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东辰国的国书后,

姬夷吾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皱了起来。

他浑浊的老眼里,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东辰国这些年崛起的暴发户,行事作风总是这么急功近利,吃相难看。

联合施压?

说得好听,

不过是想拉着自己当枪使,好让他们在汉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狗被逼急了,可是会跳墙的。”

姬夷吾将东辰国的国书也扔到一边,“汉国那个姓韩的小子,不是刘广,从先前的行事作风来看,把他逼到绝路,他真敢掀了桌子,跟所有人拼命。”

“到时候,就算能灭了汉国,我晋国也要崩掉几颗牙。”

“为了区区几百万两赔款,不值当。”

其实,

姬夷吾的心里,

不单单是权衡利弊,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端木昭仁。

一个靠着海贸起家的番邦小国,

血统鄙陋,

举止粗俗,

也配与他这位千年帝国的天子,并称为五霸?

他也配?!

“回信给东辰人。”

姬夷吾淡淡地吩咐道,“就说,朕知道了,汉国之事,自有天下公论,不劳东辰费心。”

这句话,

翻译过来就是:滚一边去,别来烦我。

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当殿内重新归于平静,

姬夷吾重新拿起玉剪,看着那盆罗汉松,仿佛在看天下的棋局。

在他眼里,

汉国,

就是一个有趣的旗子,

既然晋国不能独吞,那就让他继续活着。

留着它,

既可以牵制南方的楚国,又能恶心一下东边的东辰,何乐而不为?

......

......

......

楚国,郢京。

与晋阳宫的古朴不同,

楚国的宫殿充满了灵动与秀美。

女帝芈清禾一身素色长裙,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

西北方向的秦国,以及刚刚被秦国吞并的巴蜀之地,持续吸引着她的目光。

“陛下,汉国与东辰国的国书。”

芈清禾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响起:“念。”

侍女将两封国书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

听完后,

芈清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韩羽白,倒是有趣。”

“二十年来,他还是第一个敢请求拖延赔款的人,胆子是真不小。”

“难打他就不怕其他人以此做文章,找借口进攻汉国么?”

话说到这里,

身旁,

一名女官蹙眉道:“陛下,他这是公然违约,我们若是不加以惩戒,恐怕会助长其气焰。”

“惩戒?”

芈清禾不屑道:“一个苟延残喘的效果罢了,就算助长气焰,他又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我们的对手......是秦国!”

一边说着,

芈清禾她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军情奏报,扔给女官。

“看看吧......”

“秦国吞并巴蜀之后,非但没有休养生息,反而沿着汉水,在我国边境增设了三座要塞,陈兵十万。”

“那姓赢的家伙,真是把野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三座要塞,位于上游,扼住了我大楚的咽喉。一旦让他们顺流而下,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

芈清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至于汉国......他想拖,就让他拖,我们现在没精力陪他玩。”

“端木昭仁那个矮子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去当,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各国的虚实。”

芈清禾心里跟明镜似的。

汉国这块肥肉,

谁都想吃。

或者说,

在二十年前,就应该已经被各国吞并了。

之所以还存活到现在,

完全是因为分赃不均!

谁都想获取更大的利益,可这样一来,就是争吵来争吵去,最后谁也拿不出一个大家都能满意的结果。

简单来讲,

就是谁不想吞掉这块肥肉,

可谁要是第一个动筷子,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东辰、晋国、甚至北方的黎国,都在旁边虎视眈眈,现在对汉国动手,绝不是明智之举。

在芈清禾看来,

也就只有东辰国这种暴发户,才会急不可耐的想要动筷子。

“传朕旨意。”

“回复东辰国,就说楚国如今西线吃紧,无暇东顾。”

“对于汉国背信之事,我们深表遗憾,但我们可以对东辰国予以支援,包括任何实质性帮助以外的所有支持!”

说白了,

芈清禾就是说空话。

楚国可以宣布支持你,但你别真的指望我们楚国付出什么。

......

......

没几天的功夫,

晋国、楚国,乃至于黎国等各国的回复,都送到了端木昭仁的面前。

可是,

那些敷衍的回复,

就好像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端木昭仁的脸上。

“混账!一群胆小如鼠的懦夫!”

他再次将面前的东西扫落在地,这一次,连犬智贵都不敢再上前劝阻。

大殿内的气氛,

比上一次更加压抑。

“什么天下公论,什么西线吃紧,借口......全都是借口!”

端木昭仁气得浑身发抖,“姬夷吾那个老不死的,不过是嫉妒我大东辰的崛起!”

“芈清禾那个女人,更是首鼠两端,不足为谋!”

他原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各国会云集响应,共同瓜分汉国。

没想到,

等来的却是冷冰冰的拒绝。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腔热情,满心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可问题是,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着韩羽白赖账,看着唾手可得的肥肉从嘴边溜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在端木昭仁的怒火即将烧穿宫殿屋顶的时候,一名侍从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蜡封的信筒。

“陛下!”

“细阳县八百里加急!”

端木昭仁一把夺过信筒,看到上面熟悉的火漆印记,眼神一动。

这是川岛贵介的密信。

他撕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信纸,

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纸上,

用精炼的文字,

详细记录了吴春刚提供的所有情报。

包括胡霖的治军风格、每日操练的时间、城防巡逻的规律、亲兵与营兵的换防路线和时间差、汉军的武器装备情况.......

这份情报,

就像一把手术刀,

将汉国在细阳的整个防御体系,

剖析得淋漓尽致。

端木昭仁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贪婪的光芒所取代。

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扫过殿下的一众武将,

最后落在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站得笔直如枪的男人身上。

大东辰帝国,大将军,山本七乘八!

那是大东辰帝国的军事符号,是战功赫赫、功勋卓著,为帝国立下过汗马功劳,更是东辰帝国得以崛起的绝对功臣!

“山本!”

端木昭仁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臣在。”

山本七乘八出列,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端木昭仁将那封密信递给他:“你看!”

山本七乘八接过信,

迅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上,

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但眸子深处,

却亮起了一道骇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