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原郡。

“天赐的好时机啊!”

“当下那咄吉必定认为我们没有出兵的打算,全身心都在忙著进行谈判,这个时候出兵袭击,一定能生擒咄吉,能直接覆灭其汗庭!”

大军的营帐之内,李靖眼神火热,看著前方的柴绍,李秀宁,翟让等人,说起了自己的大谋划。柴绍听闻,脸色大变。

他直摇头。

“不可,不可,且不说朝廷不曾下令让我们出兵,目前还在谈判,我们那使者还在人家帐下,这种时候岂能去进攻呢?这不是要害死使者吗?”

李秀宁亦皱起眉头,她开口说道:“如今兄长还不曾回来,朝廷的命令,只是让我们逼迫突厥可汗,让使者的事情能够成功,并不曾允许我们进....”

李靖严肃的说道:“陛下的诏令很明确,便是需要耕牛,若是给便和谈,若是不给,便进攻。”“且看唐俭的回信吧,咄吉应允要给三千头牛,诚然,百万头不过是大开口,我也不觉得他们能凑出百万头牛来,但是数万应该是有的,哪怕他是以一万头来开口,我都相信他有归顺的心意,可如今,他分明只是想拖住使者,改变自己的情况,恢复对各地的统治。”

“使者到达突厥之后,各地即刻停止交战。”

“这是为什么呢?”

李靖直勾勾的看向众人,柴绍回答道:“是因为惧怕朝廷相助咄吉,或以物资相助,或给予名义,或出兵平叛。”

“不错!”

“倘若咄吉是真的想效仿他的父亲,真心想要归顺大唐,那他一定会认真的考虑进贡的数目,情况危急,难道他还不舍得那些牛吗?那些牛跟他的江山比起来如何呢?”

“足可见,此人乃是假意归顺,故意给出一个低价,持续谈判,并没有归降之心,只是假借大唐之威震慑其余各部,缓足气力,而后设计除掉元凶,或以拜见唐使的名义,或是出其不备,总之,他是一定怀有异心的!”

“若是我们继续跟他们和谈,或等晋王和秦王回来做决定,我料定事情必不能成,咄吉一定会趁机袭击各部之酋,而后再与我们翻脸。”

“因此,现在便是出兵的最好时机!绝不能错过!”

众人听著李靖的分析,却都有些迟疑。

无论李靖说的多么有道理,可这私自出兵,是大总....众人之中,唯独李秀宁并不惧怕,她就这么盯著李靖,看了许久,又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听取唐俭的建议呢?”

唐俭此番派人回来送书信,书信里说的是谈判的事情,但是回来的人却带了不同的口信。

唐俭让这人将汗庭那边的情况告知给了后方的众人,并声称:希望能先稳住咄吉,借此更好的查清他们的情况,绘制地图,再以谈判的名义将他骗到五原附近,而后生擒之。

李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唐俭之言,非国士之论。”

“那咄吉生性狡诈,前来和谈,岂能没有防备?况且,他非真心和谈,非真心归顺,就是让他前来,只怕他也会找出更多的借口,继续拖延,这事不可能成功。”

“长公主,请您下令吧!!”

李秀宁皱起眉头,“便是我能下令,可唐俭以及众使者都在贼营之中.....”

李靖严肃的说道:“当初韩信也不曾理会使者,方才战胜了敌人,如今为了边塞之安宁,唐俭有何可惜的呢?若是以几个使者的性命,便能除一大害,使诸部惊惧,不敢复叛,能给边塞百年安宁,有什么好迟疑的呢?便是唐俭本人,也会很高兴能以此成就功名。”

李秀宁多少有些心动了,可她还是看向了柴绍。

柴绍是坚决反对的,“大哥离开之前,可是再三叮嘱过的,不许我们私自出兵,不许..”“夫君,李靖方才所说的很有道理,那咄吉根本就没有和谈的想法.他表现得很是谦卑,亲自出来迎接使者,这都能看出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除。”

“要做大事,不能迟疑。”

柴绍抿了抿嘴,皱起了眉头。

李秀宁站起身来,看向李靖,“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十成?”

“咄吉便是再狡诈,此刻也绝不会对我们有防备,可先派猛士,以精锐之骑袭击汗庭,我领大军与其后,在精锐之后击其部众,定能灭之!”

看著自信满满的李靖,李秀宁一咬牙,“好,这私自出兵的罪行我背了,你现在就去准备,我们一同出兵,记住,若是能救下使者,一定要全力相救!”

李靖大喜过望,他赶忙起身,朝著李秀宁再拜,“多谢将军!”

他连称呼都给改了。

柴绍还是没能拦得住夫人,只能是被迫当了夫人的同谋,在李靖火急火燎的出去准备,召集诸将的时候,柴绍却和李秀宁单独的坐在了帐内。

他拉住李秀宁的手,“夫人,虽说陛下最爱你,可这私自出兵,无视使者,只怕...唉,我始终觉得不太妥当。”

李秀宁瞥了他一眼,“你是怕我背负恶名?”

“嗯。”

“你说,是这边塞百姓重要呢,还是我的名誉重要呢?”

柴绍看著李秀宁,哑口无言。

汗庭。

唐俭在几个武士的陪同下,正乐嗬嗬的走上高处,眺望远处的情况。

唐俭这个人十分的聪慧,看似是文人打扮,实则精通武事,他假装来看风景,心里却是在偷偷记录著各地的驻军,出入之口,布防情况等等。

他的脸偏圆,笑起来人畜无害,武士们跟著他看了许多地方,听著他念诵那听不懂的诗句,饮酒作乐,哼唱歌曲,都只是面面相觑,心里只觉得可笑。

如此又转了一圈,唐俭终于是回到了住处,回去之后,咄吉即刻设宴,再次款待,为了表达心意,他还召集了许多舞女,咄吉拉著唐俭的手,嘴里还在说著谈判的大事。

众人正有说有笑的聊著天,忽然间,从外头传来了嘶吼声。

宴会内的歌舞顿时停止,咄吉猛地站起身来,拔出了长刀。

有武士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敌袭!敌袭!”

“可汗,有骑兵袭击汗庭!是隋人!隋人!”

咄吉瞪圆了双眼,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唐俭。

唐俭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错愕,咄吉脸色阴沉,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拽起来,“唐公!这是何意?!?”

“我不知!这必是叛贼伪装,想坏我们大事!”

咄吉将他一推,让几个武士围住他,而后快步朝著外头走出,帐内众人也纷纷起身,咄吉便用突厥语对武士说道:“看好这些隋人,若真是隋人来犯,便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唐俭只当自己没听懂,此刻他脸色苍白,看著外头。

不对啊!自己之前只是骗了咄吉,晋王根本没回来,怎么可能会有自家军队出来呢?况且自己也告知他们了,让他们勿要出兵,最好生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咄吉走出营帐的时候,远处却已经升起火焰,整个汗庭此刻大乱,到处都是尖叫声,这里已经很久不曾遭遇袭击了,咄吉定睛一看,果然是隋人的精锐骑兵,那甲胄,那兵器,那阵型,此刻,他们正朝著自己这营帐飞奔而来。

骑士们还在聚集之中,就看著这么一支精锐冲杀而来,随时都能过来砍杀自己。

敌人对汗庭内的情况十分熟悉!!!

咄吉只觉得毛骨悚然,而后,他无比的愤怒。

“去将唐俭那帮人给我杀了!杀了!”

“准备马匹!召集骑士!拦住他们!”

当武士走进营内的时候,唐俭瞪圆了双眼,他用熟练的突厥语叫道:“大唐已经派遣百万大军来杀你们!可汗自己都跑了!你们不急著逃走,怎么还来杀我?!”

“若杀了我,大唐的军队一定会屠杀你们的部族,鸡犬不留!”

那几个武士都愣了神。

唐俭忽撞向身边的武士,靠著体型优势,将那武士撞翻在地,而后,他叫道:“跑啊!”诸使者们四散而逃,尤其唐俭,看似肥胖,却是最灵活,在人群里跳来跳去,疯狂逃命,场面乱作一团。

唐俭一边跑,一边骂。

乃公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生吃了这个出兵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