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只觉得脸上倍有光彩,之前因为女儿婚事悬而未决的焦虑和憋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周父也连连点头,亲自接过陈言手里的茶叶和茶具。

笑道:“陈先生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张姨,泡茶!泡我柜子里最好的那个龙井!”

这区别对待,实在太过明显。

之前那对母子进门时,周父只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让张姨泡了普通的待客茶。

而现在不仅亲自起身相迎,还点名要最好的茶叶,热情程度天差地别。

那对母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她干脆站起身目光锐利地在陈言和周欣颜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然后看向周母,语气带着明显阴阳怪气的说:“淑玲啊,这怎么回事?你女儿这不是有男朋友吗?还带来家里了。

那今天叫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耍着我们玩呢?”

她挺直了腰板,指了指自己儿子,声音拔高了些。

“我们家俊杰,那可是麻省理工的博士,硅谷顶尖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年薪百万美金!

追他的女孩子从美国排到法国!要不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听说你家女儿还不错,我们才不会浪费时间过来!”

她越说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结果呢?你们这唱的是哪一出?有男朋友还相亲?这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吗?

我告诉你,我们家俊杰优秀着呢,不缺女朋友!没必要受这份气!”

王淑玲,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得体。

她转过身,看向老同学,表情有些惊讶。

说:“美玲,你这话说的,我可就听不懂了。一来今天是你主动要过来的,我说的也仅仅是老同学聚聚,叙叙旧聊聊天。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给颜颜相亲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俊杰,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至于俊杰优秀,那是你们家的事,我们当然为老同学高兴。

但这跟我女儿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王淑芬说着,很自然地走回陈言身边,亲热地拉住他的手。

满脸高兴地看着陈言,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骄傲。

“我们家颜颜啊,早就跟陈言在一起了。陈言这孩子,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对我们颜颜也好得没话说。我和她爸爸,那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放心!”

她看向老同学,笑容重新变得热情,但话里的意思却绵里藏针。

“今天正好陈言过来,也算是正式见个面。

美玲,俊杰,你们也算赶巧了,正好一起认识认识。

陈言现在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华风博物馆知道吧?

就是陈言一手创办的!开馆那天,不仅魔都市领导都亲自去剪彩了,甚至就连华夏文化部都派人到场呢!”

这话一出,那个叫俊杰的年轻男人,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难以掩饰的敬畏和自惭形秽。

华风博物馆……陈言……

他就算再不关心文博圈,这几天也被铺天盖地的新闻轰炸过。

更何况,他所在的硅谷华人圈里,这几天讨论最多的华夏话题,就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华风博物馆和它的传奇创始人!

这个挽着周欣颜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陈言!

那个传闻身家绝对超过百亿,手握无数重宝被媒体称为文化巨子的陈言!

自己刚才还在炫耀年薪百万美金、硅谷职位……

在这样的人面前,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母亲张美玲,此刻也僵在了原地。

她虽然对文博圈不了解,但华风博物馆这几天的火爆,她也有所耳闻。

再看周家父母对陈言那热络到近乎谄媚的态度,以及儿子瞬间惨白的脸色。

她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自己刚才那番炫耀和指责,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和愚蠢。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极其微妙和尴尬。

陈言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对那对母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任由周母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周欣颜挨着他坐下,感受着父母对陈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重视。

看着那对之前还趾高气扬的母子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说不出的痛快和解气。

她悄悄伸出手,在身侧握住了陈言的手。

陈言反手,将她柔软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温暖有力,令人安心。

周欣颜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从今天起,在家里这边她最大的压力,已经不存在了。

有陈言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美玲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那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此刻的难堪。

她儿子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又从青涨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以及张美玲略显粗重的呼吸。

几秒钟的死寂后,张美玲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了身旁小几上的茶杯。

她一把抓起放在沙发上的爱马仕手提包,另一只手拽了拽还僵坐着的儿子。

“俊杰,我们走!”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完全失了方才的从容优雅,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狼狈。

王俊杰被母亲一拉,如梦初醒般跟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不敢再看陈言,也不敢看周欣颜,更不敢看周父那从头到尾都毫不掩饰的冷漠神情,以及周母那依旧微笑的脸。

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快速说了一句:“周叔叔,王阿姨,周小姐还有陈先生,我们先走了。”

“这就走啊?不再坐会儿了?茶还没喝完呢。”

王淑玲客气了一句,却已经起身相送。

“不了!家里还有事!”

张美玲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拉着儿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走向玄关。

背影透着仓皇和决绝,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王俊杰踉跄地跟着,走到门口时,还差点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更是狼狈不堪。

“砰”的一声轻响,大门被带上,将那对母子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