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四个中毒
楚流荧昏沉中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勉强掀开一线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是楚辰紧绷的下颌线。
她轻轻动了动被哥哥握住的手,气若游丝:“阿哥,我会死吗?”
“不会,”楚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手上施针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他将妹妹小心安置在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转头对一旁焦急不已的丫鬟小满快速吩咐:“去厨下,取新鲜羊奶,用文火慢炖,加一小勺我药柜第三格里的赤阳蜜。记住,文火,不停搅动。”
羊奶性温,赤阳蜜是他用特殊手法炼制的温补之物,虽不能解毒,但此刻为流荧补充一丝阳气、缓和脏腑冰寒,却是最稳妥的应急之法。
“岑夕,流彩,你俩过来我看看。”楚辰看向脸色同样有些苍白的两人,眉头紧锁。
他方才全副心神都在妹妹身上,此刻稍得喘息,立刻想起她们二人同样泡了温泉。
流荧年纪最小,先天不足,身子最弱,故而毒发最快最猛。但岑夕与流彩,恐怕也未必能幸免。
岑夕闻言,默默走到楚辰面前坐下,伸出手腕。
她性格坚忍,即便此刻已感到体内隐隐有股陌生的寒气在缓慢游走,四肢末端传来细微的麻木感,也未曾吭声。
楚辰指尖搭上她的脉门,内力透入,细细探查。
片刻,他脸色更沉:“寒气已侵入手厥阴心包经,正在向心脉渗透,只是你内力深厚,暂时抵住了。但不可再动用真气,需静卧,我稍后为你行针导引。”
他又看向流彩。流彩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淡蓝色的耳鳍微微低垂,走到楚辰面前,却不知该如何伸手。
楚辰轻轻托起她的手腕,触手竟觉得她皮肤温度比常人偏低,且隐隐有些湿润的凉意。
内力探入,楚辰心头一凛。流彩体内的情况与岑夕、沈清瑶都不同,那股阴寒毒性仿佛遇到了某种“同源”却又“相斥”的力量,正在她经络中形成一种缓慢的凝滞,如同溪流正在渐渐冻结,虽不猛烈,却更加彻底地侵蚀着她的生机,而且……似乎与她本身的水属气息产生了微妙的纠缠。
“流彩,你体内水性灵气充沛,这毒……竟似能与水汽相合,在你体内化开,侵蚀更广。”楚辰语气凝重,“你可有特别不适?”
流彩点点头,又摇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没有很疼……但是,觉得好重,好冷,好像……快要游不动了。”她用鲛人特有的方式描述着——对于生于水、长于水的鲛人而言,“游不动”便是生机滞涩、行动将废的可怕征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烈裹挟着一身寒气大步闯入,脸色铁青,手中却提着一个不断挣扎、被黑蛟骑特制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破布的男人。他将人像扔麻袋一样“砰”地掼在地上,声如闷雷:
“楚兄!抓到一个想从西城水门狗洞钻出去的杂碎!身上搜出这个!”他说着,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仅有拇指大小的扁平金属盒扔给楚辰,眼中杀意沸腾,“嘴硬得很,不过老子卸了他两条胳膊,应该很快就能撬开!”
几乎同时,沈知白也快步从另一边回廊走来,面沉如水,手中拿着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声音冷静却带着寒意:“楚兄,查到了。今日送往温泉别院的浴巾、香胰、乃至熏笼用的银霜炭,皆由府内同一名管事经手。此人一炷香前,‘失足’跌入了后院废弃的井中。这是从他房内暗格搜出的往来账目抄录,其中几笔‘香料’采购,数量对不上,来源……指向城外三十里,已被废弃的‘黑水坞’。”
“那就是了。”秦烈咧了咧嘴,笑容里毫无温度,“老巢。楚兄,你救人。沈兄,撬开这杂碎的嘴,问清楚里面还剩几条狗,有没有机关。一炷香后,老子带人踏平那鬼地方。”
“此人既为死士,常规手段无用。”沈知白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瓷瓶,在逃犯惊恐的目光中,将一滴无色液体滴入其鼻腔。“沈家行走江湖,总得有点问话的小玩意。这‘吐真露’滋味不好,但半个时辰内,他连三岁尿床的事都记得。”他语调平静,却让那逃犯瞬间瘫软如泥。
审讯极为高效。逃犯在药物与沈知白精准的追问下,断断续续交代:黑水坞内尚有四人留守,皆是好手,负责看管“货物”并传递消息。
坞内有一处隐蔽地窖,入口在废弃的绞盘架下,内有机关,需特定步骤开启。他们的任务,是接到城内信号后,销毁地窖内一切物品。
“信号是?”沈知白问。
“西……西城墙上,白日燃黑烟,夜晚挂……挂三盏红灯。”逃犯眼神涣散。
“来不及等信号了。”秦烈听完,一把拎起逃犯,“你,带路。若有一字虚言,老子把你剁碎了喂鱼。”他转头看向楚辰,“楚兄,等我消息。何年,点二十黑蛟骑,轻甲,快马,强弩,随老子出城!”
马蹄声如雷,撕裂了飞雪郡的夜幕,直奔城外黑水坞。
月光下,废弃的码头如同趴伏的巨兽骨骸。
秦烈一马当先,根据口供,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两个暗哨。
抵近那座巨大的废弃绞盘架时,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精锐散开。
“入口在架子下第三块松动木板下,有铁环。左三右四,提拉,再下压。”秦烈低声复述,示意那面如死灰的逃犯上前操作。逃犯颤抖着照做,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后,地面露出一个向下的漆黑洞口,寒意森然。
秦烈二话不说,当先跃下。
地窖不深,却曲折。
刚转过一个弯,劲风扑面!
两名埋伏的敌人骤然发难,刀光狠辣。
秦烈狞笑,不闪不避,手中长刀出鞘如怒龙,只听“锵锵”两声,敌人刀断人飞,撞在土壁上没了声息。
黑蛟骑紧随其后,弩箭机括声轻响,另外两名从侧面扑出的敌人尚未近身,便被弩箭钉穿咽喉。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
地窖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一股奇特的、混合着草药与腐木的味道。
秦烈点燃火折子。
地窖不大,堆着几个箱子。
打开其中一个,是码放整齐的、用油纸包裹的深色块状物,气味刺鼻。
另一个箱子,则是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难以辨认的标签。
“找!所有写了字、画了图的,还有看起来像药的东西,全部带走!”秦烈沉声道。
一名黑蛟骑在角落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前蹲下,用刀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卷帛书,几个小瓷瓶,以及一个更小的、与逃犯身上搜出款式相同的金属盒。
“将军,这个!”
秦烈接过,打开那略大的金属盒,里面是几页写满字迹、配有简单图形的纸。
他虽不精毒理,但也认得几个字——“方”、“引”、“解法”。
而那个小金属盒内,则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朱红的药丸,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就是它们了。”秦烈将东西小心收好,目光扫过地窖,“其余的都烧了,一点灰也别留下。”
火光在黑水坞深处燃起时,秦烈已带人驰骋在回城的路上。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有帛书和药丸的皮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一个多时辰后,浑身血腥气未散的秦烈冲回药庐,将皮袋塞到岑夕手里。“看看,是不是!”
岑夕迅速查看帛书,又倒出那三颗药丸仔细辨认、嗅闻,甚至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观察。
片刻,她抬头,眼中迸发出光芒:“是!帛书记载了此毒特性与解法,虽不完整,但足够!这三颗‘赤阳护心丹’,正是缓解此毒、护住心脉的成药!配合针灸,至少可保流荧小姐三日无虞!给我时间,我能配出彻底解毒之方!”
楚辰一直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接过一颗药丸,喂入昏迷的楚流荧口中,以内力助其化开。
很快,流荧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青气,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秦烈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浊气。沈知白递过水囊,眼中也有庆幸。
“问出来了,”秦烈灌了口水,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疲惫与杀意,“是‘影狼’残部。是断后的死士。真正的指挥者,在得手后,应该已经往东,混出关了。”
药庐内一时寂静。敌人隐入暗处,威胁并未解除。但此刻,最重要的是一场胜利——他们抢到了时间,抢到了解药。