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临战
两个时辰后,太阳正高悬。
刘知俊的马首下悬著三颗狰狞怒目的黄巢军骑将首级,血污浸透了鬃毛,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淌。他身后的飞虎都骑士们虽人人带伤,甲胄破损,却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亢奋,马蹄声隆隆,一路卷著烟尘,直驰到中军大营辕门前。
“吁………”
刘知俊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他不等马匹完全停稳,便翻身跃下,将缰绳随手抛给辕门边迎上来的牙门将,又把马首下悬著的首级取下,也不验符节,就要往里头走。
守卫辕门的牙兵自然认得刘知俊,又见其手执首级,就连忙为其开道。
刘知俊就这么带著一身血腥气和征尘,走到了戟道前,还要再往里。
背嵬左厢大将孙泰手压著腰间横刀,就走了过来,手怼在了刘知俊的胸口,冷哼道:
“刘三郎,止步!”
孙泰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按在刘知俊胸前覆膊的明光铠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正要迈步向前的刘知俊身形一顿。
刘知俊眉头一拧,脸上得胜归来的狂喜瞬间冷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挡在身前的孙泰。
孙泰是背嵬左厢大将,又是大帅的门徒,地位超然,素来以沉稳严厉著称。
看著带著胡人痕迹的孙泰,刘知俊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
“老孙,你这是何意?”
说著,他还扬了扬手中血淋淋的首级:
“某刚斩了黄袍贼三员贼将,有紧急军情需当面禀报大王!”
孙泰面色不变,目光扫过那三颗狰狞的首级,又落回刘知俊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冷哼道:“老刘,你的勇武,某家知晓,大王亦知晓。但这中军大帐,自有法度!”
他手指向戟道尽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呼保义”大纛,以及大纛下肃立的两排甲胄鲜明的背嵬军士:“节帅正在与诸参军议事。刘都将虽立大功,但未得传召,未验符节,甲胄在身,兵刃未解,手持血污首级,便要直闯节帅帐前?”
“这规矩,是给你刘知俊破的?”
“嗯?”
刘知俊被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性子桀骜,平日里除了赵怀安,几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此刻被孙泰当众拦下,又句句在理,心中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但他也知孙泰所言非虚,中军规矩森严,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你让刘知俊服软?那是一点都不能够!
他强压著火气,梗著脖子道:
“某心急军情,一时疏忽!孙指挥通融则个,某放下首级,解了佩刀再进去便是!”
孙泰却寸步不让,手依旧按在刘知俊胸前,沉著脸,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刘都将且在此稍候,某已派人通禀大王。若大王召见,自然放行。若不召见……。”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刘知俊:
“刘都将自己说,该当如何?”
刘知俊胸膛起伏,握著首级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身后跟著的飞虎都骑士们见状,全部都看著天,不敢掺和。
而他们心里也为自家都将捏了一把汗。
大佬,你和背嵬都指挥呛?就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样子,这孙指挥只要给大王说几句,你就吃不了兜著走。
但你问他们为何不拉著点?
因为他们也忘了,武人是这样的,刚杀完人,整个人都血气旺盛,这个时候最是骄横的时候,自信心爆棚,让他们注意军中规矩,那真有点难为他们了。
就这样,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反倒是戟道边的背嵬们,侧著脸,盯著刘知俊。
就在这时,一名背嵬军士从大帐方向快步跑来,在孙泰耳边低语几句。
孙泰听完,这才缓缓收回按在刘知俊胸前的手,侧身让开一步,语气依旧平淡:
“大王有令,刘都将可入帐禀报。请刘都将依律解刀,净手后再入。”
刘知俊重重哼了一声,将手中首级往旁边牙兵怀里一塞,又哗啦一声解下腰间横刀,丢给另一名牙兵。他胡乱在背嵬端来的水盆里涮了涮手上的血污,狠狠瞪了孙泰一眼,这才走向大帐。
后面,那牙兵接过一张盘子,端著首级,匆匆跟了上去。
不过在走到帷幕出入口前时,刘知俊又犹豫了下,把身上的衣甲整理了一番,这才往里面的更深一圈的幕帐走去。
因为天气好,中军布置的是一层层的帷幕,而不是用一顶大帐篷,所以刘知俊在帷幕隔出的步道绕了圈又一圈,这才走进帷幕后的一片大空地。
这里插满了各色旗帜,还站立著一圈披甲的背嵬,在正中间,摆了十几张案条和草席子,赵怀安和几个幕僚就坐在前头说话。
先前经过孙泰的一番阻拦,又绕了这么一圈又一圈,刘知俊已经冷静了不少。
此刻他暗暗后悔,自己这是有点狂了,而现在看到大王的目光投了过来,心里更是一抖,哪里还有之前的大胜后的骄矜,连忙乖服地跪在地上,向赵怀安行礼。
而刚刚,怀安正与张龟年、赵君泰、王溥等几位核心幕僚对著沙盘低声商议,显然在评估上午各都将们送来的战场情报。
早上的时候,这些都将下面各营的踏白就出动哨探战场情况,之后汇总送到营将手里,营将们又送到都将这边。
都将们整合了自己所处方位附近的战场情况,最后再由军中书手一并写好发付中军大营。
这会,赵怀安和张龟年他们几个就是在讨论这个。
此刻,看到刘知俊这样浑身血的走了进来,帐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跪在地上,刘知俊声若洪钟,抱拳行礼:
“大王!”
“末将奉命游弋遮断,于望春宫东北十里处的某处原野,遭遇大队黄袍贼骑,约二百余众,后从俘口中查明,这是孟楷军的本兵马队!”
刘知俊语速极快,带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这帮贼骑,竟敢追击咱们的踏白!被末将逮个正著!没说的,直接冲阵!兄弟们奋勇,斩首七十级,阵斩其军将三人,伤的有多少,不知道,还缴获战马六十二匹!剩下的逃得快,又缩回望春宫了,可惜了!”
他边说边喊后面捧著首级的牙兵上来,然后就将盘子上的三个首级往地上一扔,咕噜噜滚了一圈,狰狞的面孔正好对著赵怀安。
“这便是那三个贼将的首级,请大王验看!”
帐内几位幕僚参军看著地上血淋淋的人头,眉头微蹙,但更多的是惊讶。
其中赵君泰快步走到沙盘前,在长乐坡阵地东北的望春宫附近,插上一面小小的红旗,又笑著对刘知俊道:
“孟楷是黄巢的五虎将之一,其部黄袍突骑颇为精锐,竟被刘都将一战击溃……”
赵怀安的目光从首级上移开,落在刘知俊身上。
只见刘知俊身上的甲胄,刀痕、箭痕累累,脸上也是血污,但是眼睛却越发亮堂,浑身上下都散发著锐气。
赵怀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伤亡如何?”
刘知俊大手一挥:
“折了七个兄弟,伤二十余,都是好汉!养一会就行,不碍事!”
以不到二十七人的伤亡,击溃二百黄袍突骑精锐,斩首五十,伤者无数,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赵怀安对刘知俊的赞许从来都不会掩饰,他笑著说道:
“好!我不仅喜你能俘斩获胜,更喜你能救援友军!”
“今日营中不能吃酒,不然就为你这一事,我就要和你吃上个十碗!”
“这样,首级你送去功曹那边勘验记功,伤亡将士也厚恤。你部也辛苦,先回营休整,饱食疗伤。”刘知俊显然没意识到赵怀安要结束谈话,忽然磕了个头,随后声音更加洪亮:
“大王!”
“末将请命!贼军新挫,士气必堕!不如让咱直接去打望春宫!”
“要不就今夜,让咱带兄弟们摸过去!说不定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赵怀安不说话了。
而这个时候,张龟年出来笑著道:
“刘都将勇猛可嘉!但今日已获胜,将士疲敝。望春宫敌营坚固,夜间情况不明,贸然劫营,风险极大。不如……”
“掌书记放心!”
刘知俊打断道,拍了拍胸甲:
“兄弟们士气正旺!贼军骑队新败,望春宫的贼军定然心惊胆战!此时不攻,更待何时?”赵怀安抬起手,制止了双方的争论。
他看了刘知俊一眼,这个勇冠三军的爱将,其锐气固然可贵,但必须时时敲打,不然真骄狂得没边了,反倒是害了他。
于是,赵怀安认真说了句:
“老刘,我晓得了!”
“仗,有的你打。先回去,让将士们好生休息。明日,自有你用武之地。若再违令躁进,军法不容!”刘知俊张了张嘴,看到赵怀安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瓮声道:
“末将……遵命!”
说罢,有些悻悻地弯腰捡起那三颗首级,带著牙兵出了大帐。
看著刘知俊离去,赵怀安微微摇头,对张龟年道:
“老刘勇则勇矣,还需磨砺心性。”
随即,他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的长乐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敌军能主动出击大股精骑,说明我们对面的巢军战斗欲望很强,飞虎都是我军的精锐,还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看来敌军是真的将城中精锐布置到这一片了。”
“这样,传令各部,让他们今夜加强戒备,防止敌军夜晚来袭!”
帐内几名通过严格考试选拔、刚刚进入军院担任书手的年轻文吏立刻应声而动。
他们迅速铺开特制的军令用纸,研墨润笔,动作麻利而一丝不苟。
一时间,帐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低声确认指令细节的询问。
赵怀安看著这群眼神尚带清澈的新人,微微颔首。
他建立这套随军文书体系,就是为了确保军令传递的准确与高效。
片刻之后,一份措辞严谨、格式规范的军令便已草拟完毕。
“大王,令书已拟好,请您过目。”
为首的一名书手双手捧著墨迹未干的令书,恭敬地呈上。
赵怀安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令书中明确写道:
“各军主将知悉:据查,当面之敌战斗意志坚决,且似有精锐猬集。今夜敌或趁我新胜懈怠,或因日间受挫而恼羞成怒,极可能发动夜袭。”
“著令各部即刻起,加强营垒守备,多设鹿角、暗哨,增派游骑巡弋,弓弩上弦,甲胄不离身,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没有四六骈文,规规矩矩,就是将指令讲清楚,却正适合军文。
赵怀安点了下头,随后将令书递回:
“无误,即刻誉抄,用印,发往各军!”
“遵命!”
书手们齐声应道,立刻分工协作,有人负责用端正的楷书誉抄数份,等全部写好后,由张龟年捧出“保义军节度使行军司马”的铜印,小心翼翼地蘸上朱泥,在每一份令书的落款处盖印。
很快,二十四份一模一样的军令便准备妥当。
赵怀安喊来帐内的背嵬,下令:
“速派快马,分送各都主将处,不得延误!”
当日跌,傅彤站在坞壁的望楼上,双手扶著冰冷的垛口,眺望西方。
那里是望春宫的方向。
天际隐隐泛著橘红的晚霞,傅彤正想著白日在都将大帐的事情。
帐内,傅彤正襟危坐,和身边的张劫、周琼、马武、杨茂四人,一道将都将周德兴簇拥在中间。周德兴的声音低沉,他手中捏著一封刚从中军大营送来的令书:
“军令已下!”
“明日卯时,我部为主攻,陆仲元部为侧翼策应,合力向望春宫外围要冲,章敬寺,发起进攻!”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舆图前,用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标著章敬寺的位置:
“此处,位于望春宫东北五里,扼守通往宫城的主道一侧高地。”
“巢军在此设砦,寺墙高厚,必设有弩跑、滚木,驻有重兵。”
“拿下它,就等于在望春宫的侧翼插进一把尖刀,能极大牵制敌军,为主力攻打望春宫敌阵创造战机!”
周德兴的目光扫过帐中诸营将,最后落在傅彤身上:
“傅彤!”
“末将在!”
傅彤立刻挺身抱拳。
“你营为明日先锋!拂晓前潜行至章敬寺东侧林缘待命。”
“卯时正,见我中军红旗扬起,便率先发起突击!务必以最快速度,夺占寺外壕沟,为后续步队打开通道!”
“末将遵命!”
傅彤沉声应道,心头沉重。
攻砦先锋意味著最先接敌,承受最猛烈的反击,伤亡往往也最重。
但他作为周德兴麾下老卒最多的营头,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周德兴又看向张劫、周琼二营将,吩咐:
“张大、周六!”
“末将在!”
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各率本部铁甲重步,紧随傅彤营之后,一旦前军打开缺口,立刻投入战斗,张劫部攻寺门,周琼部压制墙头,务必一鼓作气,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得令!”
“马武、杨茂!”
周德兴继续分派任务:
“你二人所部为我中军预备队,随我坐镇中央,视战况投入,专司堵截巢军可能从望春宫方向来的援兵,并随时准备接应前方!”
“明白!”
两人抱拳领命。
周德兴他们都在衙外诸都都是排名靠前的,就是因为麾下有大规模的陌刀甲士,麾下五个营将也是敢打敢拚的。
傅彤不用说了,一刀一枪杀到的营将。
那张劫是忠武牙将出身,和李简、华洪他们一批投奔赵怀安的。
周琼此前是泰宁军的牙将,随康怀贞、阎宝一起投奔的保义军,这人还是骑将出身,现在在周德兴这个都里,也管著三十骑,是诸营最多的骑军力量。
马武是兖海军出身,是当年邛州大败退的时候,赵怀安收到军中的,因为和周德兴是旧识,所以就一直带在身边,是核心臂膀。
而最后那杨茂,更是赵怀安当年收的第一个门徒,这个夷人少年在义社中学习了三年文武,一外放就是营将。
可军中却没有不服的,因为就义社郎这个身份,就是最强的背书。
总之,周德兴麾下诸营,各个武勇有来历,这就是衙外都战力前排的含武量。
傅彤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目光转而投向西北方的丘陵,那里渐渐要被暮色吞噬,而明日要攻打的章敬寺就隐藏在那片阴影之中。
明天的战斗绝不会轻松。
踏白已经哨探清楚了章敬寺敌军的情况,驻扎在那里的是巢军五虎大将之一的赵璋的弟弟,赵玨。他和此人打过交道,那时候还是保义军进入中原,攻打曹州城的时候,当时这个赵玨就已经展现决强的战斗风格。
现在他据寺而守,又是保卫其核心阵地望春宫的外围,必会拚死抵抗。
更不用说这人是赵璋的弟弟,所以驻扎在望春宫的赵璋肯定是要救援赵玨的。
当然,也许这也是上头要先对章敬寺发起进攻的原因吧。
但是……
傅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横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想起周德兴最后的话:
“此战关乎全局,望诸君奋勇向前,扬我保义军威!待克复望春宫,我必为诸位向大王请功!”“功不功的.………”
傅彤望著远方,低声自语:
“明日,不知又有多少弟兄,要埋骨在那章敬寺下了。”
但他眼神随即变得坚定。
既为武人,就当以马革裹尸还。
自从那年双流投军,从邛州仓廪的生死搏杀,到转战南北,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傅彤早已将生死看淡。
能从一个农家子做到如今统率数百人的营将,靠的不是苟全性命,而是每一次都豁出命去搏杀。大王待他们这些老弟兄恩重如山,都将更是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明日之战,正是他报效之时。就在这时,后面,赵长耳已经嬉嬉笑笑地在下面喊了:
“营将,烧猪烤好了!你再不去,就要被韩四他们,一人一口造没了!”
傅彤转身,看著下方空地上看著自己的众兄弟们,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吃!休说一人一口,就是一口一只猪,我也高兴!”
“今夜,咱们就养精蓄锐,明日沙场扬威!”
众吏士哈哈大笑。
“娘的,总算见著点荤腥了!”
赵长耳撕咬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即便这肉烫得他直吸凉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旁边的几个老卒更是狼吞虎咽,尤其是黑郎,真恨不得就是一口一只猪,仿佛要将多日行军的辛苦和对明日战事的恐惧忐忑,都就著这顿肉给吞下肚去。
傅彤也拿著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肋排,用力啃著。
肉确实不算有多肥美,甚至有些难嚼,但那久违的肉香和盐巴的味道,却极大地慰藉了肠胃和心神。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酒,有肉无酒,这肉有点浪费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头猪是都将特意从本就不多的军储中拨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明日要打头阵的弟兄们肚子里有点油水,身上多几分力气。
再发酒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众人围著篝火,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嘴里的吧唧声,还有一些人莫名的傻笑,都让夜晚的气氛有些异样的沉默。
大伙也不像往日聚餐时的喧闹,每个人都埋头专注于眼前的肉排。
傅彤吃完手中的肉,将骨头扔进火堆,看著它瞬间被火焰吞没。
他拿起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茶水,冲下喉咙里的油腻。
然后,他环视了一圈围坐在火堆旁的弟兄们。
“都吃饱了?”
傅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饱了饱了!”
“多谢都将赏肉!”
“该谢谢大王!”
“对!大王万岁!”
众人纷纷应和,用袖子或粗糙的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傅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
“吃饱了,就都给我打起精神!”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但功勋也同样诱人!”
“都将和大王都会看著咱们,死去的弟兄们也看著我们!”
“我傅彤别的不敢保证,只一条:明日,我冲在最前!”
“要死,我傅彤第一个死!但要活,咱们就一起砍下贼将的脑袋,挣他个封妻荫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决绝坚定,火光跳跃著,映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营将放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且,如何让营将你先冲!俺赵长耳还没死呢!”
赵长耳第一个吼了出来,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最先发声。
无怪乎傅彤这么多年,一直拉著他进步,这人的确有进步的本事。
“对!不怕!”
“杀他娘的!”
“明日,俺就第一个冲!谁他娘的都别和我抢!”
其他士卒也纷纷低吼著响应,原本有些沉郁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属于武人那种阳刚到极致的热血,就在篝火旁弥漫开来。
傅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忽然拉住了赵长耳的手,后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抽回,这个时候就听傅彤大喊:
“今日有肉无酒是遗憾,但岂能没有歌舞!”
“我保义军好汉子们,杀人,跳舞,玩女人!一样不能差!”
“来,咱们举起手,跳吧!记住这个夜晚!跳吧!记住你手里拉著的兄弟!”
“来!”
就这样,夜色下,篝火旁,一百三十四名保义军儿郎,手拉手踏歌,乐器小能手黑郎弹著刚刚学会的胡琴,兄弟们甩手高唱著: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哎,嘿呦!”
烧猪终有尽时,歌舞也会结束。
当大伙大汗淋漓地看著傅彤,后者笑著说道:
“行!痛快!”
“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寅时一刻,准时出发!”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不再围著篝火,而是各自返回营地,最后一次擦拭刀枪,整理弓矢,检查弓弦。
然后,大伙便抱著兵器,回到帐篷中,靠著背囊或彼此依靠,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傅彤也回到帐内,将横刀放在身边,闭上眼睛。
帐内火盆的暖意烘著他的侧脸,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