达嘛,嘿嘿,谁也不知道。”

“冒充钦差,给老子拿下!”

少说百来号人,执着火把,刀兵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一下将三人围在中间。

此时再想跑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